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客栈彻底安静下来。
三个人影屏息静气地缩在那儿。
顾洲蹲得腿有点麻,悄悄换了个姿势。
秦渊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像是融进了黑暗里。
钟暮在另一侧,背贴着墙,眼睛盯着楼梯方向。
平台位置选得好,既能看见三楼下来的楼梯口,又能瞥见一部分一楼大厅,还不容易被发现。
就是地方窄了点,三个人挤在一起,顾洲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钱老板会下来吗?”他凑到秦渊耳边,用气声问。
“会。”秦渊答得很简短。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开门声。
三人立刻缩回阴影里。
脚步声从三楼传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接着,一点昏黄的油灯光晕出现在楼梯转角。
虽然看不见脸,但从衣着服饰能看出是钱老板。
他穿戴整齐,长衫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举着一盏小油灯。
但他看上去有些慌,拿着油灯的手都在抖。
顾洲用气声说,“怕成这样还出来?这个琳到底是他什么人?”
秦渊捏了捏他的手,示意别出声。
钱老板在二楼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做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咬咬牙,继续往楼下走。
油灯的光晕在楼梯上晃动,映出他紧绷的背影。
等他走到一楼大厅,时间又过去了十来分钟。
顾洲有点着急,用胳膊碰了碰秦渊。
秦渊摇头,示意他在等等。
就在这时,三楼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更轻,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秦渊提前按住顾洲让他噤声,顾洲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一个身影从三楼下来。
穿着旗袍,看上去身段不错,长发披肩,但手里没拿灯,整个人像是融在黑暗里。
从顾洲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但钱老板看见那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往后踉跄了两步,油灯差点脱手。
“你……你怎么可能……”钱老板声音抖的厉害,“你明明……明明已经……”
但那个人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大厅里就在这时候起了雾。
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迅速弥漫开来,转眼就吞没了大厅里的两个人。
顾洲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
雾气越来越浓,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的轮廓。
然后,顾洲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就像赵文涛说的一样,雾气里伸出了好几只手。
惨白没有血色的手,从四面八方伸向钱老板。
那些手指细长,指甲尖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钱老板想喊,但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挣扎。
然后,顾洲看到了让他后背发凉的一幕。
一只手,直接从钱老板胸口伸了进去。
硬生生地撕开皮肉,伸进去,再掏出来。
钱老板的挣扎停下了,整个人软下去,倒在雾气里。
胸口一个大洞,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凝固着惊恐。
那个身影蹲下来,在尸体旁停留了几秒,往钱老板的衣服里塞了什么东西。
顾洲看了看秦渊,秦渊动着嘴型,但没有出声,“玉佩。”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影才站起来,转身,顺着楼梯往上走。
雾气随着人影的离开开始慢慢散去。
顾洲大气不敢出,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雾气散尽,大厅里恢复了平静。
除了地上那具尸体。
钟暮第一个动,他拍了拍秦渊和顾洲,示意该走了。
三人轻手轻脚地从平台出来,顾洲腿都蹲麻了。
站起来时差点摔倒,被秦渊一把扶住。
“先回房。”秦渊在他耳边低声说,“马上十二点了。”
顾洲点头,脑子还有点懵。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太震撼,他需要时间消化。
钟暮的房间就在二楼,他示意了一下,转身回了房。
顾洲的里屋在一楼,但不用经过大厅,从侧面的小楼梯就能下去。
“小心点。”秦渊低声说。
“知道。”顾洲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
秦渊等顾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转身往三楼走。
他脚步很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楼梯很暗,只有墙上的壁灯投下微弱的光晕。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时,秦渊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他猛地回头。
顾洲站在下面两阶楼梯上,仰头看着他。
秦渊松了口气,“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回房吗?”
顾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秦渊问。
“没什么。”顾洲这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就是……有点怕。能不能去你房间?”
秦渊走下来两步,伸手揉了揉顾洲的头发。
“乖,我也很想你,但你知道规矩,一个房间只能住一个人。赶紧回去,时间要来不及了。”
顾洲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吧。”
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很慢。
秦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顾洲可能是吓着了,他又何尝不想抱着顾洲入睡?
他摇摇头,要想办法,尽快从这里出去。
等顾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时候,秦渊才继续往三楼走。
推开房门,进屋关门上了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不停歇的暴雨,脑子里复盘刚才看到的一切。
“琳……”他喃喃道。
到底是谁?
为什么杀钱老板?
又为什么要把玉佩塞回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第一天的成功条件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单单他们发现凶手,那他们现在已经完成了。
但秦渊又总觉得还缺一点。
就缺一点,就能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了。
随着十二点钟声的敲响,所有人都渐渐闭上了眼睛。
但还有一个身影。
从楼梯上慢慢下来,然后转身往二楼西侧的走廊走过去。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那间二楼最西侧的空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
钟暮在睡着的最后一刻,似乎听见了走廊尽头传来的动静。
但下一秒就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