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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雾锁连弯(1 / 1)

浓雾,在最后五百米的连续发卡弯区域,达到了它诡谲的顶点。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能见度低下,雾气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恶意,在狭窄的山道间、在扭曲的弯角处、在陡峭的岩壁旁,肆意地翻滚、凝聚、流窜。它时而稀薄,让你惊鸿一瞥前方对手那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的尾灯或轮廓;时而浓稠如实质的灰白幕墙,将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只剩下脚下湿滑的反光路面和自身如风箱般撕裂的喘息。光线被彻底吞噬、扭曲,一切颜色都褪成了肮脏的灰与暗哑的黑,唯有偶尔穿透雾障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弱天光,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缓慢旋动的、令人晕眩的光柱。

坡度在这里达到了癫狂的程度。连续的四个发卡弯,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陡。弯道与弯道之间连接的不是平路,而是短促到几乎没有喘息空间的、角度夸张的陡直攀升段。这根本不是设计的赛道,更像是山体自然裂开的、仅供挣扎通过的残酷缝隙。轮胎必须时刻与湿滑路面和离心力搏斗,每一次过弯都是对车手控车技术、胆量、以及在极限状态下保持平衡能力的终极考验。稍有不慎,就是冲出弯道、撞上山壁或滚落悬崖的结局。

机械的呻吟与人类的痛苦喘息,在这被雾气包裹的扭曲空间中回荡、混合,形成一种非人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箱根学园的白色阵型,如同一柄经过最精密锻造的白色刺刀,率先切入了这片死亡弯道区。

领骑的东堂尽八,在进入第一个发卡弯前,身体姿态发生了最后一次微调。他不再看路,甚至不再看弯心。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雾气之上某个虚无的点,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空灵”与“绝对掌控”并存的状态。他的过弯路线选择匪夷所思——既不是追求最短距离的内线贴弯,也不是追求平稳通过的外线切弯。他走的是一条仿佛计算过无数次、介于两者之间的“动态中线”。他的车身倾斜角度极大,膝盖几乎要擦到湿漉漉的地面,但轮胎的抓地力却稳得惊人,速度损失被降到了理论上的最低值。更恐怖的是,他过弯的节奏与踩踏的衔接,完美无瑕。在倾侧最大的瞬间,他的踩踏力度会有极其精妙的减弱,而在车身开始回正、获得最佳发力角度的刹那,力量又会瞬间灌注,将出弯速度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这不是骑行,这是用自行车在陡峭湿滑的山壁上雕刻一首关于速度与控制的冷酷诗篇。

福富寿一紧随其后,他的过弯方式与东堂截然不同,却同样有效,甚至更显沉稳如山。他走的是最扎实、最教科书般的外内外路线,倾斜角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任何炫技,只有绝对的效率和对车辆极限的精准拿捏。他的存在,让东堂那充满艺术感的冒险骑行,有了最坚实的后盾和底气。

荒北靖友和其他三名箱根队员,则如同最忠诚的卫星,严格遵循着福富和东堂开辟出的路径与节奏,整个白色阵型在险恶的弯道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整体性,速度虽有下降,但节奏不乱,阵型不散,稳定得如同一台在复杂地形上依然平稳运行的精密列车,无情地向着终点碾去。

紧随其后的,是那支刚刚经历了向心重构、抛弃了一切只余“向上”本能的总北队伍。

他们没有了整齐的队形,五辆蓝色的战车(卷岛、金城、今泉、鸣子、小野田)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像是被无形磁力吸引的铁屑,紧紧地、杂乱却又不离不弃地簇拥在凪诚士郎那道笔直而沉默的蓝色轨迹周围。

凪的骑行,在进入弯道区后,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那“绝对专注领域”依旧存在,将大部分外部干扰——包括东堂那恐怖的节奏压迫、御堂筋如芒在背的恶意、甚至队友们粗重痛苦的喘息——都隔绝在外。但他的感知,却更加精微地投射在了两件事上:自身与车辆在极限状态下的每一丝反馈,以及……前方道路的“真相”。

