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颤抖着，将那封漆黑如墨，边缘烫着诡异魔纹的信函，呈了上来。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沈浪坐在宝座上，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哒、哒声。
这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万魔殿？”
沈浪终于开口，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他们倒是一点不客气。”
这封信，与其说是邀请函，不如说是一道战书。那上面附着的魔气，精纯而霸道，毫不掩饰地宣示着主人的身份和恶意。
古尘上前一步，瓮声瓮气。
“代宗主，要不，我先去把送东西的宰了？”
他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沈浪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
“来者是客。”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封信。
入手冰凉，一股阴寒的能量顺着指尖就想往他体内钻。
沈浪体内的《化自在天魔经》轻轻一转，那股魔气就像是遇到了祖宗，瞬间变得温顺无比，被他轻易化解。
有点意思。
这魔气，同根同源，却又有些许不同。像是盗版遇到了正版？
“送东西的人呢？”沈浪把玩着信函，没有立刻打开。
那名弟子连忙回话。
“回回代宗主，使者就在山门外候着。”
“他说，他只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
沈浪笑了。
“架子还不小。”
他将信函随手扔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让他等着。”
“我刚上任，事情多，忙得很。”
那弟子愣住了。
古尘嘿嘿直笑。
夜凝手中的玉简闪过一道微光，像是在记录什么。
沈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准备小憩片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殿内，除了沈浪手指无意识的敲击声，再无其他动静。
那名报信的弟子跪在地上，汗如雨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终于，沈浪睁开了眼睛。
“让他进来吧。”
“晾得也差不多了。”
他对着古尘使了个眼色。
“古长老，去门口‘迎’一下贵客。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合欢宗，不懂礼数。”
“好嘞！”
古尘咧开大嘴，领命而去。
那“迎”字，被沈浪咬得极重。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华贵黑袍，面容苍白阴鸷的中年男人，跟着古尘走进了大殿。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然而，当他看到大殿内的景象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只见那个传闻中的沈浪，正以一种极其散漫的姿态，歪在宗主宝座上。
一个壮汉如铁塔般立于一侧，气息凶悍。
一个白衣女子静立另一侧，气质空灵，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哪里像是刚刚经历过围攻，元气大伤的宗门？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的凶兽，刚刚打了个盹，正准备觅食。
“万魔殿，黑煞堂堂主，厉天行。”
来人自报家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傲慢。
“奉殿主之命，特来拜会沈浪代宗主。”
他特意在“代宗主”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其中蕴含的轻蔑，不加掩饰。
沈浪像是没听出来。
他坐直了些，拿起桌上的那封信。
“哦，厉堂主，久仰久仰。”
“你们这邀请函，设计得挺别致。
“就是品味差了点，黑不溜秋的，跟烧火棍似的。我们合欢宗讲究的是美学，下次建议用点亮色，比如粉色，就很好嘛。”
厉天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粉色？
这是在羞辱他？还是在羞辱整个万魔殿？
“沈代宗主说笑了。”
他压下怒火。
“正道虚伪，联盟早已名存实亡。以代宗主的盖世魔才，屈居于这小小的合欢宗，实在是明珠暗投。”
“我们殿主，爱才惜才。”
“只要代宗主愿意‘回归’魔道正统，殿主愿许你副殿主之位，地位只在我家殿主之下！”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诱惑。
副殿主！
万魔殿的副殿主，那是何等尊崇的地位？足以与正道那些顶级宗门的宗主平起平坐！
跪在地上的那名弟子，已经听得心神摇曳，几乎要窒息。
古尘也是面色一变。
只有夜凝，依旧面无表情。
沈浪听完，终于慢悠悠地拆开了那封信。
他将信纸展开，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
“天命在魔，顺者昌，逆者亡……诚邀沈浪道友，共襄盛举，拨乱反正”
他一边读，一边摇头。
“啧啧啧，这文采不行啊。空话套话一大堆，一点诚意都没有。”
沈浪抬头看向厉天行，一脸认真地请教。
“厉堂主，我请教一下。”
“这个‘回归魔道正统’，具体是个什么章程？五险一金交不交？年底有没有双薪？”
厉天行彻底愣住了。
五险一金？
那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副殿主，听着挺唬人。权力有多大？管多少人？有没有kpi考核？完不成业绩会不会扣钱？”
沈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
“最重要的是，我手下这帮兄弟，怎么安排？总不能我一个人过去吃香喝辣，让他们留在这喝西北风吧？”
他指了指古尘，又指了指殿外。
“我这人，最讲义气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厉天行一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他纵横魔道数百年，见过狂的，见过傲的，就是没见过这种脑回路清奇的！
这小子，是在跟他谈条件？
不，他是在耍猴！
“沈浪！”
厉天行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家殿主看得起你，才给你这个机会！你莫要自误！”
沈浪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将那封信纸，轻轻一搓。
信纸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机会？”
沈浪站起身，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走到厉天行面前，个子比对方还高了半头。
“现在，是我在给你，给你们万魔殿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和我沈浪，和我合欢宗做生意的机会。”
沈浪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厉天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让他这位化神期的大修士，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生意？”他下意识地重复。
“对，生意。”
沈浪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灿烂，却比魔鬼还令人胆寒。
“回去告诉你们殿主，想让我加入，没门。”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手上，有些好东西。”
“比如，天魔传承的感悟心得，阉割版的。”
“比如，某些秘境的独家情报，处理过的。”
“我准备，开个拍卖会。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沈浪拍了拍厉天行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朋友。
“不管是你们万魔殿，还是天剑门，或者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只要出得起灵石，都可以来。”
“告诉你们殿主，想合作，就拿出诚意来。”
“别再派你这种，连kpi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来我这里浪费时间。”
说完，沈浪转身走回宝座。
“古长老。”
“在！”
“送客。”
古尘狞笑着，一把抓住了厉天行的肩膀。
厉天行浑身一震，想要反抗，却发现对方的手像一只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他堂堂万魔殿黑煞堂堂主，竟然被一个莽夫如此拿捏！
奇耻大辱！
“沈浪！你会后悔的！”
厉天行被古尘拖着，像拖一条死狗，向殿外走去。
他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
沈浪充耳不闻。
他重新坐下，端起旁边的一杯茶。
夜凝走到他身边，玉简上光芒闪烁。
“分析完毕。”
“此举，可获利三成，分化敌人七成，树立威信十成。”
“风险：同时激怒万魔殿与天剑门，成为众矢之的概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
沈浪吹了吹茶水的热气，毫不在意。
“风险？”
“凝儿，你这就不懂了。”
他轻啜一口茶。
“这叫风险对冲，精准营销。”
夜凝的玉简上，光芒闪烁得更快了，似乎正在处理这个全新的词汇。
沈浪放下茶杯，看向殿外。
那里，厉天行不甘的怒吼声，已经越来越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夜凝，突然问了一句。
“对了，凝儿，你说咱们合欢宗的食堂，是不是也该搞个kpi考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