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宴散归府(1 / 1)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终于停下时,苏轻语几乎要瘫在马车里了。

(到了……终于到了……我的老天鹅啊,从巳时初(上午九点)进宫到现在申时初(下午三点),整整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这哪儿是赏菊宴,这是马拉松加格斗赛加智力问答加心理素质测试的混合体啊!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了——全程保持那种得体而不失气度的微笑,简直比做一百道高数题还累人。还有脊背,挺得笔直坐了几个时辰,现在稍微一动就咔嚓作响。头上的珠钗步摇虽然精致,但分量实在不轻,压得头皮发麻。

“小姐,咱们到了。”云雀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她撩开车帘,看到自家小姐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车壁上,赶紧伸手去扶,“小姐您慢点,累坏了吧?”

苏轻语借着云雀的力,几乎是挪下马车的。双脚落地时,她感觉腿都有点软——跪坐太久,血液循环都不畅了。

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在秋日斜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朱红大门敞开着,福伯已经带着两个小厮在门口等候。看到苏轻语下车,福伯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上前行礼道:“苏小姐回来了。国公爷吩咐,若您回来,先去前厅用些茶点歇息,他稍后过来。”

(李国公还在等我?看来今天这事儿,连他都一直在关注着啊。)

“有劳福伯。”苏轻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先回惊鸿院换身轻便衣裳,这一身……实在太重了。”

她今日穿的还是进宫那身藕荷色绣玉兰的礼服,层层叠叠的衣裙,外罩的云锦披风,还有头上那套太后赏赐的赤金点翠头面——虽然美丽华贵,但穿戴着行动简直像在身上绑了沙袋。

“应该的,应该的。”福伯连连点头,“热水已经送到惊鸿院了,您先洗漱歇息。老奴这就去禀报国公爷。”

回到惊鸿院,春兰和秋月早就准备好了。两人一个麻利地伺候苏轻语卸妆更衣,一个去小厨房端来温着的燕窝粥和几样清爽小菜。

等苏轻语终于换上柔软的细棉布家常裙,拆掉繁复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头发,捧着温度刚好的粥碗小口啜饮时,她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小姐,今天宫里……没人为难您吧?”云雀一边用热毛巾给她敷肩膀,一边忍不住小声问。春兰和秋月也竖起了耳朵。

苏轻语咽下一口粥,叹了口气,开始简洁地讲述今天的经历——从太后单独召见的威压敲打,到皇帝和睿亲王“恰巧”到来的解围,再到皇帝当众称赞她为“女中丈夫”,并暗示她可以“直接递条陈到宫里”。

她讲得平淡,但三个丫鬟听得心惊肉跳。云雀听得眼睛都红了:“太后她……她怎么能那样说小姐!什么‘怀璧其罪’,小姐凭的是真本事!”

春兰则是一脸后怕:“幸好陛下和睿亲王殿下及时来了……”

秋月眼睛亮晶晶的,关注点不太一样:“陛下说小姐是‘女中丈夫’!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还有,小姐可以给陛下递条陈了?”

苏轻语看着三个丫鬟不同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她现在的“团队”——忠心耿耿的云雀,细腻体贴的春兰,还有敏锐识时务的秋月。

“是啊,算是因祸得福吧。”苏轻语放下粥碗,揉了揉还有些发僵的脖颈,“至少以后,明面上不会再有人轻易拿我的身份和性别做文章了。陛下这话,等于给我套了个护身符。”

她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李知音风风火火的声音:“轻语!轻语你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一身鹅黄衣裙的李知音就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她的丫鬟翠儿。李知音一进门就扑到苏轻语面前,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仿佛她不是去赴宴而是去打仗了:“怎么样怎么样?太后没为难你吧?我听说陛下和睿亲王也去了?怎么回事?急死我了,我在府里等得心焦!”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苏轻语忍不住笑了:“慢点慢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只好又把今天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李知音听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眼,听到太后那些话时气得直跺脚:“岂有此理!太后娘娘怎么能……”,听到皇帝解围时又拍手称快:“陛下英明!”,最后听到“女中丈夫”的评价时,她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中丈夫!哈哈哈!”李知音笑得前仰后合,“陛下这形容……也太贴切了!轻语你可不是吗?智谋胆识样样不输男子!哎呀,这下好了,看谁还敢说你‘牝鸡司晨’!”