浓雾可以遮挡视线,却无法完全掩盖道路本身的存在。路面的坡度变化、弯道的曲率、沥青的纹理、甚至空气中因地形而产生的微弱湍流……所有这些,都在他极致的专注下,化为一种超越视觉的“触觉”与“直觉”。他不再“看”路,而是在“感受”路。

他的过弯,与东堂那充满计算与美感的“动态中线”不同,也与福富那扎实稳健的“教科书路线”迥异。

那是一种……“顺应”与“引导”的结合。

在进入第一个发卡弯的瞬间,凪的身体没有刻意做出大幅度的倾侧动作。他只是微微调整了重心,将更多的重量压在踏板上,同时手腕极其轻微地转动车把。他的蓝色战车,仿佛不是被他操控,而是被道路本身的形状和自身的惯性“引导”着,滑入弯道。他的轮胎似乎总能找到那微乎其微的、介于完全抓地力与可控侧滑之间的临界点,以一种流畅到近乎诡异的方式切过弯心。速度当然有损失,但这种损失仿佛被一种更高效的“路线经济性”所弥补。他不是在“对抗”弯道,更像是在“利用”弯道,将离心力的一部分转化为继续向上的、细微的助力。

这种骑法,毫无观赏性,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平淡,与东堂的炫技相比堪称朴素。但它的效果,却实实在在。凪的速度,在弯道中保持住了一种令人惊讶的稳定性,甚至在某些出弯衔接段,还能有微弱的、不带烟火气的加速感。

而真正让后方跟随他的总北队员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不是这种骑法本身,而是凪所选择的过弯路线。

那不是任何一本自行车教科书上会记载的“正确”路线。它忽而贴近内弯的护栏(那里往往有更厚的落叶和积水),忽而擦着外弯的悬崖边缘(令人心惊胆战),有时甚至匪夷所思地压过弯道中间那些因常年刹车而留下的、最湿滑黝黑的橡胶印记。

疯狂!危险!不可理喻!

这是任何一个尚有理智的车手都会做出的判断。

然而,当金城真护、今泉俊辅、卷岛裕介、鸣子章吉、小野田坂道五人,在濒临崩溃的绝境中,放弃一切思考,只是凭着最后的本能和信任,咬牙将自己的车轮,尽力压向凪的车轮方才碾过的那条“疯狂路线”时——

奇迹发生了。

那些看似最危险、最不可理喻的地方,往往在车轮触及的瞬间,传来一种意料之外的、微妙的“踏实感”。内弯护栏下的落叶层,或许松软,却提供了比光滑柏油更好的侧向摩擦力?外弯悬崖边的路面,或许令人胆寒,但恰好是排水最好、最干燥的一线?而那些黝黑的刹车痕……当轮胎以特定的角度和速度压过时,那层橡胶仿佛变成了某种特殊的“轨道”,反而能提供一种诡异的导向稳定性?

这不是凪事先知道这些。这是他在“绝对专注领域”下,身体与车辆对道路“真相”最直接、最本能的反馈与选择。他选择的,不是在已知理论上的“最优路线”,而是在此刻、此地、此种状态下,对于“他这辆车”和“他这具身体”而言,那冥冥中感觉到的、“向前阻力最小”的那条线。

一条只属于他,但此刻被队友们盲目追随的——“本能之线”。

总北的蓝色集群,就这样以一种歪歪扭扭、惊险万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同步性的姿态,追随着凪,跌跌撞撞地冲过了第一个发卡弯。速度不快,阵型散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濒死的痛苦和茫然,但他们……奇迹般地,没有被弯道吞噬,也没有被彼此绊倒,更没有掉队。

他们像一群在暴风雪中迷失、只能紧紧跟着头羊脚印的旅人,头羊走向哪里,他们就踩向哪里,哪怕前方是看似绝路的悬崖。

第二个发卡弯,更急,雾更浓。

东堂尽八的白色身影在前方雾气中划过一道惊艳而凌厉的弧线,瞬间没入下一个弯角,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一分。他与总北之间的距离,在无情地拉大。

