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的本能，像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在沈浪和夜凝的脑海中同时苏醒，发出震天的咆哮。
神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拉扯，几乎要被撕裂。
沈浪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有些模糊，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血色的海洋，而对面的夜凝，就是那海洋中心唯一的灯塔，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吞了她！
只要吞了她，就能得到一切！
这个念头疯狂地滋生，瞬间占据了他思考的每一个角落。
不。
操。
沈浪在灵魂被彻底吞噬的前一刻，用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扼住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他不能吞了夜凝。
夜凝是他唯一的底牌，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在这场连规则都还没摸清的养蛊游戏里，失去夜凝，他就是下一个被摆上餐盘的货。
信任？
去他妈的信任。
这只是最简单的，利弊权衡。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必须做点什么。
抵抗？没用。这股来自功法本源的吸引力，根本无法抗拒。
那就……顺着它来！
“夜凝！”
沈浪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神念裹挟着他的意图，凶狠地撞向对面那双已经开始泛起血光的空灵眸子。
“别抵抗！引导它！”
“循环！不是吞噬！”
夜凝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的本能正在驱使她执行最高效的指令——吞噬。这是写在《化自在天魔经》底层协议里的最优解。
但沈浪的神念，像一个更高优先级的指令，强行打断了她的进程。
引导。
循环。
无数的数据流在夜凝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她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千分之一刹那间，就推演出了一万三千多种可能性。
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两人神魂俱灭，同归于尽。
只有一种可能。
成功率，百分之零点零七。
风险极高。
但是……这是沈浪的指令。
夜凝放弃了抵抗。
她那已经开始暴走的魔功，随着她意志的改变，瞬间调转了方向。
原本准备一口吞掉沈浪的能量，变成了一股探索性的触须，小心翼翼地，与沈浪那股同样狂暴的力量，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轰！
两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开了一片空白。
那不是对撞，而是……融合。
两股同源而生的魔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它们不再互相排斥，而是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开始互相纠缠，互相渗透。
一个诡异的能量循环，在两人之间，被强行建立了起来。
沈浪的魔气，涌入夜凝的体内。
夜凝的魔气，也灌入沈浪的经脉。
“操……”
沈浪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战场。一股冰冷、纯粹、带着毁灭性逻辑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那属于夜凝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力量，也冲进了对方的身体。
他们的神魂，他们的感悟，他们的一切，都在这个高速循环中，被迫向对方敞开。
沈浪“看”到了夜凝的过去。
一片无尽的黑暗，一个作为心魔诞生的冰冷程序，唯一的指令就是“取代沈浪”。
夜凝也“看”到了沈浪的秘密。
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那份深藏在懒散外表下的孤独和警惕。
这种感觉，比赤身裸体还让人无所遁形。
但现在，谁也顾不上了。
巨大的痛苦和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冲垮。
密室内的灵气，被这个恐怖的漩涡疯狂地抽干，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补充着两人的消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股狂暴的能量循环，终于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时。
沈浪和夜凝的身体，同时一震。
轰隆！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恐怖气息，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在了密室的禁制之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化神中期！
两人，双双突破！
力量的循环缓缓平息，最终归于丹田。
沈浪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比闭关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他对面的夜凝，也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她的气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无法言说的尴尬。
刚才，他们几乎把对方看了个底朝天。
“咳。”
沈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感觉……还不错。”
他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不是他。
“以后我们这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战友了。”
夜凝没有接他的骚话，只是平静地站了起来，陈述事实。
