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个意味深长,一个波澜不惊。
沈浪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这笑容,他对着镜子练过。
完美。
“诸位长老,请起。”沈浪抬了抬手,动作不急不缓。
他的动作,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大殿之内,所有长老,无论新旧,都顺从地直起了身。
那些新提拔的年轻长老,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崇拜。他们看向沈浪,如同仰望神明。
而那些侥幸留存的老家伙们,则是满脸的复杂与敬畏。他们低着头,不敢与沈浪对视。
大长老站在人群中,身体佝偻,存在感稀薄得像个影子。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棋子的年轻人。
“沈浪,你随我来。”
宗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他转身,向着大殿的后堂走去,留下一个略显疲惫的背影。
沈浪对着众长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古尘和夜凝一左一右,想要跟上。
“你们留下。”沈浪头也没回。
“处理好手头的事。”
古尘嘿嘿一笑,停下脚步。
夜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手中玉简光芒一闪,显然已经开始处理后续工作。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人来到一处清幽的静室。
这里是宗主平日里清修的地方。
宗主在一张蒲团上坐下,亲手为沈浪斟了一杯茶。
“坐。”
沈浪也不客气,盘腿坐下。
茶香袅袅。
“怕吗?”宗主突然问。
“怕什么?”沈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怕我把你架在火上烤?”宗主盯着他。
沈浪轻笑一声。
“宗主说笑了。”
他呷了一口茶。
“宗主这是爱护弟子,给了弟子一个天大的机会。”
“更是给了弟子一个,可以肆意妄为,还不用负最终责任的护身符。”
宗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沈浪,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这小子,什么都懂。
“你拒绝宗主之位,不是因为资历尚浅。”宗主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那是为何?”
沈浪放下茶杯。
“因为名不正,则言不顺。”
“更因为,枪打出头鸟。”
“一个刚刚用雷霆手段清洗了宗门的‘代宗主’,比一个名正言顺的‘新宗主’,要可怕得多。”
沈浪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前者,代表着变革与未知,代表着我的权力来自于我自己的手段,而不是宗门法统的授予。他们会怕我,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下一步会做什么。”
“后者,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就要受规矩束缚,要平衡各方利益,要顾及宗门颜面。要做的事情太多,能做的事情,反而变少了。”
他看向宗主。
“最重要的是,一个‘代’字,能让很多人睡得着觉。”
“也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宗主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沈浪,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合欢宗在你手上,或许真的能不一样。”
这声感叹,发自肺腑。
他本以为自己的“禅位”是一步妙棋,既能试探沈浪的野心,又能将他推到台前,成为所有矛盾的焦点。
赢了,宗门中兴。
输了,他这个太上皇随时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可他没想到,沈浪根本不接招。
一个“代宗主”的身份,把所有好处都占了,却把所有的锅,都巧妙地甩了出去。
权力,他要了。
责任,他不担。
这简直是耍流氓。
偏偏,这流氓耍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宗主谬赞了。”沈浪再次举杯。
“弟子只是想为宗门多做点事,为宗主分忧罢了。”
宗主看着他那副“我全是为了宗门”的诚恳模样,突然很想一巴掌拍过去。
这小子,太气人了。
“宗门的事,以后就全权交给你了。”宗主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老夫累了,也该歇歇了。”
“是,宗主。”沈浪恭敬地应道。
“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宗主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什么事?”
“合欢宗的根本,不可动摇。”
沈浪心里吐槽。
根本?是双修功法还是躺平理念?
“弟子明白。”他嘴上应得飞快。
“去吧。”宗主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沈浪站起身,对着宗主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静室。
走出大殿,阳光有些刺眼。
古尘和夜凝早已等在外面。
“代宗主,感觉如何?”古尘挤眉弄眼地凑上来。
“感觉?”沈浪伸了个懒腰。
“感觉像是找了份工作,活多钱少,还得天天加班。”
古尘一愣。
夜凝的玉简上,光芒闪烁。
“根据计算,成为代宗主,你所能调动的资源增加了百分之三百,权力增加了百分之七百,潜在风险增加了百分之一千二。综合评估,收益远大于风险。”
沈浪撇了撇嘴。
“凝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人生在世,糊涂一点才快乐。”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宗主的主峰大殿走去。
那里,从今天起,就是他的地盘了。
“古长老。”沈浪突然开口。
“在!”
“宗门新晋提拔的这批人,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亲族、好友、过往经历,以及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古尘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一肃。
“明白。”
“夜凝。”
“在。”
“宗门所有堂口、产业的账目,全部重新核算。新的贡献点制度和kpi考核方案,今晚我要看到初稿。”
“已在执行。”夜凝回答。
沈浪满意地点了点头。
使唤人,还是自己人顺手。
他大步踏入曾经的宗主大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宝座上。
椅子很软,很舒服。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权力在手,天下我有。
至于宗主那个虚名?
谁爱要谁要。
当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不香吗?
就在沈浪准备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时,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神色慌张,手里高高举着一封黑色的信函。
“代代宗主!”
“不好了!”
沈浪眉头一挑。
“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那弟子喘着粗气,几乎说不出话。
“是是万魔殿!”
“他们派人送来了邀请函!”
弟子颤抖着,将那封漆黑如墨,边缘烫着诡异魔纹的信函,呈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