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发软的瞬间,我从崔俊熙温热的身上缓缓滑了下来,后背重重砸在凌乱的床单上,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烧得正旺的棉絮,灼得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和周围散落的衣物、褶皱的被单缠在一起,织就出一幅靡丽又空洞的画面。
刚过去的这一个小时,与其说是欢爱,不如说是一场近乎失控的情绪宣泄。我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压抑、委屈和不甘,全都借着这极致的身体碰撞发泄出来,每一次用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丝毫没顾及崔俊熙是否能承受。直到此刻停下来,浑身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指尖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可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却依旧空落落的,没被填满半分。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崔俊熙也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同样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没急着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等我一下。”他的声音带着刚经历过情事的沙哑,说完便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厨房的方向。他的身形清瘦却匀称,脊背线条流畅,腰腹间还残留着我刚才留下的红痕,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我侧过身,撑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身上漫无目的地扫过。崔俊熙确实生得极好,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诱惑。可在欢场里沉浮多年的我,见过的俊男靓女不计其数,比他惊艳、比他会来事的也大有人在,可我偏偏在心情糟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很快,崔俊熙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纯净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他走到床边坐下,把其中一瓶递到我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轻颤。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猛?”他往我身边挪了挪,自己拧开另一瓶水喝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刚才有那么一刻,我都觉得自己要被你折腾死了。”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反而带着点撒娇似的嗔怪,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接过纯净水,手指攥着冰凉的瓶身,感受着那股凉意一点点驱散身体的燥热。拧开瓶盖的时候,水珠顺着瓶口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凉得我心里微微一松。我仰头喝了一大口,甘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压下了那股翻涌的躁动。
“天天在健身房练那么狠,不就是为了这一时半会儿的猛?”我把水瓶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看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触感细腻光滑,“再说了,莫非你不喜欢?”
崔俊熙被我捏得微微蹙眉,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水:“喜欢是喜欢啊,但你也不能这么拼。”他放下水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脸上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弟弟的腰现在还酸着呢。”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行了,知道了,待会儿给你按按。”我从床上爬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浴巾裹在身上,“你歇会儿,我先去洗个澡。”
转身走向卫生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崔俊熙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带着几分探究,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有追上来。卫生间的镜子蒙着一层水汽,我抬手抹了一把,镜子里映出我疲惫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强装出来的笑意。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心情一糟糕,就会下意识地来找崔俊熙。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纠葛,更谈不上什么未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缘。他图我的钱,我图他能让我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这种关系简单而纯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浑身的汗渍与疲惫。水流顺着肩膀滑下来,流过脊背,最后汇入地漏,像是要把那些压抑的情绪也一并带走。可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些烦心事就像跗骨之疽,只要稍微触碰,就会再次冒出来,搅得我不得安宁。
尤其是想到羽哲说的那些话,想到“外人”这两个字,想到自己拼命妥协却依旧得不到平等对待的处境,我就觉得一阵窒息。我以为跟着浩然,就能摆脱过去的黑暗,就能过上清清白白的日子,可到头来,我依旧是那个要看人脸色、小心翼翼生存的肖海洋,甚至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哗啦”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崔俊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条白色的浴巾。我关掉花洒,侧过身看着他,水珠趁机顺着我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胸前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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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洗个鸳鸯浴?”我笑着问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崔俊熙却笑着摇了摇头,把浴巾搭在架子上,语气清淡又通透:“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很知趣,也很分得清。”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带着点了然,“哥哥和我也就是露水姻缘,开心过就行了。洗鸳鸯浴这种浪漫的事,还是留给你的梁先生吧。”
“梁先生”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刚才被水流冲刷下去的那股子郁闷,瞬间就像被点燃的汽油,“腾”地一下重新蹿了上来,烧得我浑身发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带着身体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我没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拿过旁边的白色浴巾,胡乱地在身上擦了几下。那动作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见我脸色不对,崔俊熙也很识趣地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着,等我出去。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我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花洒打开的水流声,温热的水汽顺着门缝溢出来,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情。我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万宝路香烟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却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直到此刻,我才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崔俊熙有这样的“好感”。
不是因为他的脸,也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难得的边界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从不会像羽哲那样,直白地戳破我的伤口,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试图攀附我、纠缠我,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更多。
按说像我这种在欢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早就该修炼得刀枪不入,在处理这种关系上也该得心应手才对。可到了崔俊熙面前,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有点幼稚。我以为自己需要的是陪伴,是理解,可到最后才发现,我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份不被打扰的、平等的距离感。
就像现在这样,他崔俊熙明明看出了我的心情不好,却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给我足够的空间去消化情绪。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让我觉得舒服。
香烟慢慢被我给抽到了尽头,我叹了口气,把烟蒂摁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卫生间的水流声在这时候也停了,崔俊熙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
我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递到他面前。崔俊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却没有点火,只是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和我的烟盒放在一起。他走到床边,在我旁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了一块。
“哥,今晚你要回去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没有过分探究。
听到这个问题,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回去?回哪个家?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梁浩然的房子,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过客。他去东京陪坤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空荡荡的房子里,到处都是他们两人的痕迹,每一处都在提醒我“外人”的身份。
“家里的那位去东京陪大房了,我现在是自由身。”我语气平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心里的苦涩却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大房”两个字,是我故意说的,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不甘。
崔俊熙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我心里微微一动,以为他是想让我留下来陪他。毕竟以前我来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留我过夜,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各睡各的,互不打扰。
可我没想到,崔俊熙沉默了几秒后,却开口说道:“那哥哥还是回去吧。”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睡惯了豪宅大床的人,应该住不惯我的小房子。”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拒绝,还是因为他话里那句“睡惯了豪宅大床”,我对眼前这个曾经让我觉得安心的帅哥,忽然就失去了所有兴趣,甚至觉得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是煎熬。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崔俊熙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赶忙解释道:“哥,你别多想。你现在已经一头黑线了,我又何必再给你添堵呢?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心情会好点。”
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转账界面,直接给崔俊熙转了两千元。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我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淡淡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我就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穿衣服。衬衫、西裤、外套,一件件被我有条不紊地穿在身上,动作流畅又迅速,没有丝毫拖沓。崔俊熙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帮忙,只是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
穿戴完毕后,我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口走。崔俊熙跟在我身后,送我到门口。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会给我一个拥抱,说一句“哥,下次再来”,我也会象征性地拍一拍他的后背,算是回应。
可今天,在他伸出胳膊想要拥抱我的时候,我却笑着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婉拒了他的拥抱。
“不用送了。”我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崔俊熙的胳膊僵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收回了手,点了点头说:“好,哥,路上小心。”
我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把那个狭小却曾经让我暂时安心的空间给彻底关在了身后。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拿出手机,找到崔俊熙的微信,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加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其实我知道,崔俊熙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太清醒,太有分寸,清醒得让我觉得刺眼,分寸得让我觉得自己的狼狈无处遁形。
走出公寓楼,夜晚的凉风吹拂而来,带着魔都特有的喧嚣与浮躁。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把这座城市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我站在路边,抬头看着眼前这迷人的夜色,那些压抑的、委屈的、不甘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点点消散开来。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微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带着一身的疲惫与释然。目光扫过眼前繁华的夜景,我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都他么是又当又立的货色,难不成没了张屠户,我肖海洋就要吃带毛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