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保镖’,”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依然不失礼貌,“早上好。不过,我想,我并没有向你预定早餐。”
“我乐意!”姜艳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打开了饭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酱香和葱花香气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瞬间在充满了黄油和咖啡香气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饭盒里,是两根刚出锅的、炸得金黄酥脆的大油条,和一碗撒满了虾皮、紫菜、葱花的、滚烫的咸豆浆。
“赶紧吃!”她将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推到了陆明远的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别一天到晚喝你那猫尿似的洋墨水,顶个屁用!”
陆明远看着面前那碗看起来“内容过于丰富”的豆浆,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杯清澈透亮的、散发着果酸香气的耶加雪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信条,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谢谢。”最终,他还是礼貌地,将那碗豆浆推了回去,“不过,我习惯了早上只喝咖啡。”
“不喝?”姜艳的眉毛,立刻就立了起来,她将手中的擀面杖(自从上次打跑地痞后,这玩意儿就成了她的随身武器),往吧台上一拍,“姓陆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娘我五点钟就起床,跑了两条街,才排队给你买回来的!你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看着她那副“你不喝我就灌下去”的凶狠模样,陆明远知道,跟这个女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让姜艳恨得牙痒痒的“笑面虎”式微笑。
“好吧,”他端起那碗豆浆,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在品鉴一杯顶级的红酒,“既然是姜‘保镖’的一片心意,那我自然不能辜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按照我们上海人的规矩,早餐,讲究的是个‘对等’。你请我喝了豆浆,那我也理应,回请你一杯咖啡。”
说着,他便当着姜艳的面,不紧不慢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精致的虹吸壶,开始为她,表演起了一场堪称艺术的咖啡冲泡过程。
从磨豆、到注水,再到控制火候、观察气泡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优雅得,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化学实验的科学家。
姜艳看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喝个“洋墨水”,还有这么多门道。
几分钟后,一杯散发着浓郁焦糖和巧克力香气的、颜色深邃如琥珀的曼特宁咖啡,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请用。”陆明远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杯,叫‘黄金曼特宁’。它的特点是,醇厚,浓烈,回味悠长。我觉得,很配姜‘保镖’你的气质。”
姜艳看着面前那只小巧玲珑、比她拳头还小的咖啡杯,又看看自己面前那只可以用来当脸盆的搪瓷缸子,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文化冲击和羞辱。
最终,她还是端起那杯咖啡,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呷了一口。
“噗——!”
下一秒,她就像喝了一口中药一样,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将口中的咖啡,尽数喷了出来!
“咳咳咳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比黄连还苦?!姓陆的!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陆明远看着她那狼狈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一天,就在这咖啡与豆浆的激烈碰撞中,姜艳不情不愿的“保镖”生涯,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菜市场里的“哲学课”
姜艳的“保护”工作,是全方位的,二十四小时贴身紧逼。
陆明远去银行存钱,她就抱着擀面杖,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银行门口。
陆明远去店里巡视,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而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陪着这个“少爷”,去逛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