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轮到谁?”
古尘的声音还在密室门口回荡,但沈浪已经听不见了。
这六个字,像六颗淬了寒毒的钉子,穿透他的耳膜,死死钉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沈浪却觉得,那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抚摸他的后颈,掂量着从哪里下口比较方便。
操。
游戏开始了。
而且已经有人抢跑,还他妈拿了一血。
“有意思。”沈浪忽然笑了,他拍了拍古尘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后者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怕什么。”
“游戏嘛,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也总有第一个被螃蟹吃的。”
他脸上的笑意懒散依旧,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但只有离他最近的夜凝,才能感知到他体内那股因为突破而刚刚平息的魔功,正在以一种极度危险的频率,微微震颤。
那是被激起的,捕食者的兴奋。
古尘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点懵。
那可是化神级别的“异常点”,背后还有一个宗门,说没就没了,宗主您怎么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宗主,此事非同小可,对方手段残忍,来历不明,我们必须……”
“结盟,我知道。”沈浪挥手打断了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配上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你散修盟的投名状,我收下了。”
“从今天起,合欢宗与散修盟,正式结盟。但有一条,你得记清楚。”
沈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古尘的胸口。
“这个盟,我说了算。”
古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从沈浪那双依旧带笑的桃花眼里,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这根手指就会捅穿自己的心脏。
他立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散修盟上下,愿奉宗主为尊,共渡浩劫!”
这一刻,他不再是盟友,而是彻底的,下属。
沈浪很满意。
他需要散修盟的情报网,需要这股庞大的地下力量,但他绝不允许这股力量拥有和自己平等对话的资格。
他要的是一把刀,不是一个会讨价还价的伙伴。
“很好。”沈浪收回手,重新靠回柱子上,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人不是他。
“传我命令。暗部和散修盟的情报网,给我全面铺开。”
“我要知道,大陆上,除了已经死掉的那个倒霉蛋,还有几个‘我们’这样的‘钥匙’。”
“他们的身份,位置,实力,性格……我要他们的一切。我要一份详细到他们昨天晚上吃了什么的报告。”
“我喜欢主动,不喜欢等人上门来‘开饭’。”
“属下,遵命!”古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沈浪的疯狂所感染的颤栗。
夜凝在一旁,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根据现有情报推算,‘钥匙’之间存在猎杀优先级。最先开始猎杀的个体,会因为吞噬了第一个目标而实力暴涨,从而在后续的猎杀中占据绝对优势。”
“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听见没?”沈浪冲着古尘撇了撇嘴,“我这位长老都发话了,她算出来的东西,一般都很准。”
“去吧。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结果。”
“是!”
古尘领命,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庭院的阴影之中。他要去执行新的,来自最高领袖的,血腥指令。
密室门口,又只剩下了沈浪和夜凝两人。
“走吧。”沈浪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爆响,“闭关一个多月,也该出去看看,我种下的那些‘种子’,发芽了没有。”
他抬脚,向着宗门的主干道走去。
夜凝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穿过几条回廊,眼前的景象,让沈浪的脚步,微微一顿。
合欢宗,变了。
原本那个莺歌燕舞,处处弥漫着粉色暧昧气息的宗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以往弟子们最喜欢聚集的桃花林,被夷为了平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演武场。
数百名弟子,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正在场上捉对厮杀。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调情的言语。
只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压抑着痛苦的闷哼。
每一招,每一式,都奔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演武场的边缘,站着几十名弟子,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但没有一个人在休息。他们死死盯着场内的战斗,将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脂粉香气,而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浓烈的汗味。
懒散和妩媚,被铁和血,彻底取代。
一名弟子在对练中被对手一脚踹飞,狠狠砸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他没有抱怨,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冲着对手拱了拱手。
“多谢师兄指点。”
然后,他便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连哼都没哼一声。
而那个获胜的弟子,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立刻转向下一个对手。
冷酷,高效,像一部部被设定好程序的战斗机器。
沈浪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每天只知道抱着酒葫芦,醉醺醺地调戏女弟子的刘长老。
此刻,他正板着一张脸,双手负后,如同一只鹰隼,巡视着整个演武场。但凡有哪个弟子动作慢了一丝,或者出招犹豫了一瞬,他凌厉的呵斥就会立刻响起。
“废物!你是在给敌人挠痒吗?”
“出剑要狠!你爹妈没教过你吗?”
“再慢一点,你就等着去给宗门后山的灵兽当点心吧!”
沈浪的脚步,惊动了演武场上的人。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刘长老。
当他看到沈浪那张熟悉的,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脸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下一秒,他以一种与他肥胖身材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到沈浪面前,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恭迎宗主出关!”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整个演武场,数千名弟子,所有的打斗,所有的呵斥,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刷!
数千道混杂着敬畏、狂热、恐惧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浪的身上。
那不是在看一个宗主。
那是在看一尊神,一个主宰他们生死的,唯一的神。
“恭迎宗主出关!”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演-武场每一个角落炸响。
数千名弟子,无论是在对练的,还是在疗伤的,都在同一时间,朝着沈浪的方向,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他们低下头,将自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们唯一的王面前。
整个合欢宗,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以沈浪为绝对核心的战斗堡垒。
沈浪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弟子,看着他们眼中那近乎扭曲的狂热。
他要的,是一群能打的狼。
可他现在得到的,似乎是一群……只听他命令的,疯子。
操。
玩脱了。
沈浪的内心疯狂吐槽,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加玩味。
他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享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崇拜,享受着这种将数千人的生死握于一手之中的绝对掌控感。
他缓缓抬起手。
全场,瞬间死寂。
只剩下风声,和无数道粗重的呼吸。
“从今天起,”沈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磁性。
“合欢宗,只有一个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活下去。”
“或者,为了让我活下去……去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比刚才更加猛烈百倍的狂热爆发!
“愿为宗主赴死!”
“愿为宗主赴死!!”
声浪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沈浪看着这群狂热的信徒,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给这把火再添点油。
突然,一道传音符,穿过人群,精准地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是暗部的最高级别,紧急密讯。
沈浪捏住那道符。
下一秒,古尘那压抑着极度震惊和一丝恐惧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宗主!我们……找到了那个猎杀者的踪迹!”
“他没有隐藏,他留下了一个坐标!”
“他……他正在朝着我们的方向……全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