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案暂时告一段落。五个奸细,抓了四个,一个在逃。但收获巨大:挖出了一个完整的间谍网,挫败了一场“烧粮仓、引外敌、搞事情”的阴谋。
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从“太平盛世”的美梦中惊醒——原来新家峁不是世外桃源,敌人就在身边,可能就在你隔壁摊煎饼。
十天后,安全司正式挂牌成立。办公地点设在议政司旁边的一个独立院落,门口不挂牌匾,只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内务处”——字是黄宗羲亲自写的。
编制一百人,分三组:内查组(查内部奸细)、外勤组(对外情报)、档案组(分析研判)。曹文诏任司长,直接对李健负责。
成立仪式很简单,就在院子里。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成员列队站好,个个表情严肃——毕竟这可是新家峁最神秘的部门。
李健站在石阶上训话,神情庄重:“安全司的职责,不是抓人杀人,不是耀武扬威,是保护。保护新家峁的安全,保护一百五十万百姓的安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但要做到这一点,你们自己首先要干净——忠诚、廉洁、守密。这三条,一条做不到,立刻清退,绝无二话!”
话音刚落,队伍最后排传来“噗”的一声——有人放了个响屁。
全场死寂。
李健面不改色:“看来有人用特殊方式表达了决心。”
众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训话继续:“我知道,干这行不讨喜。可能会被同僚疏远,被百姓误解,被丈母娘嫌弃。但我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功绩,不会刻在碑上,不会写在书里。但新家峁每多一天太平,集市上每多一声吆喝,学堂里每多一句读书声,就有你们一份功劳。”
士兵们挺直腰杆,眼神坚定——除了那个放屁的,他正努力缩小存在感。
训话结束,李健单独留下曹文诏。
“文诏,这担子重,你得挑起来。”
“大人放心!”曹文诏拍胸脯,“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倒也不必死……”李健扶额,“那个‘影子’……继续查。但要小心,这人能潜伏这么久,肯定不简单。”
“是!属下已经想好了,咱们要‘外松内紧、明察暗访、顺藤摸瓜、瓮中捉鳖’……”
“说人话。”
“就是悄悄查,不声张。”
李健满意点头:“还有,安全司的权力很大,可以查任何人,包括我。但权力越大,越要谨慎。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这分寸,你得把握好。”
曹文诏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咱们要‘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啊不是!是‘宁可放过一千,不可错杀一个’!”
李健:“……”
安全司挂牌第一天,就闹了笑话。
按照曹文诏的规划,安全司有三项核心职能:
一、审查新进入员背景;
二、监控重点人员动向;
三、反间谍及内部肃清。
同时还设立了“举报箱”制度——在五个定居点各设一个木箱,鼓励民众匿名举报可疑行为。箱子上写着:“举报有奖,保密到底”。
为防权力滥用,李健特别规定:安全司抓捕需有初步证据,审讯时必须有民政官员在场监督。
这套体系听起来很完善,但执行起来……
乌龙一:举报箱成了许愿池
三号定居点的举报箱设在集市东头。第一天,负责收举报信的伙计王二狗兴冲冲打开箱子,期待看到“某某行踪可疑”“某某深夜密会”之类的重磅情报。
结果倒出来一堆纸条:
“求月老保佑,让我娶到隔壁张寡妇。”
“希望我家老母鸡多下蛋。”
“举报李铁匠打铁太吵,影响我睡午觉。”
“我想要个媳妇,啥样的都行。”
最离谱的一张写着:“举报我自己——昨天偷吃了邻居家一个红薯,良心不安,特来自首。求从轻发落。”
王二狗拿着这堆“举报信”,脸黑如锅底。
乌龙二:第一次抓捕行动
内查组接到线报:五号定居点有个叫“赵老六”的,最近行踪诡异,经常深夜出门,天亮才回。
组长周大勇立刻兴奋了:“深夜出门,天亮方归——必是与人密会!说不定就是那个在逃的‘影子’!”
