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名动天下(1 / 1)

五月十八至廿五,短短七八日间,一股奇异的风潮,以京城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向着大江南北扩散开去。这风潮无关时令,不涉政令,却比任何官方邸报或街头流言都更鲜活、更具生命力,因为它承载着一个极具颠覆性又足够传奇的故事内核。

故事的主角,是那位新晋的、食邑三百户的“明慧乡君”,苏轻语。

最开始,消息是从西北边关,随着换防的士卒、传递文书的驿卒、以及往来贸易的商队马帮,一点点带出来的。

“你们是没瞧见!当时营里都乱了套了,马一匹接一匹地倒,咳血,烂皮子,看着就瘆人!军医老爷们都没法子,熬的那些药汤灌下去跟喝水似的!大伙儿心里都毛了,生怕北狄蛮子趁机打过来!”

在河西走廊某个驿站的简陋茶棚里,一个满脸风霜、刚刚退役返乡的老兵,唾沫横飞地对围拢过来的行商和路人讲述着,眼中还残留着当时的恐惧。

“后来呢?后来咋样了?”有人急不可耐地追问。

老兵灌了一大口粗茶,抹了把嘴,眼睛亮了起来:“后来?嘿!京城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带着睿亲王殿下的金令和一本什么……什么‘防疫天书’!说是宫里一位女先生写的!乖乖,你们是不知道那书里写的法子有多稀奇!”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先把病马、好马、疑似的马分开老远,中间拿石灰划线,跟楚河汉界似的!伺候病马的人固定,穿得严严实实,出来就得跨石灰水坑,换衣裳!死了的马,挖两丈深的坑埋了,撒上老多生石灰!营里天天拿石灰水泼地,那味道冲的!起初咱们都不乐意,觉得麻烦,还晦气!杨老将军连砍了几个嘀咕的刺头,又重赏听话的,这才硬推行下去……”

听众们屏息静气,听到紧张处,不由得发出低低的惊呼。

“结果呢?真管用?”一个行商模样的人忍不住插嘴。

“管用!真他娘的管用!”老兵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没几天,新病马就少了!好马区一匹都没折!营里的瘟神像是被那石灰线给拦住了!人心一下子就稳了!北狄的探马在边境探头探脑好些天,见咱们营盘不乱,战马还有那么多,最后也没敢真打过来!嘿,要我说,那位写‘天书’的女先生,真是女中诸葛!救了咱们多少人、多少马哟!”

类似的故事,在无数个驿站、码头、酒肆、乃至田间地头被反复讲述、添枝加叶。讲述者或许不识字,说不清“隔离”、“消毒”的具体原理,但他们用最朴素的言语,描绘出了一个“京城来的女先生用奇法镇住边关马瘟”的神奇故事。故事里,有凶险的疫情,有无措的官兵,有从天而降的“天书”和“金令”,更有力挽狂澜的“女诸葛”。

而当这些带着边塞风尘的故事,与京城官方邸报中正式公布的“晋明慧乡君苏氏轻语爵,加食邑三百户,以旌其献策定边之功”的消息交汇融合时,一个更加清晰、更具冲击力的形象,便在民间舆论中轰然立起。

原来那位“女诸葛”,就是前几个月在宫宴上“过目不忘”、得了陛下亲口夸赞“明慧”的苏小姐!原来她不只会背诗查账,还能解决连太医都头疼的边关马疫!更得了陛下亲封乡君,加了实打实的食邑!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女子封爵,本朝有几个?还能加食邑?这可是凭真本事挣来的!”

“听说那防疫的法子,叫……叫‘格物致用’?跟咱们寻常郎中的路子全不一样!可偏偏就管用!”

“岂止是管用!那是救了边关!保了江山!怪不得睿亲王殿下那般力挺,陛下如此重赏!这才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啊!”

在江南文风鼎盛之地的某个书院,年轻的学子们争相传阅着好不容易抄录来的、那份防疫手册的大致纲要(内容已被简化流传),议论得面红耳赤。

“妙啊!‘分区隔离’、‘阻断传播’、‘源头追溯’……此虽为防疫之策,然其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由表及里,由控至查,暗合《孙子兵法》‘知己知彼’、‘先为不可胜’之道!这位明慧乡君,绝非仅凭急智,实有经世济民之系统韬略!”一位推崇实学的寒门学子击节赞叹。

“哼,终究是奇技淫巧,女子涉足外务,终究非正道。”也有守旧的学子不以为然,但声音在周围一片惊叹中显得微弱无力。

“正道?边关将士的性命不是正道?保家卫国不是正道?”立刻有人反驳,“乡君以女子之身,行丈夫之事,且行之有效,功在社稷,此乃大义!岂能以陈腐‘内外’之见拘之?我看,这才是真正读通了圣贤书,‘苟利国家生死以’!”

