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三日时间过去。
平谷县的难楼依旧没能攻破城门,摩下乌桓兵死伤已达两千馀人,城墙上的滚石擂木似乎永远用不完,那滚烫的金汁更是成了士兵们的噩梦;
安乐县的苏仆延卡在濡水岸边,壕沟虽被填上了大半,但伤亡已近千人,士气低落;
犷平县的苏不题屡遭挫败,偷袭不成,硬攻又难以奏效,损兵折将之下,早已没了最初的锐气;
策应的乌延与摩毒各部,也被城墙上的守军死死牵制,无法提供有效支持。
乌桓联军的营地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沮丧的气息。
不少士兵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手中的弯刀无力地垂在地上;
有的士兵则在处理伤口,被金汁烫伤的士兵疼得满地打滚,伤口溃烂的气味与尸体的腐臭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难楼坐在临时搭建的大帐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各部送来的战报,上面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他万万没想到,刘靖的那些新兵,竟然如此凶悍。
他派去的探子明明说,刘靖的军队大多是流民和农夫,没什么实战经验,可眼前的情况,根本不是探子所说的那样。
这些新兵纪律严明,作战勇猛,守城的战术也极为老练,滚石、弩箭的配合恰到好处,那煮沸的金汁更是阴毒至极,不少士兵宁愿被刀砍箭射,也不愿被金汁泼到。
“小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心腹将领走进大帐,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已经死伤了四千多人,粮草也渐渐不足,再这样耗下去,怕是会全军复没!”
难楼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他心中也明白,继续强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最重要的是这些被金汁泼中的士兵们,大多都不会马上死,回来之后身受感染,身体上的痛苦让他们不停地哭喊。
这对军队的士气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可终究又是自己人,他又不好将嗷嗷叫的士兵全部砍掉,只能看着士兵们的士气一步一步的低落下去。
可若是就此撤退,不仅无法当上乌桓各部认可的大人,还会颜面尽失,以后再也无法在草原上立足。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向各部小帅承诺,要拿下渔阳的财富和城池,如今空手而归,各部必然会离心离德,他的势力也会因此衰落。
就在这时,苏仆延、苏不题、乌延、摩毒等小帅纷纷来到难楼的大帐,脸上都带着焦虑和不满。
“难楼小帅,不能再攻了!”苏仆延一进门便高声道,“我的人已经死伤近千,再攻下去,三千辽西残部就要拼光了!”
苏不题也附和道:“是啊,刘靖的新兵太能打了,城防又坚固,我们根本攻不下来。而且,我总觉得不对劲,刘靖的乌桓兵至今都没出现,这太反常了!”
提到刘靖的乌桓兵,难楼心中也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刘靖摩下的骑兵都是精锐的老兵,战力强悍,当年刘靖就是凭借着这些精锐骑兵,将丘力居的势力掀翻了。
按照常理来说,面对他们的大举进攻,刘靖理应派出骑兵进行支持或者反击,可直到现在,渔阳的骑兵兵始终没有露面。
“你说得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难楼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剔,“刘靖的骑兵到底在哪里?他们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
乌延皱着眉头道:“会不会是刘靖害怕我们的骑兵,不敢派出他们?”
“不可能!”难楼立刻否定,“刘靖能斩杀丘力居,又敢大肆招兵买马,绝不是胆小之人。他的骑兵迟迟不出现,定然是在谋划什么阴谋!”
摩毒也沉声道:“会不会是他们想绕到我们后方,偷袭我们的老巢?”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大帐中炸响。难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想起,自己为了集结兵力攻打渔阳,几乎将老巢的精锐全部带出,只留下了少量老弱病残驻守。
若是刘靖的乌桓兵真的绕道偷袭老巢,那后果不堪设想,老巢中存储着大量的粮草、牲畜和财物,还有将领士兵们的家眷,一旦被攻破,他们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战自溃。
“不行,必须弄清楚刘靖骑兵的动向!”难楼神色凝重地说道,“传令下去,各部立刻派出所有斥候,全方位打探,务必找到刘靖骑兵的踪迹!另外,收缩兵力,停止强攻,在城外扎营休整,防备偷袭!”
“小帅,那攻城之事怎么办?”苏仆延问道。
难楼叹了口气:“如今情况不明,只能先暂停攻城。等摸清刘靖骑兵的动向,再做打算。”
各部小帅虽有不满,但也知道事态严重,只得纷纷点头,转身离去,安排手下执行命令。
难楼独自坐在大帐中,心中充满了懊悔和不安。他后悔自己太过轻敌,低估了刘靖的实力,更后悔没有提前防备刘靖的骑兵有胆子去偷袭他的老巢。
他原本以为,凭借一万五千乌桓兵的强悍战力,拿下渔阳的新兵蛋子易如反掌,可现在看来,他不仅没能攻破一座县城,反而损兵折将,还陷入了老巢被偷袭的风险之中。
他走到帐外,望着平谷县城的方向,城墙上的士兵依旧严阵以待,旗帜飘扬,丝毫没有疲惫之态。
难楼心中愈发沉重,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落入了刘靖的圈套,这场战争的走向,或许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而此时的平谷县城墙上,高顺看着乌桓兵收缩兵力扎营休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对着身边的副手道:“传令下去,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间,防止乌桓兵夜袭。另外,清点伤亡和物资,将受损的城防尽快修补,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校尉,乌桓联军看样子是要暂停攻城了,他们会不会是在谋划什么?”副将问道。
高顺摇了摇头:“不管他们谋划什么,我们只需坚守城池,拖住他们便是。
府君那边自有妙计,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等府君的消息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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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他又抬起了袖子闻了一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守城,吃住都在城楼上,把他身上都腌得有金汁的味道了。
大火煮屎便罢了,平常时还要就着这个味道吃饭,真可谓是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