当晚,安全司出动二十人,埋伏在赵老六家周围。子时,果然见赵老六鬼鬼祟祟出门,左顾右盼,还特意绕了三条巷子。
“跟!”周大勇低声下令。
一群人跟踪了半个时辰,最后来到……公共茅厕。
赵老六进去蹲坑,一蹲就是两刻钟。外面埋伏的人被熏得头晕眼花。
“组长,还等吗?”手下捂着鼻子问。
周大勇咬牙:“等!说不定茅厕里有密道!”
又等了一刻钟,赵老六出来了,一脸舒畅。安全司的人尾随他回家——啥也没发生。
第二天调查才知道:赵老六便秘多年,白天人多不好意思蹲太久,只好半夜来。绕路是因为怕遇到熟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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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勇被曹文诏骂得狗血淋头:“你是猪脑子吗?哪个奸细会在茅厕密会?那味儿能熏死人了!”
乌龙三:审查新人的尴尬
按照新规,所有新入籍人员必须有三名保人,接受背景调查。
这天来了个投亲的年轻人,叫刘小顺,二十出头,说是来投奔表哥的。
负责审查的是档案组的孙秀才——此人原是个落第书生,优点是认真,缺点是太认真。
“姓名?”
“刘小顺。”
“籍贯?”
“陕西延安府。”
“来此作甚?”
“投亲。”
“投谁?”
“我表哥,王大锤。”
“王大锤?”孙秀才皱眉,“哪个王大锤?新家峁叫王大锤的有三十七个——王铁锤、王铜锤、王金锤……”
刘小顺挠头:“我表哥……他爹是打铁的,他娘生他那天下雨打雷,所以叫大锤。”
孙秀才一拍桌子:“荒唐!这算什么线索?你要说出具体特征!”
“特征……”刘小顺苦思冥想,“他……左屁股上有块胎记,像个月牙。”
全场安静。
正在隔壁监审的民政官员赵主事一口茶喷出来。
孙秀才脸涨得通红:“这、这种特征如何验证?难道要我们把三十七个王大锤的裤子都扒了看屁股?”
最后这事闹到曹文诏那里。曹文诏扶额:“你就不会问点别的?比如他表哥在哪个营、做什么活计?”
孙秀才委屈:“我问了,他说不知道,只记得胎记……”
最后还是王大锤本人听说后跑来认亲——他左屁股上确实有个月牙胎记。兄弟相认,抱头痛哭。
孙秀才被罚抄《审查条例》一百遍。
安全司成立后,新家峁悄然发生着变化。
官员们说话谨慎了,以前在食堂吃饭时高谈阔论“李大人昨天说了啥”“黄先生又提了新政策”,现在都变成了“今天天气哈哈哈”“你家娃考试咋样”。
文件管理严格了,一份普通文书要经过登记、签收、归档三道手续。工坊的老工匠抱怨:“领个钉子都要写申请,我写字比打铁还累!”
陌生人盘查仔细了。三号定居点守门的兵丁现在盘问得事无巨细:
“叫什么?哪来的?来干啥?有保人吗?保人叫啥?保人住哪?保人的保人是谁?”
有一次一个卖菜老农被问急了:“我是来卖萝卜的!要不要我把萝卜祖宗十八代也交代清楚?”
百姓们起初不适应,但听说了奸细案的详情——那些人计划烧粮仓,还要煽动难民闹事——都改了态度。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各位!安全要紧啊!你想想,要是粮仓烧了,咱们吃啥?喝西北风吗?所以查!狠狠查!我第一个支持!”
底下听众纷纷附和:“对!查!”
当然,也有不和谐声音。有个酸秀才嘀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大妈怼了:“防你个头!没安全司,你早被奸细害死了!读书读傻了!”
