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愿意交代所有事情!”
二皇子的话惊住了所有人,而他面上决然,更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魏家,和太后,怕是再也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所谓决裂,不过如此。
魏广荣神色大变:“齐铭昂”
“魏大人!”
柳阁老横身上前半步,苍老眼中带着逼迫,“二皇子意欲交代所有事情,你急什么?”
魏广荣脸色绷紧,满是怒色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显赫朝堂,比他地位还高的老人,往日里他不愿意招惹柳家,不想要让魏家平白树敌,可不代表他就真的怕了柳家。
这老东西既已告老,却还伸手朝堂之事。
魏广荣面色阴沉:“二皇子本就是罪臣,之前又曾做出过假死脱身之事,他为人糊涂,枉顾朝纲,几次想要求我魏家相救不成,谁知道他如今破罐子破摔,会说出什么话来。”
他抬头看向景帝,
“陛下,二皇子对老臣和魏家心存怨恨,所言恐怕不实,就算想要查清刑狱大火的事情,也须得人证物证”
景帝闻言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裴觎就直接说道:“人证、物证,我皇城司自然会查,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二皇子这个当事人的证词?”
“至于他的话到底是濒死良知,还是破罐子破摔,这满朝大臣和太子殿下还有陛下,难道分辨不了。”
“还是在元辅眼里,这满朝上下,唯有你一个清醒之人?”
肃国公本就记恨之前魏家,谋算郑瑶婚事的事情,更何况如今他也知道,自家长子是因为五皇子勾结官员,欺瞒北地灾情所致。
皇城司的人北上已经多日,却始终没有长子的消息,肃国公如今对魏家的人恨极,自然是不想要让他们好过。
肃国公冷笑出声:“元辅不允二皇子开口,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莫不是二皇子还真知道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明知道陛下在上,朝臣在旁,却还想要迫不及待的捂了二皇子的嘴?”
魏家在朝堂霸权太久,魏广荣一言堂时,多少人曾受魏家欺压。
魏家行事跋扈,多的是人忍屈受辱不敢与之作对的,可如今魏家早已经不比从前,甚至于实权之上,也被拔了个大半,多是换上了太子的人。
眼看肃国公和裴觎开了口,这些人自然瞅准了机会,纷纷将矛头指向魏广荣。
“元辅是在害怕什么?是真是假,二皇子说完,我等自会分辨。”
“陛下,二皇子既肯招供,岂有不听之理。”
“元辅若是心中无愧,何惧让我等听听,二皇子到底想说什么。”
“这朝堂不是魏家一言堂,岂能你处处做主!”
“魏广荣,你眼中可还有陛下?”
魏广荣只听到殿上所有声音都是朝着他而来,不说陈乾等人,就是往日那些讨好魏家之人,如今也反转刀口对准了他。
他刚才的强势一弱,手心忍不住握紧。
上方的魏太后面色难看至极,景帝侧头看着她,“太后,你也看到了,这满朝上下,都想要让那孽子给一个交代。”
“朕也不想多疑魏家,但元辅这般阻拦,不得不让朕多想。”
魏太后满面阴沉:“皇帝”
“太后。”景帝声音极重,“国法,不可违。”
魏太后定定看着眼前之人,那往日圆润温和,甚至有些怯弱的脸上满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一如当年,他提着盛家人的脑袋,在重兵围困之下,单枪匹马的走进皇城。
站在那高台之下,仰头看着她时的模样。
魏太后沉默下来。
景帝转头就看向伏在地上的二皇子,“齐铭昂,往日朕虽看重太子,但你亦是朕之血脉。”
“朕虽未曾想将江山交托于你,却也盼你能文武全才,与太子兄弟同心,辅佐太子守好大业江山,可你之所为,让朕失望至极。”
“朕虽废你,亦心痛之,你若能及时悔悟,将一切交代清楚,看在父子一场,朕允你一死,死后可葬于皇陵。”
二皇子早知必死,而且如今他万念俱灰,也没了求生之念。
他恨五皇子害他,恨魏家背叛他,恨至亲的太后将他当成棋子。
他身为皇家子弟,本该尊贵显赫,富贵一生,是魏家让他滋生了野心,是他们教会他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他从不曾亲近父皇,只将魏家当成至亲,可到头来,却只剩怨恨。
二皇子恨极了他们,只想拖着他们去死,死后之事他毫不在意。
他朝着地上重重磕头,再抬头时,掷地有声。
“秦家、佘家,还有柳家次子的事情,的确是儿臣所为,儿臣年少张狂,又被魏家日日教唆皇位非我莫属,所以容不得任何人看低于我。”
“他们敬慕太子,觉得儿臣不如他,又守着君臣之礼不愿投效儿臣,所以才遭了横祸,除了他们,六年前文试的探花昌亦清,玉山伯长子印卓,还有之前意外坠崖的高晖高大人,也都是儿臣所为。”
殿中所有朝臣,听着二皇子口中那一连串的人名,纷纷倒吸冷气。
柳阁老红了眼。
陈乾他们也是目瞪口呆,这二皇子手上的人命,竟是如此之多。
二皇子却仿佛没感受到周围人震惊,只忍着疼痛继续说道,
“秦家和柳家的事情,魏家并不知情,当年我还年少,凭一时之气害了他们,用的是太后给我的暗卫,但是后来佘老大人的事,魏广荣是知道的,佘老大人身份特殊,他死之后追查之人太多。”
“我行事不够干净,魏广荣还教训过我,那之后他就命大舅舅,也就是魏戌替我收拾残局。”
魏广荣:“齐铭昂!!”
