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有深蓝色的,月白色的,淡青色的……
料子普通,做工也一般,但款式和琳房间里那些很像。
顾洲拿起那顶假发,手感有些粗糙。
“所以……”他喃喃道,“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穿旗袍的人影,真的是何琅假扮的。”
秦渊接过一件旗袍,展开看了看:“尺寸和何琅差不多。”
“他和琳长得很像。”陆明羽说,“钟暮昨晚看见雾散开时的脸,和琳有五六分相像。再加上假发和旗袍的伪装,在昏暗的光线和雾气里,足够骗过钱老板和郑老板了。”
吴大爷一拍大腿:“那不就对上了!何琅扮成他姐姐的样子,约那两个混蛋下楼,然后借琳的怨气杀了他们,给姐姐报仇!”
“姐姐?”顾洲看向吴大爷,“您怎么确定是姐姐?”
“猜的呗。”吴大爷说,“你看何琅那样子,文文弱弱的,像个读书人。琳的画你也见过,温柔娴静。这气质,像姐弟。”
钟暮点头:“有可能。”
顾洲放下假发,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上来。
“可是……如果何琅就是琳的弟弟,那墙上那个‘我是谁’的问题,答案应该是他才对。”他说,“但现在何琅也死了,我们就算猜对了,又该怎么验证?万一猜错了……”
话没说完,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
这次来得毫无预兆。
顾洲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像被扔进漩涡里,天旋地转。
等视线恢复,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大堂里。
又重置了。
他看向周围。
秦渊在,吴大爷在,陆明羽在,钟暮在。
周子轩那四个学生也在。
但状态很不对,那个个子高高,话不多叫沈磊的男生,脸色煞白。
周子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另外两个女生李沁和刘晓芸紧紧靠在一起,眼睛里全是眼泪。
“怎么了?”顾洲走过去。
周子轩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怀疑,还有……一点愤怒?
“沈磊……”周子轩声音很哑,“沈磊死了。”
顾洲心里一紧:“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就刚才……重置之前。”周子轩说,“我们在房间里,听见有人敲门,喊沈磊的名字。声音……声音听着有点像……”
他停住了,不敢往下说。
“像谁?”秦渊问。
周子轩看了看顾洲,又看了看秦渊,最后还是说了:“有点像顾先生。”
顾洲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我!”他脱口而出,“我一直在三楼,和秦渊他们在一起!”
“我知道。”周子轩低下头,“沈磊也以为是你们有事找他,就开了条门缝。然后……然后他就倒下了。我们都没看见外面是谁,门缝太小了。”
吴大爷倒抽一口冷气:“乖乖,这鬼现在连敲门都能杀了?”
陆明羽推了推眼镜:“规则在进一步松动。之前鬼只能在特定时间地点杀人,现在……可能只要触发某个条件,比如开门,比如回应,就会触发死局。”
钟暮看向楼梯方向:“而且杀人速度更快了。沈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死了,我们都没听见惨叫。”
秦渊眉头皱得死紧。
他觉得事情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们刚在何琅房间找到假发和旗袍,刚推测出何琅和琳可能是姐弟,刚要对“我是谁”的问题做出判断,重置就来了。
沈磊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死得毫无预兆。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们继续查下去。
就像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如果连开门都会死……
那这个客栈,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鬼的规则在松动。”钟暮低声说,“它们越来越不受限制了。”
陆明羽推了推眼镜:“或者说,有人在故意捣乱。”
“什么意思?”顾洲看向他。
“我们每接近真相一点,就有人死亡重置。”陆明羽分析道,“沈磊的死,阻止了我们继续搜查何琅的房间。这不是巧合。”
吴大爷瞪眼:“你是说……有鬼在故意不让我们找到真相?”
“或者不是鬼。”秦渊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大堂里突然起了雾。
这次雾起得毫无征兆。
不是从地面慢慢渗出,而是像爆炸一样,瞬间弥漫开来。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出,眨眼间就填满了整个大厅。
能见度降到一米不到。
“靠!”顾洲骂了一声,“这次怎么这么快!”
秦渊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护住吴大爷,钟暮也立刻挡在陆明羽身前。
雾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
雾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很多东西在爬。
其他人尖叫起来,四散奔逃。
但雾气太浓,根本看不清路。有人撞到桌子,有人摔倒,混乱中夹杂着哭喊和咒骂。
“别乱跑!”秦渊大声说,“聚在一起!”
但没人听他的。
恐惧已经彻底控制了这些人。
赵文涛尖叫着往楼梯口冲,结果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想爬起来,雾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赵文涛惨叫。
那只手把他往雾里拖。
周子轩想冲过去救人,被秦渊喝止:“别去!”
下一秒,赵文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雾里传来撕扯的声音,还有……咀嚼的声音?
几秒钟后,声音停了。
雾气翻滚,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赵文涛消失了。
“他……”顾洲喉咙发干,“他没了?”
话没说完,雾里又有了动静。
这次是在刘长贵那边。
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看着雾气,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雾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走出来。
刘长贵看见那个人影,眼睛猛地瞪大。
“是你……”他声音抖得厉害,“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杀了他们!是你……”
话没说完,人影动了。
快得看不清。
只看见雾里寒光一闪,然后刘长贵的声音就断了。
他仰面倒下,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雾太浓了。
顾洲他们只能看见个大概,根本看不清那个人影是谁,也看不清刘长贵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