军营里的变化更微妙。
王大锤所在的三营,现在每晚熄灯前,什长都要点一次名,还要挨个看脸——据说是防止有人易容替换。
有天训练休息,王大锤和几个战友坐在校场边喝水。
新兵小陈抱怨:“搞这么紧张干啥?咱们刚打完胜仗,不应该犒赏三军、放松放松吗?现在倒好,跟防贼似的防自己人。昨儿我想找二营的老乡借把刀磨磨,他居然先问我暗号——我俩哪来的暗号!”
老兵老胡嗤笑:“小子,你知道被抓的那个孙继祖不?就那个刀法贼好、还教过你‘回风三式’的小队长。他娘的居然是奸细!要不是安全司揪出来,咱们的粮仓早烧了,说不定现在正跟榆林卫的兵拼命呢!”
小陈缩缩脖子:“我就是觉得……别扭。以前大伙儿亲如兄弟,现在说话都得留三分。上次我多说了一句‘李大人最近气色不错’,就被什长叫去谈话,问我为啥观察李大人气色……”
王大锤拧上水囊,想起孙继祖被抓前的样子——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一刀,训练时耐心纠正他动作,喝酒时搂着他肩膀说“大锤啊,等太平了,咱一起开个铁匠铺”的孙队长。
他打了个寒颤。
“老胡说得对。”王大锤声音低沉,“还是严点好。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笑着跟你称兄道弟的人,肚子里揣着什么心思。这世道……信任是最金贵,也最危险的东西。”
众人都沉默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站住!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所有人“唰”地站起来,手按刀柄。
只见两个安全司的人正按着一个伙夫打扮的汉子。那汉子手里拿着个布袋,一脸惶恐。
“我、我是送调料的……”
“送调料需要东张西望、走路绕圈?”安全司的人冷笑,“袋子里是什么?打开!”
打开布袋,里面是……辣椒面。
“这是给炊事班送的辣椒面……”
“辣椒面?”安全司的人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舔了舔,“嗯,确实是辣椒面。”
众人松口气。
但那安全司的人还不罢休:“送辣椒面为什么绕路?为什么每走几步就回头?”
伙夫快哭了:“我、我拉肚子,想找茅厕,又不好意思说……”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安全司的人脸红了,松开手:“以、以后直接说!别鬼鬼祟祟的!”
这事成了军营里三天的笑料。但笑过之后,大家心里都明白:安全司虽然有时候小题大做,但他们的谨慎,或许真能救命。
安全司成立半个月,曹文诏瘦了八斤。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猛将,现在每天面对的是成堆的文书、荒唐的举报信、和手下层出不穷的乌龙。
这天晚上,他在值房看着桌上三份报告,一个头两个大。
报告一: 外勤组在二号定居点发现“可疑暗号”——某户人家墙上用粉笔画了只乌龟。组长认为是“接头信号”,蹲守三天三夜,最后发现是那家六岁娃的涂鸦。
报告二: 内查组接到举报,说粮仓管理员老钱“行为异常”,最近常偷偷摸摸去后山。调查发现,老钱在山里养了群蜜蜂,偷摸去是怕被人发现他搞副业。
报告三: 档案组孙秀才再次闹笑话——他把所有名字里带“影”“子”“阴”“暗”的人都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名单长达两百人,包括一个叫“阴小娥”的五岁女童。
曹文诏揉着太阳穴:“这叫什么事……”
副司长赵铁柱在一旁憋笑:“大人,咱们毕竟是新成立的,总得有个磨合过程。”
“磨合?”曹文诏拍桌子,“再这么磨合下去,新家峁没被奸细搞垮,先被咱们笑垮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人!有重大发现!”周大勇冲进来,满脸兴奋。
曹文诏精神一振:“找到‘影子’了?”
“不、不是……”周大勇喘着气,“是举报箱!今天收到一封真正的举报信!”