但总北已无暇去关注那遥不可及的白色背影。他们所有的意识,都用于对抗自身的痛苦,以及……死死锁定前方那抹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蓝色。

凪的状态,在进入第二个弯道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持续的高强度专注和这种完全依赖本能反馈的骑法,对他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左肩胛骨的钝痛也变得愈发清晰。在压过弯心、车身回正、需要发力加速出弯的瞬间,他的腿部肌肉传来一阵强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预兆。

就是这不到零点一秒的迟滞和力道偏差,让他的后轮在湿滑路面上产生了轻微的、但足以致命的侧滑!

“吱——!”一声短促刺耳的摩擦声!

凪的蓝色战车猛地向弯道外侧甩了一下!车身瞬间失控,眼看就要撞向护栏或者直接滑出路面!

“凪!!” 紧随其后的金城真护目眦欲裂,嘶声惊呼。但他距离太近,自身也处于极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救援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

更后面的今泉、卷岛等人,心脏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凪那似乎即将倾倒的身体,却做出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他没有试图反向拧动车把来纠正侧滑(那在高速过弯中往往是灾难),而是……顺着侧滑的方向,将身体重心更加彻底地向外侧、向下“沉”了下去!同时,他握着车把的双手,不是紧绷对抗,而是极其轻微地“松开”了一丝,任由车头随着侧滑的力道,自然地向弯道外侧偏转了一个更大的角度。

这个动作,在旁观者看来,无异于自杀,是在加速失控和摔车。

但奇迹再次上演。

当车身倾斜到一个近乎荒谬的角度、轮胎几乎要失去所有抓地力时,那股向外的侧滑力,与弯道本身的弧度、湿滑路面的特性、以及凪自身重心那孤注一掷的“同向沉坠”,竟然达成了一个极其短暂而脆弱的、新的动态平衡!

蓝色战车像一片被狂风吹拂的落叶,打着惊险万状的旋,划出一道比正常出弯半径大得多的、向外甩出的夸张弧线,险之又险地贴着弯道最外侧的悬崖边缘(那里甚至没有护栏,只有一些低矮的警示桩),如同杂技般,重新控制住了车身,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弯道!

虽然没有摔,但速度损失巨大,而且路线变得极其糟糕,直接冲到了道路最外侧、接下来是一段短陡上坡的不利位置。

而最重要的是,他这惊险万状的失控与挽救,完全打乱了他自己那“本能之线”的连贯性,也彻底破坏了后方盲目跟随的总北集群那脆弱的节奏与信任!

“避开!走内线!” 金城在凪失控的瞬间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判断,厉声吼道,同时猛打方向,操控着自己同样濒临极限的战车,险险地从凪那失控甩出的外线弧圈内侧擦了过去。这是唯一安全的选择,但也意味着他们脱离了凪的轨迹。

今泉、卷岛、鸣子、小野田也几乎是下意识地跟随金城的指令或本能闪避,总北那刚刚凝聚起来的蓝色集群,在第二个发卡弯的出弯口,因为凪的这次意外,再次陷入了混乱与分散!五辆蓝色的战车像是被炸开的烟花,朝着不同的方向和路线,挣扎着冲上那段短陡坡。

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向心力”,因为核心的一次意外波动,瞬间消散。每个人又回到了各自为战、在痛苦中孤独挣扎的境地。

而浓雾,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更糟糕的是,一直如同幽灵般潜伏在侧后方的京都伏见,抓住了这绝佳的机会。

御堂筋翔那阴郁的紫色战车,如同一直等待猎物分神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加速,从雾气弥漫的侧后方,猛地窜出!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具体的某个人或某个缺口,而是……混乱本身。

他选择了一个极其恶毒的角度,切入总北分散车阵的中间偏右位置,那里恰好是惊魂未定、刚刚勉强控制住车身的鸣子章吉,以及正在奋力向内线靠拢、试图重新寻找节奏的小野田坂道之间。

御堂筋没有直接撞击任何人。他只是将自己的紫色战车,以一种充满挑衅和压迫感的姿态,强硬地“楔”入了鸣子与小野田那本就不稳定的行车线路之间,然后……猛地晃动了一下车把!

