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荣对上裴觎冷厉眼神,再看殿中所有人都是一声不吭,他脸上一点点苍白,死死握着拳头,那些想要出口的威胁之言全都成了笑话。
裴觎见他安静下来,这才扭头看向二皇子:“继续说。”
魏广荣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大殿之上所有人都是侧目,而裴觎堪称“张狂”的行径,也让他们瞠目。
可是看着上手景帝不仅没有出声阻拦,反而就那么坐在那里,任由裴觎剑指魏广荣,做着堪称是大逆的举止,不少人都是刷新了皇帝对于这位定远侯的倚重和信任。
至于魏广荣,所有人都是安静看着,哪怕是那几个原本靠拢了魏家的朝臣。
此时也都是紧闭着嘴,缩在角落一声不敢吭。
二皇子抬着头,看着堪称狼狈的“外祖父”,突然就觉得裴觎看着顺眼起来。
他笑了声,压下了喉间上涌的血腥,开口说道,
“魏家培养了不少私卫,就连我手中的那些私兵,也有大半是他们给的,魏广荣和魏戌负责朝堂之事,魏冲负责军中,而私底下那些脏事,则全都是交给了魏直和魏行。”
“父皇若是要查魏家,只需抓住他们,就能将魏家大半的事情查出。”
裴觎垂眸看着二皇子,“五皇子的事情呢,你知道多少。”
一听到“五皇子”三字,二皇子脸上突然气血上涌,恨极出声。
“齐铭宣”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才愤恨说道,“他自小就表现的十分乖巧,对我更是亲近顺从,再加上他如今还不到十五,年纪与我相差太大,所以我从来没有察觉过他有什么野心。”
“太后很是疼爱他,但对我和他的期许也不一样,也怕他生出不该有的心,很少让他掺和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大概一年多年,定远侯归京,魏家接连受损,就连我在朝堂也遭打压,屡次出事。”
“齐铭宣主动找上我,说不忍见我艰难,想要帮我,我也想着将来若能夺得储君之位,登上皇位,身边也得有信任之人,所以就逐渐带着他一起做事。”
“”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狼心狗肺!!”
二皇子说到情绪激动的地方,脸上潮红愈盛,整个人也气的直发抖,
“我是他二哥,是自小疼爱他的人,我对他从不设防,将他当成至亲,他竟然这么害我”
裴觎打断了二皇子满是怨怼的话,直接冷声问:“你可知道他和北地官员勾结的事情?”
“我不知道。”
二皇子红着眼,“我不缺钱财,更何况我想要皇位,绝不会让自己落下这种污点。”
“但是如今想来,齐铭宣的事情并非无迹可寻,之前我奉父皇之命,北上巡查,齐铭宣与我同行,进入北地之后不久,北边就落了雪。”
“我因意外伤到了腿脚,留在肃安休养,齐铭宣代我前往汾州巡查,中间耽搁了半个多月,回来后只说好些地方下了雪。”
“他说我腿脚不便,说路上不好走,担心我再出了事情,就让我先行返回京城,到离京不算太远的奉城等他,他则是帮我巡完石州、隰州,也好跟父皇有个交代,免得回京之后太子抓我把柄。”
二皇子当时根本就没有怀疑,只以为齐铭宣太过关心他。
他本就是千娇万贵着长大,太后待他虽然严苛,但也没让他吃过任何苦头。
那时候受了伤,北地天气又寒冷,加上他的确行动不便,也怕回京之后因为巡查不利之事,在太子面前落了下风,所以就答应了齐铭宣的“好意”。
他不仅将巡查的令牌交给了他,还将魏家随行之人,以及好几位亲近魏家的官员都派了过去,让他们跟随齐铭宣前去,免得他在地方上受了那些官员的欺负。
二皇子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所有随行之人都听齐铭宣做主。
可他万没想到。
竟是亲手将对付自己的刀,递到了齐铭宣手中。
二皇子说道:“按着后来得知的消息,我们回京时,北地灾情已然严重至极,齐铭宣巡查那段时间就已经发现了灾情。”
“我信任他,将身边大部分人手都借给了他,生怕他受半点委屈,可是这个白眼狼,竟是生了这般心思,明明知道北地闹了雪灾,隐有蔓延之象,不仅没有告诉我,上禀朝中,反而将其隐瞒了下来。”
二皇子看了眼魏广荣说道,
“北地灾情的消息传扬开始,魏广荣和太后也毫不知情,他们甚至疑心是太子所为,还派人暗中调查有人囤粮抬高粮价之事。”
“可后来发现,父皇和太子也在查,就连皇城司那边也派出去好些人,魏广荣他们也极为惊疑,到底是什么人能在两边眼皮子底下搞事。”
二皇子收回目光,满是惨然的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居然是齐铭宣。”
“如今想来,他怕是借的我的人手,还有魏家的人脉,以巡查之名,拿着我和魏家当幌子才能让得那些地方官员与他勾结。”
这话落下之后,无论是陈乾他们,还是大殿之上的其他官员,就连太子和魏广荣他们,也都是有些恍然。
难怪了。
他们一直都疑惑,北地之事能瞒得如此严实,无论是京中,还是地方之上,必定有不少人都掺和其中。
朝上势力本就两分,景帝一派和太后一派彼此制衡,到底是什么人,能在两边眼皮子底下,瞒住所有人干出这么大的事情。
刚才裴觎说出五皇子的事后,不少人也是惊疑,五皇子就算是再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是城府深沉,可他年岁在那放着,一个半大小子总不能从孩童时期就开始培养势力吧。
他哪来的那么大的能耐,做出这么大的事情?