曹文诏一把抢过信。信纸粗糙,字迹歪斜:
“告发三号点裁缝铺孙寡妇。她最近常与一陌生男子密会,男子总在深夜来,天亮前走。两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可疑!”
曹文诏眼睛亮了:“深夜密会……确实可疑。查!但要小心,别又闹出乌龙。”
这次安全司学乖了。没有贸然抓捕,而是先派了两个精干的外勤,扮成乞丐在裁缝铺对面蹲守。
连续三晚,果然见到一个男子深夜造访,鬼鬼祟祟敲门,进去后许久不出来。
第四晚,曹文诏亲自带队,在男子进去一刻钟后,突然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孙寡妇慌张的声音。
“查夜的!开门!”
门开了。孙寡妇衣衫不整,面红耳赤。屋里,一个中年男子正慌慌张张系裤带。
曹文诏冷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说!在密谋什么?”
那男子“扑通”跪下:“大人饶命!我、我们没密谋……”
“没密谋?那在干什么?”
“在、在……”男子涨红了脸,“在偷情……”
原来,孙寡妇是寡妇,男子是有妇之夫,两人好了半年,一直偷偷摸摸。
曹文诏脸黑了:“你俩偷情就偷情,为什么说话那么小声?”
孙寡妇小声说:“怕……怕隔壁听见……”
“那为什么深夜来,天亮前走?”
“他、他媳妇看得紧,只能趁媳妇睡了溜出来……”
安全司众人面面相觑,憋笑憋得肚子疼。
曹文诏深吸一口气:“按照新家峁的规矩,通奸不犯法,但……你们这样影响邻里安宁。罚款五百文,写保证书,以后注意点!”
回去的路上,周大勇小声问:“大人,这……算咱们的功绩吗?”
“算个屁!”曹文诏没好气,“但至少说明举报箱真有用——虽然用在了抓奸上。”
为了提升业务水平,曹文诏决定办培训班,亲自教授反间谍技能。
第一批学员二十人,都是各组的骨干。培训地点在安全司后院,墙上挂着大黑板——这是曹文诏从学堂借的。
第一课:暗号识别
曹文诏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符号:“这些都是常见的暗号。三角形代表安全,圆形代表危险,叉号代表取消行动……”
学员张三举手:“大人,如果奸细画个正方形呢?”
“那可能他几何学得不好。”
众人大笑。
曹文诏敲黑板:“严肃点!暗号的关键在于规律。比如这个——”上画了个“△○x”的组合,“三角形接圆形接叉号,在榆林卫的暗语里,意思是‘计划有变,取消接头’。”
李四举手:“大人,要是奸细不知道这个规律,瞎画呢?”
“那他就不是合格的奸细。”
课后作业:在城中寻找可疑暗号,并分析含义。
第二天,学员们交上来的作业五花八门:
“东市肉铺墙上有个‘王八’图案——疑似骂人暗号。”
“学堂门口画了只小鸟——可能代表‘传递消息’。”
“澡堂更衣室写了‘阿花我爱你’——疑似情感表达暗号。”
曹文诏看着这些作业,陷入沉思:我是不是该先教他们什么是暗号,什么是涂鸦?
第二课:跟踪与反跟踪
实操课在街上进行。两人一组,一个扮跟踪者,一个扮被跟踪者。
学员王五和赵六这组最搞笑。
王五扮跟踪者,赵六扮被跟踪者。赵六按照指示,先正常走,然后突然回头——这是测试跟踪者是否会被发现。
结果王五一看赵六回头,吓得一头扎进路边菜摊,把卖菜大妈的萝卜撞翻一地。
“你干啥呢!”大妈揪住王五。
“我、我抓奸细……”
“抓奸细抓到我摊上了?赔钱!”
最后曹文诏出面赔了萝卜钱,把王五骂得狗血淋头:“跟踪要自然!自然懂吗?你这样鬼鬼祟祟,瞎子都知道你在跟踪!”