幅度不大,但在湿滑陡峭的上坡路段,在所有人都绷紧最后一根神经的时刻,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晃动,无异于一道惊雷!

“啊!” 鸣子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受到这近距离的恶意干扰,吓得魂飞魄散,控制车把的手一软,车身猛地向右一歪,眼看就要撞向旁边的小野田!

小野田也是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向左避让,但他的左边是山壁!

眼看就要发生连环碰撞!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红色的影子,带着不顾一切的狂野气势,从侧后方猛地撞了过来!

是卷岛裕介!

他在总北集群分散时,处于稍靠后的位置,目睹了凪的失控和队伍的再次散开,也看到了御堂筋那阴险的切入。当鸣子即将撞上小野田的瞬间,卷岛那几乎被痛苦和愤怒烧干的躯体里,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狂吼着,将自己的红色战车当作炮弹,狠狠地撞向了御堂筋那辆紫色战车的后轮侧面!

不是精巧的对抗,就是最野蛮、最直接的——撞击!

“砰!” 一声闷响!

御堂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用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方式反击,他的车身被撞得猛地一歪,切入和干扰的动作瞬间变形、中断。他咒骂一声,不得不全力控制车辆,以免自己先摔出去。

而卷岛这舍身一撞,虽然撞开了御堂筋,救下了鸣子和小野田,但他自己的代价是巨大的。撞击的反作用力让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红色战车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道路外侧滑去,直接冲出了路面,撞上了路边松软的泥土和灌木丛,虽然没有滚落悬崖,但连人带车瞬间被阻停,深陷其中,短时间内绝无可能重新回到赛道上!

“卷岛前辈!!” 小野田和惊魂未定的鸣子同时失声惊呼。

卷岛挣扎着从灌木丛中抬起头,脸上、手上被划出了血痕,他看向赛道,看向远处雾气中还在向前挣扎的队友,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深深的疲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血沫的粗气,然后无力地垂下头,拳头狠狠砸在泥地里。他,出局了。

总北再折一员大将,而且是至关重要的爬坡王牌!

而御堂筋在稳住车身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摔出赛道的卷岛,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和病态的笑容,仿佛对手的痛苦和减员是他最大的享受。他不再理会鸣子和小野田,紫色战车加速,向着前方雾气中已经重新开始攀爬的其他人追去。

混乱,减员,绝望的情绪如同最冰冷的雾气,渗透进每一个还在赛道上挣扎的总北队员心中。

金城真护冲在最前面,他已经知道了后方发生的事,卷岛出局的景象如同最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主将的责任、队伍的残破、自身濒临崩溃的体力……多重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的视线因痛苦和某种湿意而更加模糊。

今泉俊辅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机械地踩着踏板,大脑一片空白。数据、分析、计划……所有理性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停,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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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子章吉在小野田的搀扶(更多是精神上的支撑)下,勉强重新上路,但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小野田自己则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汗水流下,他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踩着车,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金城和今泉的背影,仿佛那是他仅剩的救赎。

而凪诚士郎……

在经历了那次惊险的失控和挽救后,他冲到了最外侧的不利位置,速度大减。当他重新控制住车辆,抬头看向前方时,看到的是队友们分散的背影、御堂筋那令人作呕的紫色、以及更远处,那几乎已经要消失在浓雾尽头、象征着绝对差距的箱根白色尾灯。

他也看到了卷岛摔出赛道的那一幕。

左肩的疼痛,精神的疲惫,团队的再次分崩离析,王牌的出局……这一切,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那“绝对专注领域”的屏障冲垮。

有那么一瞬间,凪感到了一阵深切的无力与茫然。

这条路,如此之难。对手,如此之强。队友,一个个倒下。自己这凭借异世经验和本能挣扎的方式,真的有意义吗?真的能带领这支残破的队伍,触及那遥不可及的山巅吗?