二皇子的话一出,所有人就都明白了,感情是二皇子给人递了刀,那五皇子借着魏家的名,取信了北地那些官员,让他们甘冒掉脑袋的风险,来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恐怕到现在,北地那些人还有不少都以为,跟他们“合作”的,是有机会问鼎皇位的二皇子,是执掌半边朝堂的太后和魏家。
五皇子可真是撒了个弥天大谎,将所有人都骗入其中。
想到这里,哪怕是厌恶魏广荣和二皇子的人,此时看着他们时,都是忍不住面露同情。
这真真是,养出来一头白养狼了。
魏广荣面上白了青,青了紫。
上首的魏太后也是用力抓着座椅边缘,气到喉间生疼。
原以为是五皇子早早就算计,所以才会闹成这样,可没有想到这刀还是二皇子自己递出去的,而那个混帐东西,仅仅只是一时贪念,野心增长,就毁了二皇子,毁了魏家多年布局,让他们落到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
太子看了眼二皇子,叹气。
这个二弟也是个倒霉催的,被五皇子坑成这样。
哪怕二皇子跟他做对多年,如今太子看着二皇子的狼狈凄惨,都有些恨不起来。
太子上前:“父皇,齐铭昂所交代的事情,事关重大,无论是魏家的事情,还是五弟的事情,儿臣以为都应该立刻彻查。”
裴觎开口说道:“二皇子口中关于魏家的事情,尚不能确定是真假,但是五皇子勾结北地官员之事,微臣手中倒已经有一些证据。”
“之前派去石洲的皇城司暗探,抓住了几个参与囤粮之人,还救下了不愿意与五皇子勾结,想要暗中传讯京中,却被关押迫害的官员。”
“两日前,这些人就已经押送回京,因事关皇子,微臣不敢轻易泄露消息,所以将其关押在皇城司中秘密审讯,这些都是他们所述口供。”
他说完之后,将手中的长剑入鞘,然后探手入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沓东西来。
冯文海连忙快步走了下来,伸手接过拿着送给了景帝。
景帝垂眸翻看片刻,脸上一点点阴沉,片刻之后,拿着那些口供怒斥出声,
“他们好大的胆子!!”
“来人。”
殿外禁卫军快步走了进来,全副盔甲的副统领罗勉扬声道:“陛下。”
景帝寒声道:“立刻带人围守魏家,将魏直、魏行锁拿下狱,魏家任何人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还有五皇子,那个逆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罗勉,你亲自去将那孽障给朕带回来!!”
罗勉道:“是,陛下!”
禁军退了出去,魏太后哪怕早知道今日是“局”,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看着满是强势的景帝,再看站在殿中的裴觎,她紧抿着唇,面色冷凝。5
魏家败了。
败的彻底。
“太后娘娘”虞嬷嬷脸色苍白,满是担忧地低唤了声。
魏太后深吸了口气,反而出人意料的没了之前的着急和慌乱,就像是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她缓缓放松身形,靠坐在椅子上安静坐着。
而魏广荣按着脖颈伤处,看了眼太后之后,仿佛有了什么决断,也是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