第三课:审讯技巧
这是最严肃的一课。曹文诏请来了民政司的赵主事当观察员——按规定,审讯必须有民政官员在场。
“审讯不是用刑。”曹文诏强调,“咱们不学锦衣卫那套。要用智慧,攻心为上。”
他现场演示:“假设你抓到一个可疑分子,他坚称自己是普通难民。你怎么问?”
学员钱七举手:“问他籍贯、来路、保人!”
“太普通。要问细节。”曹文诏走到扮演嫌犯的孙秀才面前,“你说你是从榆林逃荒来的?”
孙秀才点头:“是、是。”
“榆林到新家峁,走哪条路?”
“就、就大路……”
“大路经过几个驿站?每个驿站叫什么名字?路上哪段有山?哪段有河?河水多宽?渡口摆渡的老汉姓什么?”
孙秀才被问懵了:“这、这我哪记得……”
“真正的难民,一路艰难求生,对这些细节会记得很清楚。”曹文诏转身对学员说,“因为他要讨饭,要问路,要避开危险。而奸细是带着任务来的,只会背个大概路线。”
学员们恍然大悟。
课后,赵主事私下对曹文诏说:“曹大人,你这套审讯方法不错,既有效,又不伤和气。”
曹文诏苦笑:“都是被逼出来的。上次孙秀才审那个刘小顺,差点让人扒三十七个屁股,我再不教点正经的,安全司真要成笑话了。”
就在安全司各项工作逐渐走上正轨时,王大锤这边出事了。
那天他轮休,去三号定居点看表哥刘小顺——就是那个因为“屁股胎记”闹出风波的。
两人在茶馆喝茶叙旧。刘小顺刚在新家峁安顿下来,在工坊做学徒,对一切都新鲜。
“表哥,你们这安全司挺严啊。”刘小顺小声说,“我昨天去办户籍,被问了十八个问题,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了。”
王大锤苦笑:“没办法,奸细案闹的。你是没见,那个孙继祖……唉。”
正说着,隔壁桌两个人的谈话飘进耳朵。
一个胖子说:“听说了吗?安全司最近查得严,是因为李大人要清查所有外来户。”
瘦子问:“为啥?”
“还能为啥?觉得咱们这些外来的是隐患呗。我听说,下一步就要把所有外来户集中监管,严加看管。”
王大锤眉头一皱。这说法他第一次听说,但听起来……不对劲。
刘小顺也听到了,脸色发白:“表、表哥,不会真要把我们都关起来吧?”
“别听他们瞎说。”王大锤安抚道,“李大人不是那种人。”
但心里却留了意。
第二天回营,王大锤把这事报告给了什长。什长一听,脸色严肃:“这话我也听说了,不止一个人传。看来……有人在散布谣言。”
安全司很快接到报告。曹文诏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闲话,而是有目的的谣言攻势!
“查!”他下令,“查清谣言源头,查传播路径,查幕后主使!”
内查组和外勤组全部出动。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扮成茶客、小贩、工匠,混在人群中暗中调查。
三天后,线索指向了一个人——五号定居点的说书先生,老周。
老周五十来岁,来新家峁半年,在茶馆说书为生。据茶馆老板说,老周最近说的段子里,总会夹带几句“安全司抓人乱抓”“外来户受歧视”之类的话。
曹文诏亲自去茶馆听了一场。
老周正在说《三国演义》,说到曹操多疑杀吕伯奢一家时,突然话锋一转:“这曹操啊,就跟现在某些人一样,疑心病重,看谁都像奸细……”
底下听众交头接耳。
曹文诏不动声色。等散场后,他找到老周:“先生书说得不错。”
老周打量他:“客官面生,第一次来?”
“是啊,刚来新家峁不久。”曹文诏装成难民,“听先生说书,有些感慨。咱们这些外来户,真是不容易啊。”
老周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安全司要把所有外来户登记在册,严加看管——这不是把咱们当犯人吗?”
