火老头高举着那块完美的玄铁,嘶吼着“神迹”二字,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带着信仰崩塌后的狂热。
他身后,黑火门仅剩的几十名弟子,无论老少,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跪沈浪,也不是跪金算盘。
他们是朝着那个白衣胜雪、清冷如仙的身影,朝着那个被他们奉为圭臬的空中“流水线”模型,献上了自己作为炼器师的全部尊严。
凉亭里,沈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端起茶杯,结果发现已经空了。
他随手把杯子一扔,冲着下方那群状若癫狂的炼器师撇了撇嘴。
“吵死了。”
“不就是把成功率从百分之十,提升到了百分之百么。”
“至于吗?”
他这轻飘飘的两句话,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黑火门弟子的耳中。
火老头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
成功率,从百分之十,提升到百分之百?
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可是他们黑火门历代祖师耗尽心血,都无法跨越的天堑啊!
“金总裁。”沈浪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直接对身旁已经看傻了的金算盘下了命令。
“把黑火门后山那条废矿脉,给我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挖。”
“所有炼器炉,全部按照这个模型改造。炉子不够就建,人手不够就招。钱,你来出。”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堆积如山的玄铁。”
金算盘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商人特有的狂喜。
“是!先生!”
他现在看沈浪,已经不是看财神了。
这是创世神!
一个能凭空创造财富规则的神!
“还有。”沈浪又补充了一句,“所有黑火门弟子,从今天起,薪资待遇,比照天剑门首席大弟子。”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神迹更具冲击力。
火老头和他的弟子们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剑门首席大弟子的待遇?
那是什么概念!灵石管够,丹药当饭吃!
他们以前连下品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现在……
“先生!这……”火老头嘴唇哆嗦着,想说这待遇太高了,他们受不起。
沈浪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别废话,这是你们应得的。”
“加班费,另算。”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给众人一个慵懒的背影。
火老头愣在原地,看着沈浪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完美的玄铁,最后望向空中那个宛如神谕的模型。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位沈先生,给他们的不是灵石,不是待遇。
是尊严!
是他们这群被修仙界遗忘的失败者,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都还跪着干什么!”火老头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起来,老泪纵横。
“没听到沈先生的话吗!加班!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
“谁敢偷懒,老子亲手把他扔进炼器炉里回炉重造!”
整个黑火门,疯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点燃了这片沉寂了百年的山谷。
曾经叮当乱响的锻造声,变成了一种整齐划一、撼天动地的轰鸣。
炉火昼夜不熄。
锤声宛如战鼓。
在夜凝那恐怖的“超级计算机”监控下,三十六道工序被执行得毫厘不差。
第一天,一千块标准玄铁锭出炉。
金算盘看着那堆积成小山的乌黑金属,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这相当于天剑门附属炼器坊一个月的产量!
第二天,五千块。
金算盘开始掰着手指计算成本,算着算着,他脸上的肥肉开始剧烈抽搐。
第三天,一万块玄铁锭堆满了整个山谷。
同时,按照夜凝给出的新图纸,第一批流水线生产的法器也开始下线。
“下品法器,风切剑。一万柄。”
“下品法器,厚土盾。一万面。”
……
当金算盘看着那些品质均一,毫无瑕疵,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法器,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的尽头被运出来时,他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是吓的。
是兴奋的!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不,这已经不是钱了,这是足以颠覆整个东域修仙界秩序的恐怖力量!
凉亭中。
沈浪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停在指尖的灵蝶。
金算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肥硕的身躯跑出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先生!先生!发了!我们发了啊!”
他指着山谷里那堆积如山的武器和玄铁,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么多玄铁和法器,只要我们以市价的九成出售,不,八成!天剑门那些炼器坊就得关门一半!”
“我们的利润,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浪眼皮都没抬一下。
“利润?”
他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让金算盘的狂喜瞬间凝固在脸上。
“谁告诉你,我们的目标是利润了?”
金算盘懵了。
“不……不为利润?那我们费这么大劲是……”
“金总裁。”沈浪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平静得让人心悸。
“我问你,一把剑,最锋利的部分是什么?”
