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的谈判结束后，我和坤少并肩走出了那条幽深的老巷，漫步在曼谷的街头。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热带植物，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湿热的风裹挟着街头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咸腥，是这座城市独有的味道。不时有身材挺拔、打扮时髦的帅哥从身边走过，目光扫过我们时，还会毫不避讳地对着我们挤眉弄眼，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坤少，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俩都没忍住，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人生真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在茶馆里剑拔弩张，带着几分不死不休的意味，为了各自的立场和利益博弈；可现在，却能像这样肩并肩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像闺蜜一般随意游荡，连空气中的紧张感都消散了大半。
“笑什么？”坤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他今天穿的这身清凉装很衬他的身形，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感，可即便如此，走在人群里依旧是最惹眼的存在。
我抬手擦了擦额角因为湿热渗出的薄汗，笑着回应：“没什么，就是觉得曼谷不愧是微笑之城，走到哪儿都能看到陌生人免费送上的笑容。”
这话倒是不假，这座城市的人似乎天生带着温和的笑意，就连街边摆摊的小贩，递东西时都会笑着说一句软糯的泰语，让人心里莫名舒服。
“拉倒吧。”坤少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世上哪儿有免费的东西？他们笑，还不是看上了你我长得还算俊俏，觉得有利可图罢了。”他侧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调侃，“要不然换个丑八怪站在这儿试试，估计就算把脚往地上站出个大坑来，也不会有人正眼搭理。”
我被他直白又刻薄的话噎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反驳。不得不说，他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有几分道理。在这座包容又开放的城市里，颜值确实是一块好用的敲门砖。我转移话题，反问他：“那你刚才又在笑什么？总不能跟我笑的是一回事吧？”
坤少长舒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他抬眼扫过不远处又一个对着我们抛来媚眼的帅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是在笑这些人，带着明确的目的凑上来，最后却只能失望而归，搞得自己跟个站街卖笑的一样，滑稽得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早已看穿了那些人的心思。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帅哥似乎察觉到我们的注视，非但没退缩，反而冲我们挥了挥手，眼神里的暧昧更浓了。我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有点不自在，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坤少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慢悠悠地走着，整个人神色淡然。
就在这时，坤少忽然扭脸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突兀地问了一句：“海洋，你有没有想过在曼谷买套房子？”
“噗——”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冰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到这话，差点直接喷出来。我赶紧捂住嘴，弯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坤少，赶忙问：“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国内的房子还不够你买吗？非要跑到曼谷来置业？”
我是真的很惊讶。坤少在国内的房产早就不止一套了，无论是一线城市的核心地段大平层，还是风景优美的度假别墅，他都应有尽有，怎么突然会想到在曼谷买房？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了。我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背后，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坤少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他走到路边的长椅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也坐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这年头，多一份海外投资总是没错的。”坤少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茂密的树叶，语气淡淡地说，“曼谷的房产性价比不低，而且近几年本地的旅游业发展得也很快，不管是自住还是出租，都是不错的选择。”
他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像是纯粹的投资考量，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我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沉默了几秒后，我还是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莫非……最近要出什么事？”
我这话一问出口，明显感觉到身边坤少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侧头瞧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里面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微微的惊讶，也有淡淡的审视，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他什么都没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从长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直接拉着我的手腕，把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朝着路边不远处的一处豪华售楼处走去。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紧，传来微微的痛感，可我却没挣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那力道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让我根本无法拒绝。我只能被动地跟着他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脚步也变得有些沉重。我有种预感，坤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
售楼处的装修很豪华，门口摆放着精致的绿植和喷泉，玻璃门上贴着楼盘的宣传海报，上面是装修精美的样板间照片，看起来格外吸引人。我们刚一走进售楼处，门口的售楼小姐就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操着一口生硬却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道：“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是要了解房产吗？”
“嗯。”坤少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却也没什么不耐烦。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目光落在沙盘上，仔细地打量着。售楼小姐很有眼力见，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介绍。
