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少那句“没错,你猜对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漾开层层涟漪,焦虑和好奇缠在一起,让我攥着咖啡杯的手指都不自觉收紧了几分。温热的杯壁传来触感,却压不下我心里的躁动,刚要张嘴追问到底要出什么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售楼处入口处走来一队人,径直朝着我们所在的休息区走来。
我狐疑地眯起眼,转头认真打量着这排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神情肃穆,走路时脚步轻缓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上班族。原以为坤少之前说的“让助理过来对接”,应该就是一个人而已,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足足有五六个人,把休息区旁边的过道都占了小半。
惊讶像电流似的窜过全身,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疑惑。跟我的反应截然不同,坤少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扫了这队人一眼,然后随意地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发服务生:“你们跟他们经理去对接吧,细节都按之前说的来。”
“是,坤少。”为首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力,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带着其他人跟在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售楼部经理身后离开了。那个中年售楼经理的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时不时侧头跟为首的男人说着什么,姿态恭敬得像是在伺候大客户。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售楼处内部的办公室门口,我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坤少:“这都是些什么人?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助理了?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认识坤少这么久,我只见过他身边一两个贴身助理,都是些话不多但做事干练的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这队人的气场太特殊了,不像是普通的职场白领,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或者专门处理特殊事务的专员,让我忍不住猜测他们的身份,以及坤少到底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坤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原本就平静的神情更显淡然。他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淡淡地哼了一声:“不用惊讶,你没见过的人还多着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能不惊讶吗?”我有点恼怒,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这么多人突然冒出来,你总得跟我说说他们的来历吧?毕竟我现在也算跟你绑在一条船上了。”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绑在一条船”这种说法太暧昧,也太被动,可话已说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坤少似乎没察觉到我的窘迫,反而被我的恼怒逗笑了。他身体微微侧过来,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大腿,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朋友。他的手掌带着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裤子传来,让我身体下意识地一僵,脸颊莫名有点发热。
“急什么?”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他们不是大华生物的人,你当然不会见过。”
我愣了一下,心里的窘迫被疑惑取代,下意识地追问:“不是大华生物的?那他们应该就是华业金融的员工咯?”
华业金融是梁浩然家族的产业,我以为这些人是华业那边派来的精英。毕竟处理跨国置业这种事,需要专业的金融人才。
可坤少却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猜测:“也不是。”
“那他们到底是谁啊?”我彻底急了,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急切,“你别总是吊我胃口行不行?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的。”刚才他已经承认要出事了,现在又冒出这么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我的心里像被猫抓似的,又痒又慌。
坤少看着我急切的样子,眼神复杂地打量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算了,跟你明说了吧,省得你一会儿又急眼。他们是梁浩然名下家族办公室的人。”
“家族办公室?”我下意识地念叨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是个什么机构?听起来挺高级的,都是干什么用的?”
我从来没听过家族办公室这个名词,因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这名字透着一股距离感,十有八九是我从未接触过的阶层领域。
坤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变得沉稳了几分,像是在给我科普。
“简单地说,就是负责管理梁家在全球资产的专业性机构。这种机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只有像梁家这种有庞大跨国资产的顶级家族才会专门出资设立。赵家跟欧阳家也有同样的家族办公室,负责他们两家在全球的资产管理、风险规避这些事。”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心里顿时了然。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没听过,这大概就是阶层限制了想象力吧。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在为一套房、一辆车奔波,而这些顶级家族已经有专门的机构来管理全球的资产了,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看着坤少,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听你的意思,这次买这栋楼的,不是你本人,也不是华业金融,而是这个家族办公室?”
坤少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聪明,一点就透。不过你也别以为这资产跟梁浩然没关系。家族办公室会把包括这栋楼在内,梁氏家族所有资产的使用权和分红权都算在梁浩然的名下。简单来说,就是庞大的全球资产归家族办公室管理,但好处都是梁浩然和他家人的。”
“原来是这样。”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还是你们这些资本家厉害啊,把资产玩得这么明白,普通人根本斗不过你们。我们累死累活一辈子,可能还不如你们随便一笔投资的零头。”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难免有点不平衡,同样是人,差距却这么大。
没想到我这话一出,坤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海洋,你别张口闭口就是资本资本的,说那些没文化的屁民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你信不信,没有资本,很多人连稀饭都没得喝?资本虽然逐利,但也带动了产业发展,提供了就业岗位,不是你想的那么不堪。”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我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戳到他的痛处了,他毕竟是资本家族的核心成员,我说资本的坏话,相当于在否定他的阶层。看到坤少有点恼怒,我赶紧放下咖啡杯,摆了摆手解释说:“行行行,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这么说,这总可以了吧?”
我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争执,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要出什么事,而不是争论资本的好坏。再说了,我跟他的阶层差距摆在这儿,争论这个也没意义,只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僵。
坤少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没再继续追究,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休息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售楼处里舒缓的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工作人员的交谈声,气氛有点尴尬。
我正想着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就看到刚才那群穿黑西装的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径直朝着我们走了过来。他走到坤少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报告坤少,事情已经办完了。售楼处这边的初步对接流程都已确认,剩下包括付款、产权登记在内的细节,我们回去后会再仔细处理,确保做到万无一失。”
坤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辛苦你们了,这一趟专门跟我来曼谷。”
“为坤少和梁先生服务,是我们的职责。”为首的男人说完,目光下意识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很快移开,对着坤少微微欠了一下身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后续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嗯,去吧。”坤少摆了摆手。
为首的男人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开了售楼处,他们的脚步依旧整齐,背影挺拔,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转过头,看着坤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原来你这趟来曼谷,并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我之前还以为,坤少特意来曼谷找我谈判的。现在看来,我这个人还是太天真了,我不过是他顺便要见的人,买房才是他这次来曼谷的主要目的。
坤少听到我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下意识地咂摸了一下嘴,眼神有点闪躲,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解释:“本来就是要来曼谷处理置业的事,既然你也在这里,那就两件事合成一件事办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心里的失落更浓了,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我再次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急切:“你还没说呢,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你特意跑到曼谷来买一整栋楼,还调动了梁浩然家族办公室的人,肯定不是小事。”
坤少脸上的尴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眼神深沉,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跟我说。休息区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舒缓的背景音乐仿佛也变得压抑了,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大概半分钟,坤少才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我。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随意和调侃,也没有了恼怒和尴尬,只剩下认真和郑重。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可能很快,我是说可能,你我们这群人,包括你和羽哲,就要离开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