浓雾翻滚,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挣扎。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即将滋生、那专注领域即将破碎的临界点——

凪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自己车把前方,那张被汗水、泥水和雾气浸染得有些模糊的贴纸上。

青道高中。

简单的四个字,褪色的标志。

没有响起甲子园的欢呼,没有浮现具体的比赛画面。

只有一种感觉。一种深植于灵魂骨髓深处的感觉——站在绝境投手丘上,背负着所有人的期待与信任,面对最强打者,握紧棒球,目光如炬,投向本垒板时的那种……绝对的孤独,与绝对的担当。

那份孤独,并非被抛弃,而是将全队的重量扛于一肩的觉悟。

那份担当,并非自负,而是无论如何也要将球投进好球带,为队伍争取下一个出局数的、不容动摇的信念。

眼前的浓雾、陡坡、强大的对手、散落的队友……与记忆中的满垒危机、震耳欲聋的呐喊、对手第四棒凶悍的眼神……某种本质的东西,在这一刻,跨越了世界的壁垒,轰然共鸣!

不是技巧的迁移,不是战术的套用。

而是心境的贯通!是王者内核在全新绝境下的——苏醒与绽放!

凪眼中那瞬间的茫然与无力,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薄冰,瞬间蒸发、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比之前“绝对专注”更加深邃、更加厚重、也更加……平静的火焰。

那层“领域”的屏障没有破碎,反而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内敛。它将外界的混乱、痛苦、绝望情绪依旧隔绝在外,但却不再试图“剥离”自身的一切情感。相反,它将那份来自甲子园巅峰淬炼出的“王者觉悟”——那份于绝境中保持绝对冷静、洞察唯一路径、并肩负起团队最后信任的信念——彻底融入了领域的核心。

他的感知,再次扩散开来。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感受道路的“真相”。

他感受到了前方金城真护那作为主将、即将被沉重责任压垮的颤抖。

感受到了今泉俊辅那理性崩溃后、仅凭本能向前的麻木。

感受到了后方鸣子章吉那彻底涣散的意志与小野田坂道那沉默却快要燃尽的坚持。

甚至,隐约感受到了侧后方,御堂筋翔那带着戏谑与残忍、如同打量挣扎猎物般的恶意目光。

这一切的信息,不再杂乱。它们在他的“领域”中,如同溪流汇入深潭,变得清晰、有序。

他看到了这支队伍真正的状态:濒临极限,但核心未死。散落混乱,但根须犹连。

而他自己呢?

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稳定踩着踏板的双腿,感受着左肩的钝痛和全身肌肉的哀鸣。痛苦依旧,极限依旧,但……一种奇异的“余裕”感,从那苏醒的“王者内核”中滋生出来。不是体力上的余裕,而是精神层面的、一种“我知道我能做到什么,我也知道我必将付出什么”的清晰认知与坦然。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前方浓雾中,那第三个、也是公认最险、坡度最大的发卡弯入口。箱根的白色尾灯已经消失在弯道之后。而他的队友们,正以散乱的阵型,挣扎着逼近那个弯道。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照亮了他整个意识:

追不上箱根,不是此刻的失败。

让这支队伍在这里彻底崩溃、失去所有战斗意志,才是真正的失败。

卷岛已经倒下,剩下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带着总北的魂,越过这个弯道,冲向最后的终点。

而我的角色,不再是寻找“本能之线”的头羊。

我是……在队伍即将坠崖时,那根必须绷紧的、最后的“安全绳”。

下一刻,凪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试图去重新召集队友、整合队形——那需要时间和沟通,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也几乎无力进行有效沟通。

他做了一件更直接、更笨拙、却也在此刻可能更有效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灼痛的空气进入肺叶,却仿佛被那平静的火焰转化。然后,他用一种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自身粗重喘息和风噪的声音,向着前方分散的队友们,喊出了三个清晰的短句:

“金城前辈!外线!稳过!”

