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方战局陷入血腥僵持之际,诸天万界,亮起了点点星火。
一处又一处沉寂万古的闭关之地轰然洞开,一道又一道本已归寂的气息决绝苏醒,化作流光,撕裂虚空,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死雪山奔赴而去。
有垂暮老者焚尽最后精血,将毕生修为凝作一道遁光,身后宗门祖地传来悲恸钟鸣,他却未曾回头。
有中年修士于山门外三跪九叩,叩别师恩,随后起身,眼神如铁,踏碎虚空。
有青年天骄自秘境中惊醒,携本命法宝化作流星,以燃烧寿元的极速,冲向了那片死亡的星域。
他们从星海各处而来,道统不同,衣袍各异,境界却都出奇地一致!
准帝。
“灵山既出,天庭已动,此界存亡便在今日!”
“吾等枯坐万载,终未叩开帝关……便以此残躯,为这后世,争取那一线天光!”
暗夜星域,一位老祖撕裂长空,双目泣血,声音传遍故土:“帝兵‘暗夜之眼’已留族中。自今日起,暗夜圣地将不负往昔……老夫,去也!”
最先抵达的,是一位赤发准帝。
他狂笑着撞入轮回神帝的战圈,周身帝纹瞬间点亮如恒星,轰然自爆!
恐怖的毁灭波纹将那柄猩红镰刀震得一偏,涂山君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残幡如矛,洞穿轮回神帝肩头,溅起一蓬漆黑污血。
紧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一位女准帝化作滔天水幕,硬生生为重伤的涅冠策挡下太初魔帝斩落的死亡剑芒,自己却在魔帝冰冷的嗤笑中,湮灭成了虚无。
一位老道盘坐虚空,诵尽毕生道果,璀璨道光化作囚笼,困住了不死神帝一刹,苏婉歌剑锋掠过,削下其半掌神骨。
他们太弱了。
在真正的大帝面前,在燃烧本源的半仙眼中,准帝与凡人蝼蚁并无区别,往往一击之下,便道则崩散、魂飞魄灭,连名号都来不及留下。
可他们依旧从诸天万界涌来,如扑火飞蛾,如汇川滴水,十位、百位……每一道渺小光芒的熄灭,都让四位大帝身上的压力轻了一丝,都让三尊恐怖存在的攻势,微不可察地滞缓一瞬。
血与骨不断泼洒在这片不死雪山,残魂与道则碎片将皑皑雪原染成凄艳而斑斓的绝望画卷。诸天准帝,正以最决绝的方式,为这片养育他们的星域,搏一个未来。
“不对!”
激战中,涂山君瞳孔骤然收缩,他没用神念传音在三位古代至尊面前,任何隐秘的波动都无所遁形,而是直接嘶吼出声,声音炸响在战场每一处:“他在吸取生机!轮回神帝还未曾极尽升华,他还在吞噬他们陨落后的生命本源!”
“哼哈哈哈哈……现在才发现,是否太晚了些?”轮回神帝镰刀横扫,逼退数名准帝,笑声戏谑,“不过,你说错了一点,尚未升华的,可不止本帝一人。”
话音未落,不死神帝猛地震开颜时拓,又一脚踹退苏婉歌,他舔舐着被削去一半的左手,伤口竟肉眼可见地蠕动愈合:“不过是滴血重生罢了……你们方才,竟以为本帝已至绝路?真是愚昧,又可笑!”
颜时拓心头一沉,厉声道:“诸位道友,不可再白白牺牲!”
剩余的数十位准帝瞬间明悟,其中一位须发怒张的老者暴喝:“他们既能吸,那便让他们吸个够!我等斩断自身一切道果,自爆神魂,看他们还能如何吞噬我等!”
“请大帝为我等创造一瞬之机!”
苏婉歌眼中泪光一闪而逝,却毫无犹豫,天机神剑光华暴涨,以近乎搏命的姿态死死缠住不死神帝。
那些准帝如流星般扑上,或抱其腿,或锁其臂,甚至直接以道躯缠住不死神帝的后背,在接触的刹那!
轰!轰!轰!
连绵的自爆化作毁灭的狂涛,炽烈的道则碎片如亿万刀刃切割神躯。不死神帝纵然不死不灭,也被这源自生命根源的湮灭之力炸得咆哮连连,神光乱颤:“蝼蚁!一群烦人的蝼蚁!”
与此同时,颜时拓手中的天护神剑蓄势待发,每当轮回神帝被准帝自爆的余波干扰,他的剑芒便如九天雷霆斩落,在其胸口、脊背留下深可见骨的黑金色裂痕,让他的轮回气息不断外泄。
“哈哈哈哈……你们,是想逼本帝极尽升华?”
