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公道人心2
沈知娴那一番泣血的控诉,如同在平静的牛家洼投下了一颗巨石。
院墙内外,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抑制不住的哗然与怒火。乡邻们看着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程老官,以及那个被沈知娴的爆料惊得面无人色的贺兰枝,眼神从最初的同情和不解,彻底转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我的天爷!这这是真的吗?知娴生的是龙凤胎?”
“那张婆子写的证词还在支书手里呢!白纸黑字,红手印,还能有假?”
“怪不得!怪不得程家这老虔婆对小兰子那么狠,原来不是亲生的,是偷来的亲孙女啊!这心肠,简直比蝎子还毒!”
“这已经不是狠不狠的问题了,这是作孽啊!把亲孙女偷走,放在眼皮子底下当牛做马地使唤,还让孩子亲妈蒙在鼓里,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一句句议论,像一把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地扎进程老官和贺兰枝的心里。他们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在这牛家洼的脸面和声望。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沈知娴这个他们从来看不上眼的“贱人”,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被全村人狠狠地踩上了几脚。
村支书李建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处理过邻里纠纷,调解过夫妻矛盾,却从未遇到过如此骇人听闻、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紧紧地攥着手里那张写满了程家罪恶的证词,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起了皱。他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程老官那张因羞愤和剧痛而扭曲的脸上。
“程老官!”李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程老官嘴唇哆嗦着,想开口狡辩,想怒骂沈知娴是血口喷人,但在那份白纸黑字的证词和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下,任何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只能用一双浑浊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沈知娴,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好一个程家!”李建国怒极反笑,他举起手中的证词,对着院墙内外的乡亲们高声说道:“乡亲们!今天这事,已经不是程家一家的家事了!这是我们整个牛家洼的耻辱!我们牛家洼虽然穷,但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讲的是一个‘理’字,求的是一个‘公道’!像这种偷换孩子、虐待儿童的畜生行径,我们绝不能容忍!”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对!不能容忍!”
“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
“这种人不配待在我们牛家洼!”
群情激奋,声浪滔天。
李建国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继续说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召集村委会的干部,还有你们程氏宗族的几位长辈,到村委会去开会!我们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婆子的证词,一字一句地读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程家,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这番话,无异于对程老官和贺兰枝的公开处刑。
半个小时后,牛家洼的村委会大院里,挤满了人。不仅有村里的干部和程氏宗族的几个白发苍苍的长辈,几乎全村能走得动的人都来了,将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程老官和贺兰枝,像两个即将被游街示众的罪犯,被几个村干部“请”到了院子中央。贺兰枝的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和竹蔑抽出的血痕,程老官的腿则被打上了简易的夹板,两人狼狈不堪,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沈知娴则牵着小兰子,平静地站在一旁。她不需要再说什么,因为公道,自在人心。
李建国站在桌子后面,表情严肃,他展开那张写满了罪证的纸,用他那洪亮而充满愤怒的声音,开始宣读。
“兹有稳婆张氏亲笔证词:民国六十年春,本人受程家所托,为儿媳沈知娴接生。当日沈氏产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每一个字,都像一声重锤,狠狠地敲在程老官和贺兰枝的心上,也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当李建国读到“贺兰枝嫌弃女婴,心生歹念,与本人串通,对外谎称只产一子,并将女婴私自藏匿”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怒骂声。
而当他读到“事后,贺兰枝以二十元钱及十斤粮票封口,并威胁本人若泄露半句,便对其子不利”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了那个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如筛糠的贺—兰枝。
证词读完,整个村委会大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喧嚣的咒骂都更具力量。
程氏宗族一位年纪最长的太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走到程老官面前,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举起拐杖,重重地敲在了地上。
“程德海!我程氏一族的脸面,今天,都让你和你这个毒妇给丢尽了!”
“从今天起,”他顿了顿,声音苍老而决绝,“你们这一房,逐出宗祠!我程氏,没有你们这样丧尽天良的子孙!”
逐出宗祠!
这在极其看重宗族血脉的农村,是比杀了他们还要严重百倍的惩罚!这意味着,他们从此以后将成为无根的浮萍,死后连进入祖坟的资格都没有!
程老官再也撑不住了,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也跟着昏死了过去。
院子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沈知娴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她走到李建国面前,平静而坚定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李支书,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我要立刻带走我的女儿。”
“应该的!应该的!”李建国连连点头,如今的形势,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孩子你现在就可以带走!谁敢拦着,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看着沈知娴,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敬佩。这个女人,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和勇气。
“但是”他又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知娴啊,你也知道,孩子带走是一回事,这户口还是个大问题啊。小兰子的户口,如今还在杜满仓家的户口本上。没有她那对不争气的养父母签字,派出所那边,是绝对不会给迁的。这这是规定,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