“双生循环修炼，将我们的综合战力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四十五。但能量纠缠度过高，下一次突破，风险将是此次的十倍以上。”
沈浪撇了撇嘴。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走向那扇厚重的石门。
闭关之前，他给古尘的时间是七天。
但这一次深度的双修闭关，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也该出去了。
看看他种下的那颗“暗部”的种子，发芽了没有。
“嗡……”
随着令牌按入凹槽，尘封一个多月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响动中，缓缓开启。
刺眼的光芒照射进来。
门外，一道身影，早已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
正是古尘。
他似乎感应到了门开，头颅深深垂下。
“恭迎宗主、夜凝长老，顺利出关！”
沈浪走出密室，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界的光线。
一个月不见，古尘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危险了。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毒刃，不出则已，一出封喉。
看来，“暗部”首领这个位置，让他如鱼得水。
“起来吧。”
沈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新晋突破后，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个月了，我要的名单、地图，还有‘他们’的消息，有结果了吗？”
古尘站起身，依旧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回禀宗主。暗部已初具规模，完全掌控宗门内外情报网。”
“这是您要的名单。”
他递上一枚玉简。
“宗门之内，九成弟子已真心归附。剩下一成，皆在暗部监控之下，不足为虑。”
沈浪接过玉简，神念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
古尘又递上第二枚玉简。
“这是您要的地图。万魔殿和正道联盟，最近都异动频频。万魔殿似乎在举行某种大规模的血祭，寻找着什么东西。而正道联盟，因为‘天魔复苏’的流言，已经彻底分裂。主战派和投降派，几乎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这些都在沈浪的预料之中。
乌合之众，向来如此。
“很好。”沈浪收起玉简，“第三件事呢？那些‘异常点’，找到了吗？”
提到这个，古尘的神态，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种反应，让沈浪的心，微微一沉。
“说。”
古尘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压抑着震惊的语调说道：“找到了。”
“暗部整合了散修盟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在一个月内，共发现了十七个疑似‘异常点’的目标。”
“他们分布在大陆各处，身份各异。有的是小宗门突然崛起的天才，有的是屡获奇遇的散修，甚至……有的是凡人国度里，突然展现神迹的‘圣子’。”
沈浪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古尘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宗主，属下今日在此等候，除了汇报，还有一事。”
他的身份，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再仅仅是沈浪的下属，更添上了一重别的身份。
“属下，以散修盟盟主的身份，正式邀请合欢宗，与我散修盟，结成最稳固的战略同盟。”
来了。
沈浪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结盟？”他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古尘，你是在跟我谈条件？我为什么要跟你们结盟？散修盟，不过是一盘散沙。”
这是试探，也是敲打。
古尘却摇了摇头，他的腰杆，在这一刻挺直了些。
“宗主，浩劫将至，天地异变，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散修，确实是一盘散沙。但沙子，可以汇聚成沙漠。我们没有顶级宗门的底蕴，但我们有遍布天下的眼睛和耳朵。我们是隐藏在市井、山林、绝地中的无数双眼睛。”
“这场浩劫，没人能独善其身。您需要我们的情报，需要我们这股藏在暗处的力量。而我们，需要一个坚固的堡垒，一位……能带领我们活下去的领袖。”
古尘的话，说得恳切无比。
沈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领袖？说得好听。不过是想找个大腿抱而已。
但古尘说得没错，他确实需要散修盟的力量。
“好啊。”沈浪终于松口，他站直身体，拍了拍古尘的肩膀，“这个盟，我准了。不过，规矩得我来定。”
看到沈浪答应，古尘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切，全凭宗主做主！”
“好。”沈浪很满意他的态度，正准备说些细节。
古尘却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打断了他。
“宗主，我们必须立刻结盟！现在，马上！”
沈浪的动作一顿。
古尘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块玉牌。
那是一块魂玉，上面原本应该刻着一个名字，但此刻，整块玉牌，却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暗部找到的，第十八个‘异常点’。”
古尘的嗓音干涩无比。
“就在三天前，负责监视他的人，亲眼看着他的魂灯……灭了。”
“而他所在的那个小宗门，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三百余口，被屠戮殆尽。所有人的精血、神魂，都被吸食得一干二净。”
“现场，只留下了一句话。”
沈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话？”
古尘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出那句，让他这一个月都寝食难安的话。
“下一个，轮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