不死神帝在这狂轰滥炸中,忽然发出震天大笑,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沸腾,猩红血雷自每一寸肌肤迸发,威压再度暴涨:“你们想逼我升华,好,那本帝就成全你们!魔帝,黄泉路上有你相伴,倒也不算寂寞!”
另一边,太初魔帝一剑斩断陈隔江万丈金佛的右臂,佛血如金雨洒落。他瞥了一眼正在升华的不死神帝,嗤笑道:“本帝宁愿黄泉路上见的是‘赤花’那个大美人……你这厮,无趣得紧。”
涂山君配合残余天兵与数名准帝,虽将轮回神帝暂时压制,心中却寒意骤升。他再次嘶声吼道,声音如惊雷滚过战场:“有大问题!古代至尊虽有傲气,但绝非看淡生死之人!若他们当真无畏,当初又怎会自斩一刀,堕落为黑暗至尊?他们如此从容,这其中必然有诈!”
颜时拓闻言,剑势骤然一收,眼中闪过无尽复杂与痛苦,长叹一声:“诸位……且住手吧。”
战局为之一静。
三位至尊身影闪烁,并肩立于虚空,猩红、漆黑、灰白三色气息交织,仿佛万古不化的绝望。轮回神帝幽声问道:“哦?我们的这位‘玉帝’……有何高见?”
颜时拓、苏婉歌、涂山君、陈隔江,四人退至一处巍峨如山的冰岩之巅。身后,帝王与涅冠策低吼盘旋,近六十位伤痕累累的准帝、数万残存天兵、以及灵山十五万僧众,目光如炬,紧锁着天际那三道魔神般的身影。
颜时拓声音沙哑,一字一句,仿佛碾碎了自己的魂:“三位前辈……若我等,划出三块广袤星域,亿亿万生灵,任尔等吞噬……可否止戈?”
“畜牲!!”一位准帝老者目眦欲裂,当场怒骂,“你枉为玉帝,枉受众生供奉!老夫纵死,也绝不认此约!”
太初魔帝却笑了,笑声中竟带着一丝欣赏:“小家伙,你很聪明,很像……很像当年未堕之前的本帝。可惜,这等把戏,未免太小觑我等了。”
不死神帝猩红的眼眸转向苏婉歌,讥诮道:“那边的小丫头,你手中暗结的法印……是‘四帝灭仙阵’吧?此阵需榨干施术者帝血,若再献祭自身大道法则,方可短暂触及半仙之力。还真是……古老的悲壮呀。”
苏婉歌指诀一顿,面色凝重如冰。
陈隔江却朗声大笑,金身虽残,佛光却愈发明澈:“善哉!我佛明王,原来是要舍身饲虎……贫僧还以为二位施主当真堕了心志,真是吓煞贫僧也。”
涂山君轻抚手中仅剩的幡杆,苦笑叹息:“想不到,我涂山君纵横一世,竟会以此种方式落幕。”
“哈哈哈哈哈!”轮回神帝仰天狂笑,“昔年天帝以此阵,也未能奈何我等,何况尔等?不过,本帝倒要看看,强至半仙的蝼蚁……能否让我等尽兴?”
他声音陡然转冷,杀意盈天:“不死雪山仙路节点已毁,我等面前只有一条路:屠尽你们,吸干此界,或可苟延残喘;否则,便是在此衰朽而亡,最终归于尘土。”
颜时拓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焚尽,化作了焚天之火,他转头对身后众生厉吼:“走!快走!你们是未来的种子,留在此地,只会成为他们的资粮!”
那曾怒骂的准帝老者,此刻老泪纵横,深深一揖:“大帝们……珍重!”
流光道道,撕开血雾,朝着诸天万界溃散逃离。
冰岩之巅,四帝相视,眼中再无彷徨。
“燃我大帝法则!”
“祭我大帝之身!”
“四帝灭仙阵,起!”
轰隆!
无尽神光自四人身上爆发,交织成为了一道笼罩苍穹、隔绝万道的灭世阵图,将三大至尊连同半片不死雪山,彻底吞没!
阵中,传来三道重叠而诡谲的狂笑,混合着讥讽、玩味与无尽的冰冷:
“啊哈哈哈……桀桀桀……嘻略略”
“猫捉耗子的游戏吗,有点意思,哈哈哈哈。”
“待撕碎你们四人,本帝再去将那帮逃窜的虫子……一只一只,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