“哦?先生从哪听说的?”
“这……大家都这么说。”老周眼神闪烁。
曹文诏笑了:“先生,我是安全司的曹文诏。”
老周脸色“唰”地白了。
审讯室里,老周交代了:一个月前,有个陌生人找到他,给了三两银子,让他“在说书时顺便说几句”——内容都是编好的,主要就是“安全司乱抓人”“外来户受歧视”“李大人不信任百姓”。
“那人长什么样?”曹文诏问。
“蒙着面,看不清。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着。”老周哭丧着脸,“大人,我就是贪那三两银子,真不知道这是散布谣言啊……”
“他下次什么时候找你?”
“说……说如果效果好,月底再给钱。”
曹文诏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月底前一天,安全司布下天罗地网。
老周按照指示,继续在茶馆说书,散布谣言。安全司的人扮成茶客,暗中监视。
果然,散场后,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悄悄塞给老周一个纸包——里面是二两银子。
“继续。”男子压低声音,“下个月有新内容。”
说完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四周“呼啦”涌出十几个便衣,把男子团团围住。
男子一惊,转身想跑,却被早就埋伏在巷口的周大勇一个扫堂腿放倒。
掀开斗笠,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普通,太普通了,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审讯室里,男子咬死不开口。
曹文诏不急,让人端来茶,慢慢喝。按照培训课教的,审讯要攻心。
“你不说,我替你说。”曹文诏放下茶杯,“你叫王二麻子——当然这不是真名。你是榆林卫派来的,任务是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挑拨外来户和本地人的矛盾,对不对?”
男子眼皮跳了跳,不说话。
“你的上级是‘影子’,对不对?”
男子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
曹文诏笑了:“看来我猜对了。你不说也没关系,老周已经说了很多。你知道散布谣言在新家峁是什么罪吗?轻则劳役三年,重则……你猜。”
沉默。
“但如果你配合,说出‘影子’的下落,算戴罪立功。我可以保证,留你一命,将来或许还能和家人团聚——你老婆孩子在榆林吧?”
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曹文诏其实不知道,只是诈他,“陈永福最喜欢扣人质,不是吗?”
男子肩膀垮了下来。
他招了:确实是“影子”派来的。“影子”给他的任务就是散布谣言,制造恐慌,让新家峁内部不团结。至于“影子”是谁,在哪,他一概不知——每次都是通过死信箱联系。
“怎么联系?”
“每月初五,在二号定居点土地庙的香炉底下,取指令。下个月初五,应该会有新指令。”
曹文诏立刻派人去土地庙。果然,在香炉底下的石板下,找到一个油纸包。包里是空的,但纸上用密写药水写着:“风声紧,暂停活动。阅后即焚。”
又是“阅后即焚”!