类似的争论在各地书院、文社中不断上演。“明慧乡君”苏轻语,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关于“才学何用”、“女子何为”、“革新与守旧”的争议焦点。她让许多困于科举、苦寻出路的寒门学子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学问不止于章句,亦可如此直接地作用于现实,解决难题,创造价值。她也让一些思想开明的士人开始重新思考“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古训。

而在更广阔的市井民间,“智无双明慧乡君”的故事,则以一种更加通俗、更加富有戏剧性的方式传播着。

京城,“清心茶馆”。

往日里,说书先生柳敬言多以讲史、演义为主。可这几日,他茶座前的客人总是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满了人。醒目一拍,满堂寂静。

“诸位客官,今日咱不说前朝,也不论江湖,单表一表咱们京城近日里,一位响当当的奇女子!”柳敬言声音洪亮,带着特有的韵律,“话说,这位女子,出身书香,却命运多舛,寄人篱下。然,是珍珠总会发光!一朝宫宴,她凭‘过目不忘’之能,力压群芳,得陛下金口赐号‘明慧’!”

他略微一顿,吊足了听众胃口:“若只是如此,也不过是段才女佳话。奇就奇在,此女胸怀经纬,心系苍生!前有户部陈年烂账,堆积如山,无人能理,她巧设妙法,条分缕析,揪出蠹虫,为朝廷挽回损失巨万!后有奸商围粮,欲乱京师,她运筹数据,巧布迷阵,安定民心,平抑粮价于无形!”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然,这两桩功劳,比起她近日所为,却又算不得什么了!”柳敬言声音陡然拔高,神色肃穆,“列位可知,西北边关,突遭大难!军中战马,染上恶瘟,倒毙无数,北狄蛮子虎视眈眈,边关岌岌可危!满朝文武,太医院国手,皆束手无策!”

茶馆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敬言猛地一拍醒木,“咱们这位明慧乡君,站出来了!她闭门三日,呕心沥血,写成一部《防疫天书》!书中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什么‘画地为牢’隔病马,什么‘撒豆成兵’化石灰,什么‘千里取髓’查病根……端的是匪夷所思!”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天书”内容,虽然夹杂了大量夸张和想象,但核心的隔离、消毒概念却被巧妙地包裹在传奇故事里,让人印象深刻。

“睿亲王殿下慧眼识珠,力排众议,亲持此书,八百里加急送至边关!杨老将军依计而行,雷厉风行!说也神奇,不过数日,那猖獗的瘟神竟真被拦住了!战马得保,军心大定,北狄铩羽而归!边关,转危为安!”

“好——!”茶馆内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掌声雷动。

“陛下闻此捷报,龙颜大悦!”柳敬言趁热打铁,“金口玉言:‘苏氏轻语,献策定边,有功社稷,当重赏!’特晋其‘明慧乡君’之爵,加赐食邑三百户!金银绸缎,御笔典籍,赏赐无数!列位,此乃我大晟朝开国以来,女子以才学功绩获此殊荣之第一人也!真可谓——”

他拉长了声调,用尽气力,吐出那已在市井间悄然流传开来的称誉:

“智——无——双——啊!”

“智无双!好一个智无双明慧乡君!”茶客们激动地议论着,与有荣焉。这个故事里,有智慧,有胆识,有忠义,有奇迹,完美契合了平民百姓对英雄传奇的所有想象。而主角是一位年轻女子,更添了几分打破常规的爽利与新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过运河,越过山岭,沿着商路,顺着水脉,传入江南富庶之地,也飘向西南偏远之乡。在江宁的绸缎庄里,在广州的商船上,在蜀中的茶馆中,“智无双明慧乡君”的事迹被不同口音的人们谈论着。有人惊叹她的才智,有人羡慕她的际遇,有人争议她的作为,但无可否认,她的名字,已真正“名动天下”。

然而,在这股席卷而来的声名浪潮之下,潜流也在暗自涌动。

惊鸿院内,苏轻语对外界的喧嚣并非一无所知。云雀和春兰每天都会把市井间最新的传闻,兴奋又带点骄傲地说给她听。李知音更是拿着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话本似的粗糙册子(里面把她描绘得能掐会算、呼风唤雨),笑倒在榻上。

苏轻语听了,往往只是淡淡一笑,摇摇头,便又埋首于眼前的样本数据和分析之中。名望于她,是工具,是保护色,也可能是靶子。她清醒地知道,凉州的疫情只是初步控制,根源未明;样本的初步测试仅有些模糊指向(肝脏坏死迹象明显,脓液与某些矿物反应异常,暗示可能存在重金属或特殊毒素?),远未到得出结论的时候;朝中的反对者只是暂时蛰伏;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青云阁,还有那个对她流露出明显杀意的秋水……都让她无法有丝毫松懈。

这“智无双”的名头,与其说是荣耀,不如说是一把双刃剑,让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坚实。

这一日,她正对着一些从孙老丈那里寻来的、关于矿物毒性记载的古籍蹙眉思索,周晏匆匆来访,脸色有些古怪。

“乡君,王府门外……来了几个人。”周晏禀报道。

“什么人?”苏轻语放下书卷。

“是几位……女子。”周晏斟酌着词句,“一位自称是南边来的绣娘,说仰慕乡君才华,想献上祖传的‘避瘟’绣样;一位是京郊农户的女儿,说她家曾用土法治好过病牛,想来问问对马疫有没有用;还有一位……像是落魄士人之女,说读了乡君的事迹,想……想拜师求学。”

苏轻语愣住了。

绣娘?农女?想拜师的女子?

这或许,才是“名动天下”带来的,最真实也最出乎意料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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