“是……是剑刃?”金算盘下意识地回答。
“错。”
沈浪摇了摇头。
“是成本。”
金算盘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沈浪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
“我们这一万柄风切剑,算上人工、材料、灵力消耗,成本是多少?”
金算算盘不愧是金算盘,几乎是脱口而出:“每柄剑,大概……大概两枚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一出口,他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他妈便宜了!
市面上,一把最垃圾的玄铁飞剑,至少也要卖到三十块下品灵石!而他们这把,品质更好,成本却只有十五分之一!
“很好。”沈浪打了个响指。
“从今天起,合欢投资行旗下,所有四海商盟的渠道,风切剑,统一售价。”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金算盘魂飞魄散的数字。
“一枚下品灵石。”
“什么?!”
金算盘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一……一枚下品灵石?!先生!这比我们的成本还低啊!我们每卖一把,就要亏掉一块灵石!卖一万把,就是亏一万块下品灵石啊!”
“这是在烧钱!是自杀啊!”
金算盘的商业逻辑,他的毕生所学,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烧成了灰烬。
“谁说我们在卖剑了?”沈浪笑了,那笑容在金算盘看来,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我们卖的,是天剑门的命。”
“我要让东域每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都知道,拥有一把玄铁法器,不再是梦想。”
“我要让所有的散修、小宗门,都用上我们物美价廉的法器。”
“当所有人都习惯了一块灵石一把剑的时候,你觉得,天剑门那些卖三十块灵石一把的剑,还有谁会买?”
“他们的炼器坊,还能开得下去吗?”
“他们积压的库存,能压垮他们的资金链吗?”
沈浪每问一句,金算盘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湿透了华贵的衣袍。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生意。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用钱和成本发动的,针对修仙界第一大派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而他金算盘,以及他背后的四海商盟,就是递出这把最致命的刀的人!
“去吧。”沈浪重新低下头,继续逗弄他的灵蝶,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把我们的‘诚意’,铺满整个东域。”
“是……是!先生!”
金算盘颤抖着应了一声,转身冲下山峰。
这一次,他脸上不再是狂喜,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极度亢奋的狰狞。
……
三日后。
东域,流云城。
这是天剑门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一座坊市,城中最大的法器阁,名为“天剑阁”,乃是天剑门最重要的附属产业之一。
阁楼管事张德,正悠闲地喝着灵茶。
这个月的业绩已经提前完成了,库房里新到的一批玄铁飞剑,品质上佳,根本不愁卖。
就在这时,对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
张德皱了皱眉,探头望去。
只见一家挂着“四海商盟”旗号的店铺,不知何时重新开张,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一面巨大的红色条幅被挂了出来,上面的金色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贺!合欢投资行开业大吉!为回馈广大道友,本店所有玄铁法器,一律一枚下品灵石!”
噗!
张德一口灵茶喷了出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也毫无知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产生了幻觉。
玄铁法器……一枚下品灵石?
疯了!四海商盟这群商人是集体失心疯了吗!
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散修,真的只用一枚下品灵石,就从那家店里,满脸狂喜地捧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风切剑时。
张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完了。
天剑阁,完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类似的一幕,在东域上百座坊市,同时上演。
无数的散修和中小宗门弟子,陷入了疯狂的抢购热潮。
而属于天剑门的法器店铺,则在一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堆积如山的退货订单,雪片般飞向了天剑门。
原本稳定的财源,被硬生生地斩断。
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远比刀剑更残酷的战争,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降临了。
天剑门,剑锋崖。
一名负责宗门产业的执事长老,正听着下方弟子们惊惶的汇报。
“禀长老!流云城分舵传来急报,本月所有订单全部被取消!库存积压,资金链……告急!”
“禀长老!落月坊市天剑阁,三日未开张!四海商盟的店铺,已经卖疯了!”
“禀长老!我们所有的原材料供应商,都在催缴货款……”
一声又一声的急报,让这位化神期长老的脸色,一分一分地阴沉下去。
他猛地一挥手,身前一张由千年寒铁打造的桌案,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合欢宗……”
“沈浪!”
长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