曹文诏拿着那张纸,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这个“影子”太狡猾了。每次都能提前察觉危险,每次都用死信箱,从不露面。
但至少,这次抓到了一个散布谣言的,掐灭了一场可能引发内乱的谣言攻势。
安全司成立满一个月,曹文诏交上了第一份详细的工作报告。
除了汇报抓谣言散布者的事,还详细列了这一个月的工作:
一、建立了“三级人员审查制度”。新人入籍需三保联保,审查分三级:里正初审、安全员复核、档案组备案。实施以来,审查新人三千七百五十二人,发现疑点三十八例,查实问题五例——其中三例是冒名顶替,两例是隐瞒前科(小偷小摸)。
二、制定了“密级管理条例”。军政文件分三级管理,给各级官员配发了保密手册。效果显着——现在官员们聊天都说:“今天天气真好”“你吃饭了吗”,绝不谈公务。
三、在五个定居点各设一名“常驻安全员”。这些安全员不公开身份,混在百姓中。一个月来提供有效线索十七条,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茶馆谣言案。
四、培训了第一批二十名反间谍骨干。虽然培训过程中闹了不少笑话(比如把涂鸦当暗号,把偷情当密谋),但学员们进步明显,至少知道审讯要先问细节而不是先扒裤子了。
报告最后,曹文诏用略显潦草但认真的字迹写道:
“奸细一案,虽未竟全功,然已如晨钟暮鼓,警醒上下。安全司当以此为鉴,筑篱笆,固门窗,防宵小。然防谍之事,如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禁不如导。除严查密防之外,更须固本培元——民心所向,众志成城,则奸细无所遁形,谣言不攻自破。此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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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在书房看完这份报告,笑了——不是嘲笑,是欣慰的笑。
他提笔批了两个字:“甚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抓奸细不忘抓偷情,工作生活两不误。再接再厉。”
批完,他让人叫来曹文诏。
“文诏,坐。”李健指着椅子,“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尤其是最后那段话——民心所向,奸细无所遁形。说得好。”
曹文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属下也是吃了亏才悟出来的。之前就知道抓啊查啊,结果闹出不少笑话。后来想想,奸细最怕什么?最怕百姓都盯着,都警惕。咱们有一百五十万双眼睛,还怕几个奸细?”
李健点头:“是这个理。安全司这一个月,虽然闹了些笑话,但成效显着。至少,那个谣言散布者被抓了,一场可能的动乱被掐灭了。这就值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但是文诏,我得提醒你:安全司的权力会越来越大,找你办事的、求情的、甚至想拉拢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你要记住成立那天我说的话——忠诚、廉洁、守密。这三条,一条都不能破。”
曹文诏肃然:“属下谨记!”
“那个‘影子’……”李健转身,“继续查,但不急。这种人,你越急,他越藏得深。你放轻松,他反而可能露出马脚。”
“是。”
“还有,安全司的弟兄们辛苦了。”李健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盒,“这里是一百两银子,拿去给弟兄们改善伙食。就说……是抓谣言散布者的赏钱。”
曹文诏接过,心头一暖:“谢大人!”
曹文诏离开议政司时,已是深夜。
他提着那盒银子,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月光很好,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经过三号定居点时,他看到集市东头那个举报箱——就是曾经变成“许愿池”的那个。现在箱子旁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举报奸细,人人有责。举报偷情……请自重。”
曹文诏笑了。这是赵铁柱的主意,说能减少乌龙。
再往前走,是茶馆。虽然夜深了,但二楼还亮着灯——那是安全司的监视点,负责监视老周是否还有同伙。
街角,更夫老李正敲着梆子走过。看见曹文诏,老李点头致意:“曹大人,这么晚还忙?”
“李伯辛苦。”曹文诏回礼。
“不辛苦不辛苦。”老李笑道,“有你们安全司在,咱们睡觉都踏实。你是不知道,前阵子谣言传得,我老伴都担心要把我们外来户关起来。现在好了,谣言破了,大家安心了。”
曹文诏心里一动:“李伯,要是再听到什么谣言,或者看到可疑的人……”
“知道知道!”老李拍胸脯,“举报箱!我天天从那过,有啥可疑的,我第一个往里投!”
两人道别。曹文诏继续走,心里暖洋洋的。
是啊,安全司的工作或许不讨喜,或许会被误解,或许会闹笑话。但只要能保护这份安宁,能让百姓睡得踏实,值了。
回到安全司,值夜的弟兄们还在忙碌。档案室里,孙秀才正对着油灯整理卷宗——他现在是组里的骨干,虽然偶尔还会犯轴,但进步巨大。
“大人回来了。”孙秀才抬头,“二号定居点的监控报告写好了,您要看吗?”
“明天看。”曹文诏摆摆手,把木盒放在桌上,“这是李大人赏的,一百两,给弟兄们改善伙食。明天去割点肉,包顿饺子。”
众人大喜。
曹文诏走到后院,仰头看天。夜空清朗,星河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