我跟在他们身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曼谷的售楼处，而且还是陪着坤少来看房，因而只能站在一旁，环顾起这里的环境，大厅里人很少，除了我们之外，只有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的外国人在咨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舒缓的背景音乐在耳边流淌，和外面街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位先生，我们这个楼盘是曼谷的高端公寓，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周边的配套设施也很完善，商场、超市、医院、学校都应有尽有。”售楼小姐见坤少看得差不多了，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区域，开始详细介绍起来，“而且我们的房子都是精装修交付，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您买了之后直接就能入住，非常方便。现在购买还有优惠活动，首付只需要三成，还能享受三年的物业费减免……”
售楼小姐说得眉飞色舞，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热情得有些过分。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这个楼盘的优势，大有“现在不买，回头就后悔”的意思。为了让我们更直观地了解房子，她还拿出了平板电脑，点开里面的样板间视频和户型图，一一展示给我们看。
坤少不声不响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兴奋，也不显得排斥。他偶尔会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在听，手指则顺手翻看着售楼小姐递过来的楼盘介绍资料，目光专注，眼神锐利，时不时还会指着资料上的某个地方，问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比如“房子的产权年限是多久？”“周边的交通规划有哪些？”“物业的收费标准是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看得出来，坤少并不是一时兴起随便看看，而是真的对买房这件事做过功课，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谨慎。售楼小姐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语气里的尊敬又多了几分。
而我肖海洋，则全程扮演了一个安静的倾听者角色。我站在坤少身边，偶尔会跟着看一眼资料和视频，心里却乱糟糟的，根本没心思关注房子的好坏。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问题——最近到底要出什么事？坤少突然要在曼谷买房，是不是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是为了转移资产，还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坤少，他依旧专注地和售楼小姐沟通着，侧脸线条硬朗，神情认真，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不对劲。以坤少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根本不可能突然做出这种跨国置业的决定。
售楼小姐介绍了将近半个小时，把楼盘的优点和优惠政策又重点强调了一遍，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坤少，问道：“先生，您对我们的楼盘还满意吗？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看一下样板间，实地感受一下房子的格局和采光。”
坤少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问道：“你觉得怎么样？给点意见。”
我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说：“我没什么意见。反正这房子是你买给自己住的，只要你喜欢就行，我就不发表意见了。”我说的是实话，我对在曼谷买房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我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疑问，根本没心思去评判房子的好坏。
坤少看着我，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他扭头看向售楼小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这房我要了。”
售楼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坤少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一套，而是一栋。”
“什、什么？”售楼小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差点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坤少，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您要买下一整栋？”
不光是售楼小姐，连我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我猛地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坤少，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瞬间被这个惊人的决定冲得烟消云散。我实在无法理解，他到底想干什么？买一套房已经够奇怪了，竟然还要买一整栋？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投资行为，完全不合常理！
坤少没理会售楼小姐的震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没错，一整栋。”
售楼小姐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她赶紧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把平板电脑放到一边，然后对着我们恭敬地鞠了一躬，语气无比恭敬地说：“先生请稍坐，我马上去请我们经理过来。具体的交易细节，让我们经理跟您详谈！”
说完，她也顾不上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着急忙慌地转身朝着售楼处内部的办公室跑去，脚步都有些踉跄，看得出来是真的激动坏了。毕竟，卖掉一整栋楼，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笔天大的业绩。
售楼处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坤少两个人。我回过神来，心里的震惊还没完全消散，我快步走到坤少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坤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买一整栋楼？你疯了吗？”
坤少没立刻回答我，只是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没过多久，刚才那个售楼小姐就带着一位穿着西装、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端着咖啡的服务生。
“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主动向坤少伸出手，脸上带着热情又不失稳重的笑容，“非常感谢您对我们楼盘的认可！”
坤少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握手，语气淡淡地说：“客气了。”
服务生把两杯刚泡好的咖啡放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请慢用”，然后就退了下去。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醇厚浓郁，却丝毫缓解不了我心里的焦虑。
中年男人刚想开口介绍自己，坤少却抬手打断了他，说道：“这样吧，具体的交易细节，我马上让我的助理过来跟你对接，你稍等一下，可以吗？”
阿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了点头，笑着说：“好的，好的！没问题！那您先忙，有事请随时叫我。”说完，他又恭敬地鞠了一躬，才带着那个还在激动的售楼小姐离开了。
休息区再次恢复了安静。坤少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让他的神情更加放松了几分。他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
“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吗？”坤少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没错，你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