苏轻语被她笑得有些无奈:“你还笑……我今天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我这是替你高兴!”李知音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正色道,“真的,轻语,陛下这话一出口,你在京城就算是彻底站稳了。太后娘娘就算心里还有想法,明面上也不会再轻易动你。这可是金口玉言的肯定啊!”

两人正说着话,福伯又来了,这次是请苏轻语去前厅,说国公爷和世子都在等她。

苏轻语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头发,跟着福伯去了。

前厅里,李擎和李承毅果然都在。李擎依旧是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主位上喝茶,表情比平日温和些许。李承毅则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武人服,正站在一旁看墙上挂着的舆图,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国公爷,世子。”苏轻语行礼。

“不必多礼,坐。”李擎放下茶杯,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气色还好,看来今日没吃什么亏。”

李承毅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爽朗笑道:“我刚才听知音那丫头嚷嚷,说陛下夸你是‘女中丈夫’?可以啊苏妹妹,这评价,多少武将求都求不来!”

苏轻语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世子过誉了,陛下只是……一时鼓励罢了。”

“什么一时鼓励。”李擎摇摇头,语气沉稳,“陛下金口玉言,从无虚言。他既然当众说出这话,就是给你的定论。从今往后,你在朝在野,身份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轻语,眼神里带着难得的、纯粹的赞赏:“丫头,你今天做得很好。太后单独召见,压力不小,你的应对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既表明了立场,又全了礼数,更关键的是——你让太后看到了你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

苏轻语认真听着。她知道,李擎这番话不仅仅是夸奖,更是政治上的提点。

“太后为何敲打你?无非是觉得你出身不高,却与彦泽走得太近,怕乱了尊卑,怕影响了皇家体面,也怕……你成为某些人手里的棋子。”李擎说得直白,“但你今日的应对,尤其是陛下和彦泽出现后,你的表现,让太后明白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苏轻语,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是靠着攀附谁才有的今天。你的立身之本,是你自己的才学、胆识、和对国家的用处。陛下那句‘女中丈夫’,就是对你这种独立价值的最好肯定。”

苏轻语心头一震。李擎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所以,从今往后,”李擎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但这次威严中带着庇护,“你在京城,无论在朝在野,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明面上,无人再敢轻易动你——因为动你,就是质疑陛下的眼光,就是否定‘女中丈夫’这个评价。太后那里,只要你不越界,不做出真正有损皇室体面的事,她也不会再轻易为难你。”

他看向苏轻语,眼神深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高枕无忧。相反,你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之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只会更加忌惮你,也可能会用更隐蔽的手段。”

李承毅接口道:“爹说得对。苏妹妹,你现在是‘明慧乡君’,是陛下亲口称赞的‘女中丈夫’,这身份是护身符,也是靶子。日后行事,更要小心谨慎。不过你放心,”他拍了拍胸口,笑容爽朗,“有我国公府在,有我在,绝不会让人轻易伤到你!”

李擎瞪了儿子一眼:“就你能耐!轻语自有分寸。”但语气里并无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满意。

苏轻语站起身,对着李擎和李承毅郑重一礼:“轻语多谢国公爷、世子提点与庇护。今日若无国公府作为后盾,轻语也不敢在太后面前那般应答。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负所望。”

她是真心感激。李擎今日这番话,不仅是对她今日表现的肯定,更是为她梳理清楚了当前的局势,指明了未来的方向。这种长辈式的提携与保护,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何其珍贵。

李擎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对了,陛下说你可以递条陈进宫……这话你要放在心上。这不是客套,是陛下真的看重你的见解。日后若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关于民生国计的想法,不妨好好整理,递上去。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是,轻语记下了。”

从前厅出来,天色已近黄昏。秋日的晚霞将国公府的屋檐染上一层暖金色。

苏轻语慢慢走回惊鸿院,脑子里还在消化李擎的话。

站稳脚跟……女中丈夫……递条陈的特权……

这一切,都意味着她在这个时代的位置,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从需要小心翼翼求生存的穿越者,变成了有一定话语权和影响力的“乡君”,甚至是被皇帝认可的“智囊”。

