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聚到楼梯口。
雾气早已经漫过了台阶,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上面的情况。
偶尔有细微的窸窣声从雾里传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抓紧。”秦渊说,“别走散。”
顾洲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
一级,两级。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鬼手,是更模糊的影子,贴着墙壁快速滑过,一闪就不见了。
“别停。”秦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稳,“继续走。”
走到二楼平台时,雾气更浓了。灰白色的雾翻滚着,几乎填满了整个走廊。两旁的房门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漂在水里的棺材。
“陆医生,钟暮,你们房间到了。”顾洲说,“要不……”
“先上去。”陆明羽打断他,“找东西要紧。”
钟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往上。
三楼的情况稍微好一点。雾气还没完全漫上来,只是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像刚下过霜。
何琅的房间在三楼走廊中间。
门关着。
顾洲愣了愣:“咱们刚才出来的时候……关门了吗?”
几人都摇头。
“没人关啊。”吴大爷说,“我记得清清楚楚,门是开着的。”
“那它怎么自己关上了?”顾洲后背发凉,“总不能……何琅又回来了吧?”
秦渊走上前,手放在门板上。
没有锁。
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房间里和之前一样,书桌、床铺、衣柜,一切都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窗外的天光更暗了,阴影拉得很长。
“抓紧时间。”秦渊说。
五人正要往里走,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尖锐,凄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声音在寂静的客栈里炸开,像一把刀划破了所有人的神经。
顾洲浑身一僵。
下一秒,熟悉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天旋地转。
他又被重置回来了。
一切都回到了他们刚发现何琅尸体的时刻。
“怎么回事?”顾洲低声问,声音有点哑,“我们还没开始找……”
“有人死了。”秦渊说,脸色很沉,“触发了死局,所以重置了。”
陆明羽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很紧:“刚才那声惨叫……好像是刘长贵。”
“刘长贵?”顾洲一愣,“他怎么了?他不是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吗?”
吴大爷咂咂嘴:“这重置的真是时候,咱们刚摸到三楼,还没开始翻呢。”
钟暮没说话,只是环顾大堂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几桌客人身上。
周子轩那四个学生坐在角落,脸色都不太好,互相靠得很紧。
赵文涛抖得像筛糠,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茶水洒了一桌子。
刘长贵……刘长贵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坐在丽华旁边,但两人之间隔了很远。
丽华还是那副空洞的样子,但刘长贵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是那种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陆明羽想了想,朝刘长贵那桌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尽量不引起注意,但刘长贵还是看见了他。
看见陆明羽的瞬间,刘长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别……别过来!”刘长贵声音抖得厉害,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陆明羽身后的顾洲他们,“别过来!别杀我!”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冲,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台阶上。
但他不敢停,连滚带爬地上了二楼,消失在走廊里。
大堂里一片死寂。
赵文涛看着这一幕,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看顾洲他们,又看看楼梯方向,最后也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楼上跑,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周子轩他们四个互相看了看,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被这气氛感染了,一个个脸色发白。
犹豫了几秒,他们也站起来,低着头快速上了楼。
转眼间,大堂里就只剩下顾洲五人,还有赵掌柜和跑堂。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他看看楼梯,又看看顾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默默退回到柜台后面,低头拨弄算盘。
两个跑堂的也溜回了后厨。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五个站着。
“这……”顾洲有点懵,“他们怎么了?看见我们跟看见鬼似的。我们刚才做什么了吗?”
秦渊摇头:“没有。”
“那就是他们看见了什么。”钟暮说,“看见了和我们有关,但又不敢说出来的东西。”
陆明羽沉吟道:“刘长贵已经死了三次了,如果下次再死,就彻底没了。赵文涛应该也死了两次,所以他们很怕。怕到连话都不敢说。”
吴大爷搓搓手:“甭管他们看见啥了,咱们趁着现在雾还没起来,赶紧再去三楼!何琅房间里的东西还没找呢!”
这话提醒了大家。
现在刚重置,时间是晚上七八点左右,离起雾还有一段时间,这是最好的机会。
“走。”秦渊说。
他们这次没耽误,直接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门都关着。何琅的房间门也关着,和之前一样。
秦渊推开门。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
“分头找。”秦渊说,“这次仔细点,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顾洲负责书桌。他把抽屉全部拉出来,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检查。笔墨纸砚,几本书,一个空的鼻烟壶……都是普通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吴大爷把床铺翻了个底朝天。被子抖开,枕头撕开,连床板都一块块敲过去,听有没有空响。
陆明羽和钟暮检查衣柜。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口袋翻遍,衬里摸透。钟暮甚至把衣柜整个挪开,检查后面的墙壁。
秦渊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天花板,墙角,窗框……他看得很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雨声又大了起来。
“找到了吗?”顾洲问。
“没有。”吴大爷摇头,“啥也没有。”
陆明羽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藤编箱子,打开。
里面是假发。
黑色的,长发,女人的假发。
还有几件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