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帝灭仙阵的光芒在不死雪山之巅明灭不定,如同是那垂死星辰最后的喘息。
阵纹如血管般在虚空中搏动,将燃烧生命的痛苦转化为力量,涂山君、苏婉歌、陈隔江周身帝威暴涨至巅峰,周遭的空间都被这股极致威压压得扭曲炸裂。
而立于阵眼的颜时拓,更是一脚踏入了那短暂而耀眼的伪半仙之境,周身金色神光冲霄,隐隐有法则共鸣之声响彻天地。
混战,在阵法彻底展开的刹那爆发。
“终究只是借来的境界,小道而已。”
太初魔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穿透神魂的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结局。
他手中那柄缠绕着终结法则的太初魔剑只是轻描淡写地斩落,灰黑色的剑芒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老化、崩解,阵纹本身更是如同枯木般开始“衰朽”、凋零,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颜时拓怒喝,声震寰宇,天护神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金蓝光辉,剑身上铭刻的上古神纹飞速流转,悍然迎上。
双剑交击的刹那,“轰!!!”
虚空如蛛网般炸裂,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将万丈雪峰硬生生削平,积雪化作滔天雪浪,席卷千万里。
三个时辰后。
这场超越常理的厮杀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
雪早已被蒸腾的热浪化为水汽,露出了下方漆黑的冻土。
冻土又被连绵不绝的余波碾成齑粉,露出更深处万年不化的玄冰。
玄冰此刻也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映照着天空中不断明灭的阵光与法则碰撞的绚烂火花,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天地震颤。
苏婉歌的剑快到了极致。
天机神剑嗡鸣震颤,剑身上浮现出北斗七星的虚影,化作亿万道缠绕着银蓝色星轨的丝线,丝线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星辰剑网”,每一缕丝线都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星辰之力,朝着万魂戟悍然斩去。
星轨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蓝光痕,宛如夜空骤现的流星雨,璀璨却致命。
但不死神帝只是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暴戾与狂傲,战戟横扫,戟身内封禁的亿万怨魂嘶吼着扑出,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雾,将蓝色丝线寸寸啃噬,发出刺耳的嘶鸣。
“小女娃,你的星辰剑意确实精妙。”
不死神帝一戟震开苏婉歌,戟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在她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白衣。
“可惜,本帝的‘不死’,早已超脱因果之外,我即是‘不死’这个概念本身!”
苏婉歌踉跄后退,银牙紧咬,嘴角溢出鲜血,肩头伤口处猩红的神纹如活物般蠕动,如同附骨之疽,疯狂试图侵蚀她的帝躯。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剑锋陡然一转,星辰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剑身上浮现出一轮微型星辰的虚影,“星辰剑海!”
一声轻喝,她强行将那部分被侵蚀的血肉连带着神纹一同削去,蓝色剑气爆发的瞬间,周遭空气都凝结出星辰之晶,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半身白衣,神魂传来阵阵刺痛。
另一边,涂山君与陈隔江的配合已臻化境。
残幡卷起的漆黑火焰焚烧虚空,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气息,无边佛光普照诸天,蕴含着净化万物的威能,一阴一阳,一死一生,两种极致力量交织,将轮回神帝那诡异莫测的镰刀暂时压制。
“轮回?”
陈隔江盘坐虚空,九重佛光在脑后轮转,每一重光晕中都传出浩荡梵唱,声波所及之处,连怨魂的嘶吼都弱了几分。
“贫僧所见,只有当下。过去已逝,未来未至,何来轮回可束?”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如同甘霖洒落,连阵法边缘那些明灭不定的阵纹都稳定了几分,燃烧的生命之力流转也愈发顺畅。
轮回神帝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和尚,你的佛法……有点意思。”
镰刀骤然顿在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然后!
“佛心澄澈?就让本帝看看能有多澄澈。”
不死神帝在与苏婉歌硬撼一记后,突然阴冷一笑,笑容中满是恶意与贪婪。
话音未落,他手中万魂戟猛然脱手!
这一戟太过突然,太过诡异。
戟身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虹光芒,速度快到极致,却不是射向近在咫尺的苏婉歌,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层层虚空,仿佛那杆戟本身就具备穿梭时空的权能,直指百丈之外正在诵经稳固佛心的陈隔江!
“陈道友小心!”
涂山君怒吼,声嘶力竭,残幡卷起滔天黑火,化作一条巨大的幽灵火龙,龙身缠绕着破碎的魂纹,试图拦截这道血虹。
但轮回神帝的镰刀已至,带着划破时空的锐啸。
“你的对手,是我。”
镰刀划出诡异的圆弧,竟将那片焚烧虚天的黑火“轮回”到了三息之前的位置,那时黑火还尚未完全展开,威力十不存一,根本无法阻挡血戟的轨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隔江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刚刚全力助涂山君压制轮回神帝,佛光流转正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周身防御出现了短暂的空当。
面对这跨越空间袭来的绝杀一戟,他只来得及将周身佛光凝成实质的佛法金钟罩,光芒黯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铛!!!”
血戟撞上金钟,刺耳的碎裂声炸响,震得整座大阵都剧烈摇晃,阵纹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那金罩只坚持了一瞬。
仅仅一瞬。
然后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万魂戟长驱直入,戟尖毫无阻滞地洞穿了陈隔江的胸膛。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异常清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戟刃透体而出,戟尖上赫然挑着一枚琉璃般剔透、仍在搏动的金色心脏、佛心,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佛法之力。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陈隔江低头,看着胸前贯出的戟尖,看着那颗被挑在戟刃上、属于自己的佛心,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释然。
他张口,却喷不出帝血,只有无数金色光点从口中逸散,那是佛法本源在溃散,神魂也随之开始瓦解。
他抬眼,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望向远处目眦欲裂的苏婉歌,望向拼命想冲过来却被轮回神帝死死缠住的涂山君,最后望向阵眼处与太初魔帝死斗的颜时拓。
他眼中闪过一抹悲悯,嘴唇微动,似有话语想说,却最终化作一缕轻叹。
随后他的佛光彻底暗淡,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
身躯化作漫天金色尘埃,随风飘散,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梵唱,在雪山之巅渐渐消散。
“陈道友!”
苏婉歌的嘶喊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愤怒,神魂都在剧烈震颤。
她周身星辰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天机神剑自发嗡鸣,剑身上浮现出亿万颗微型星辰的虚影,蓝色剑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将周围的虚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被划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
不死神帝的身影已出现在戟旁,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伸手握住戟杆,手腕一抖,将那颗仍在搏动的佛心震落掌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佛心的光芒,满是贪婪。
琉璃般的心脏在他掌心微微跳动,散发出纯净的佛光,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容。
他狞笑着,张了嘴,将那颗佛心一口吞下。
“咕噜。”
吞咽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异常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味道不错。”
下一刻,不死神帝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暴涨一截!
黑色的魔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黑色,他胸前被苏婉歌之前斩出的那道几乎见骨的伤口,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眨眼间便恢复如初,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磅礴恐怖。
他转动脖颈,发出“咔吧”的骨响,万魂戟回转,戟尖指向涂山君,眼中满是杀意:“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