(感觉像游戏里突然解锁了高级权限和称号啊……但随之而来的,肯定是更难的关卡和更强大的boss。李国公说得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回到惊鸿院,李知音居然还没走,正指挥着春兰和秋月布置晚膳——小厨房做了几样苏轻语爱吃的清淡小菜,还温了一壶桂花酿。

“快来快来!”李知音拉着她坐下,“今天这么累,得好好补补。我特意让厨房炖了黄芪枸杞乌鸡汤,最是补气养神。”

苏轻语心里暖洋洋的:“知音,谢谢你。”

“谢什么!”李知音给她盛汤,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是朋友嘛!而且我今天特别高兴——轻语,你不知道,我爹很少那么夸人的。他能对你说那番话,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也是真的觉得你特别厉害!”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爹还说,陛下今日这举动,不仅是为了护着你,也是在敲打某些人——比如刘贵妃那边。陛下这是在明确表态,他支持的是有真才实学、肯做实事的,而不是那些只靠出身、整天搞小动作的。”

苏轻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层政治含义,她隐约感觉到了,但没有李知音点得这么透。

两人边吃边聊,李知音兴奋地计划着:“对了轻语,你现在名气更大了,我那个绸缎庄最近生意特别好,好多夫人小姐都来打听,说你穿的那种月白色料子还有没有……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开个成衣铺子?专门做那种既雅致又方便行动的衣裳?肯定受欢迎!”

苏轻语被她逗笑了:“你这商业头脑是越来越灵光了。不过现在不急,我刚‘站稳脚跟’,还是稳一稳比较好。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也对。”李知音从善如流,“那就先规划着!对了,你那个‘幽萝’的余毒,赵太医开的药还在吃吗?要不要我再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民间偏方?”

“还在调理,赵太医说需要时间。”苏轻语说到这个,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她现在最大的隐忧——身体里的毒素未清,始终是个定时炸弹。墨羽去寻找“七星莲”还没有消息……

李知音看出她的忧虑,拍拍她的手:“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睿亲王不是派人去找药了吗?肯定会找到的!”

晚膳后,李知音又陪苏轻语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夜色渐深,惊鸿院里点起了灯。

苏轻语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看书,也没有整理笔记。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那一弯细瘦的月亮。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时间好好沉淀。

太后的敲打,皇帝的肯定,李擎的提点,李知音的陪伴……还有,秦彦泽那沉默却坚实的存在。

(秦彦泽……你今天一句话都没跟我说,但你和陛下一起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谢谢。)

她想起秋猎时他射杀猛虎的果断,想起他守在中毒的她身边时的凝重,想起他宣布“苏乡君之命如我亲临”时的掷地有声。

这个一开始觉得古板傲慢的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盟友,甚至……是某种超越盟友的存在。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路要一步一步走。)

苏轻语深吸一口气,铺开纸笔。

她开始梳理今天获得的“新资源”和“新定位”,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挑战。

第一,皇帝公开支持带来的正面效应与隐形压力。

第二,“女中丈夫”标签下的行为准则——既要展现能力,又不能过于激进。

第三,递条陈特权的使用时机与方式。

第四,青云阁的潜在威胁与自身安全。

第五,“幽萝”余毒的解决。

第六……与秦彦泽关系的未来发展。

一条条列下来,思路逐渐清晰。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高了些,清辉洒满庭院。

苏轻语放下笔,吹熄了蜡烛。

今天很累,但值得。

因为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将站在一个全新的起点上,以“明慧乡君”、“女中丈夫”的身份,继续走这条独一无二的路。

路还很长,但至少,她不再孤单。

---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大虞仵作 不正经的美少女师傅教我学道术 赶山1957:二斤猪肉换个媳妇 人在遮天,是超级赛亚人 下乡后,法医娇妻撩爆西北糙汉 这个丫鬟不好惹 小姐弱柳扶风?她明明倒拔垂杨柳 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 江少家的锦鲤成精了 阵元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