他脸色铁青想要阻拦,可是曾经对他尊敬至极的二皇子,如今面对他的怒斥,却是连半点在意都没有。
二皇子丝毫没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
“后来害死的那些朝臣,多多少少都是阻拦了我在朝中之路,或是忠于父皇和太子,与魏家做对的,那些人虽然都是我命人动手,魏广荣看似没有掺和。”
“可是魏家却替我培养了愈发多的暗卫和死士,来补足每一次行动之后损失的人手,就连一些未曾处理干净的人,也都会有人接手。”
“除此之外,魏家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曾出手干预科举应试,愿归效之人重用提拔,不愿者打压贬黜,一年前定远侯调查的盐税一案,江南官员从上而下,八成皆是魏家一派。”
“盐运监官贾岱是被魏家暗卫所杀,当初孙溢平入罪,孙家之人全员被押入皇城司,也是魏家派人暗杀毒害,就连后来白忠杰,也并非盐税贪污案罪魁。”
“魏广荣命白忠杰以假账册陷害沈霜月,被定远侯拆穿,怕此事继续追查下去会查到魏家头上,魏广荣便以白忠杰两个外室子的性命,答应替他保全白家血脉,并允他们前程似锦为要挟,让白忠杰咬牙认下了此事”
魏广荣猛地上前,全然没有了素日里的冷静和从容,抬腿就狠狠一脚踹在了二皇子的身上。
“你个孽障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二皇子之前本就受了刑,身上伤势极重,被这一脚踹中心窝,整个人踉跄着倒摔在地上,张嘴就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面如金纸,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哪怕疼的钻心刺骨,冷汗直冒,身上更是忍不住痉挛,可看到魏广荣如此破防大怒的样子。
二皇子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爽快。
他一边呕血,一边喘气着哈哈大笑,整个人如同疯癫了似得,伏在地上仰着头,颤声说道,
“魏家行事,从不瞒着我,魏广荣和太后娘娘为了培养我这个魏家血脉的皇子,说想要登上皇位,就要早早历练,所以许多事情都让我插手。”
“我从未想过要防备他们,所以未曾留下太多魏家罪证,但是许多我曾插手的事情,是留下了东西的,还有一些曾经与江南官员来往的密信。”
“那些东西全都在我府中一处密室里,那密室就在”
“齐铭昂!!”
魏广荣猛地厉喝出声,想要打断他的话。
“唰——”
这一次,却不等他暴怒靠近二皇子,裴觎手中的剑,就先一步横在了魏广荣脖颈之前。
“裴觎!”
魏广荣满面森然,“你敢伤老夫?”
裴觎持剑面无表情:“本侯为何不敢?”
“你”
魏广荣还想要说什么,裴觎手中就突然一抬。
魏广荣只觉得颈间一凉后,下一瞬疼痛传来,却是那剑尖抵在他脖颈之上,直接刺破了肌肤。
鲜血顺着他有些苍老的颈间流淌下来,魏广荣原本想要上前的动作猛地顿住,似是被裴觎动手惊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觎持剑,眉目如山石冷峻,“你虽是元辅,这朝堂之上也容不得你再三放肆,你若再敢出言打断二皇子招认罪状,或是想要行灭口之举,那本侯就只能先要了你的命。”
“你”
“唰!”
剑尖再次抬起三分,划破肌肤,直指他咽喉,只需再进半寸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