“今泉!贴内!跟紧金城前辈!”

“鸣子!小野田!看我车灯!走中间!”

没有解释,没有鼓励,只有最简洁、最明确的指令。如同投手在关键时刻,对捕手打出的、不容置疑的暗号手势。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缺氧而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力量感。那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一种……交付信任与指明道路的笃定。

已经快要被自身压力压垮的金城真护,在恍惚中听到这清晰的指令,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看到了一束微弱却笔直的光。外线?稳过?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长期训练形成的服从性,以及在绝境中对那声音中笃定感的莫名信任,让他下意识地调整了车头,放弃了原本犹豫不决的路线,按照指令,冲向了第三个发卡弯的外线。

同样麻木的今泉,听到“贴内!跟紧金城前辈!”,也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操控车辆向内线靠拢,紧紧咬住了金城的尾流。

而几乎已经放弃思考的鸣子,在听到“看我车灯!走中间!”时,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侧前方。只见凪那辆蓝色的战车,不知何时已经加速从外道追了上来,车头那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朦胧的灯光,正稳定地指向弯道入口处一个相对居中的位置。那灯光,在此刻鸣子空洞的视野中,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实物。“中……中间……” 他喃喃着,如同梦游般,操控着车子,朝着那灯光指引的方向挪去。小野田则毫不犹豫地紧随鸣子。

凪本人,在喊出指令后,并没有立刻冲向弯道。他反而稍稍减速,让自己的位置落后于金城和今泉,却又略微领先于鸣子和小野田。他成了一个移动的、连接前后半支队伍的“枢纽”与“灯塔”。

然后,他率先冲入了第三个发卡弯。

这一次,他的过弯方式再次改变。没有“本能之线”的玄妙,也没有之前失控挽救的惊险。

只有绝对精准的控制与最大化利用道路的务实。

他选择的,是一条兼顾了安全性(相对外线)与效率(比最外线稍短)的折中路线。他的身体倾斜角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踩踏节奏稳定,没有任何炫技,只有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当前状态下所能做到的极致稳定。他过弯的速度并不快,但路线干净利落,出弯的位置和角度,都恰好为后方跟随他的鸣子和小野田,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易于跟随的轨迹。

他的蓝色战车,在浓雾弥漫的险弯中,如同一枚稳定运行的蓝色陀螺,划出了一道坚实而可靠的弧线。

金城和今泉按照指令,一外一内,虽然过程惊险(外线的金城几乎擦着悬崖边,内线的今泉则紧贴湿滑山壁),但也险之又险地通过了弯道,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路线不同反而拉开了一些,但都安然无恙。

而鸣子和小野田,追随着凪那稳定的车灯和轨迹,虽然摇摇晃晃、姿态难看,却也奇迹般地、没有掉队地碾过了这个最险的弯道。当鸣子的车轮压过弯心时,他恍惚间甚至觉得,这条路,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总北残存的五人,在第三个发卡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近乎“远程提线”般的方式,再次避免了崩溃,完成了通过。

他们没有追上箱根,差距甚至可能更大了。

但,他们没有散掉,没有减员,并且……一种新的、更加坚韧的、基于对那个发出清晰指令声音的无条件信任的纽带,在浓雾与绝境中,悄然滋生、绷紧。

御堂筋翔的紫色战车,跟在最后方,他看到了总北这零散却又顽强地通过最险弯道的一幕,眼中闪烁着更加浓厚的兴味与阴冷。“嘻嘻……还没完呢……最后一个弯了……看你们还能不能撑住……”

浓雾深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发卡弯,如同最终审判之门,在灰白色的混沌中,缓缓显现出其狰狞的轮廓。

而在弯道之后,距离爬坡终点拱门,只剩最后不到两百米的、一段虽然依旧陡峭但相对笔直的冲刺坡道。

真正的终点,已经在望。

但通往终点的最后一段路,注定要用最后的鲜血与意志去铺就。

总北的魂,还未认输。

凪眼中的平静火焰,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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