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骑兵南下的消息传来时,议政司大堂的沙漏正好滴完最后一粒沙。李健盯着那四万余骑兵的数字,忽然笑了。
“诸位,”
他转身面对堂下济济一堂的将领,李定国、曹文诏、高杰、贺人龙、曹变蛟的眼神一个一个的越过李健的注视,“咱们新家峁登记在册一百五十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人,被四万蒙古骑兵吓住了。这要是传出去,黄河都得笑倒流。”
堂下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钱小满的算盘声最先响起:“一人双马就是八万匹,三成战损能收两万四,按市价……”
“钱主事,”黄宗羲咳嗽一声,“先算咱们要花多少。”
“对对。”
钱小满手指翻飞,“一百五十四万人,其中五万主力部队按战时配给,每日口粮三斤计算。存粮三百万斤,足够了。同时——”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各定居点新粮月底能收,至少能凑百万斤。加上收购百姓存粮,足够应对这次蒙古入侵的战斗所需。”
李健点点头,看向堂下黑压压的人群——四司一院主官、九大定居点里正、护民军各营将领,一百多张面孔在烛光下神色各异。
“粮食确实足够,尤其咱们有高产量的粮食。确实够打一场仗了。”
李定国最先站起来。这位护民军统帅一身戎装,腰板笔直:“禀大人,护民军现有兵员五万三千七百人。其中骑兵一万,步兵四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沿岸:“按原防御计划,需分兵驻守九大定居点、黄河渡口、粮道隘口,至少需要二万五千人。能机动出击的,只有二万八千人。”
堂下一片沉默。二万八对四万,还是骑兵对骑兵,这账谁都会算。
曹文诏捋须开口:“蒙古人分三路,咱们也可以分。中路两万是主力,需要重兵应对。左右两路各一万,可以少量兵力迟滞,集中力量打中路。”
“怎么打?”
贺人龙性子急,“咱们骑兵只有一万,全用在中路也不够!”
李健敲敲桌子,所有人安静下来。
“咱们有五万兵不假,”
他说,“但咱们有一百五十四万人。”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传令:护民军全体进入战备,三日内完成集结。骑兵一万由曹文诏、贺人龙统领,火器营归李定国直接指挥,步兵四万分三路,分别由李定国、曹变蛟、高杰率领。”
命令清晰干脆。但李健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同时,发布《全民动员令》。一百五十四万人,按年龄、特长、性别,全部编入战时体系。十六至五十岁男丁,除已入伍者,全部编入民兵预备队,接受基础训练,负责地方守备、工事修建、物资运输、后勤保障等。”
他看向钱小满:“粮储司立即核算,所有存粮统一调配,实行战时配给制。百姓有用物资按市价收购,发给‘战时粮券’,战后加倍偿还。”
看向工建司:“九大定居点围墙加高至两丈,壕沟加深至一丈五。黄河渡口修建临时浮桥三座,供物资转运。”
看向格物院:“所有工坊转入战时生产。铁匠坊全力打造兵器箭矢,尤其是火器的制造,枪支弹药的补充一定要跟上部队所需。被服坊也要赶制军衣及绑腿等物品,务必保证前线战士的所需。”
最后看向文宣司:“把动员令写成白话,抄写一千份,贴到每个村口。让每个百姓都知道——打退蒙古人,保住的不仅是新家峁,是咱们刚建起来的家。更要让朝堂的衮衮诸公看看,我们是如何御敌于外的。”
命令如潮水般涌出议政司,漫向一百五十四万人居住的黄土高原。
护民军的集结令是午时发布的。按照军规,各营应在六个时辰内到指定地点集结完毕。
李定国站在一号定居点外的校场上,看着日头从正中慢慢西斜。校场空旷,只有他的亲兵队三百人肃立。
曹变蛟有些着急:“大人,各营驻地最远的在八十里外,六个时辰怕是……”
“等着。”李定国面不改色。
申时初(下午三点),第一支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是驻扎在三十里外王家洼的第二步兵营,五百人,全员到齐。营官跑步上前:“报!第二步兵营应到五百人,实到五百人,全副武装,请大人检阅!”
李定国点点头:“归队。”
酉时(下午五点),骑兵营开始陆续抵达。三千轻骑兵从北面山谷驰来,马蹄声如闷雷。带队的千总滚鞍下马:“骑兵第一营到!”
戌时(晚上七点),天色渐暗,火把点起来了。这时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两万余人,但还差得远。
高杰从西边赶来,带着他的三千步兵,还押着几十辆大车:“路上遇到运输队,帮他们推了段车,来晚了!”
最晚到的是驻扎在最南端黄河渡口的第五营。亥时末(晚上十一点),这支队伍终于出现在火把的光圈里——但他们不是走来的,是跑来的。
营官气喘吁吁:“报……第五营……全员到齐……渡船不够……我们游了一半……”
李定国看着这些浑身湿透还在滴水的士兵,沉默了。
子时正(午夜十二点),最后一个营抵达。校场上火把如林,五万三千七百人,一个不少。
李定国登上高台,火光照亮他坚毅的脸:“六个时辰,二十七个驻地,全员到齐。很好。”
他顿了顿:“但这不够。蒙古骑兵一天能跑一百五十里。咱们的速度,还得更快。”
台下沉默。忽然有人喊:“那咱们就练!练到比蒙古人还快!”
“对!练!”
吼声震天。李定国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这才是他要的兵。
如果说护民军集结展现了纪律,那么火器营的集结就是一场“怪胎大聚会”。
火器营驻地在一号定居点外的山谷里,保密级别最高。按照命令,他们应该在四个时辰内完成战备,打包所有装备,转移到前沿阵地。
方以智作为格物院主事兼火器营技术总监,早早就到了山谷。但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差点晕过去——
营地里,有三百多名火器兵正在……吵架。
“我这个改良扳机肯定好用!扣力减轻三成,哑火率减半!”一个满脸炭灰的年轻匠人举着个铁疙瘩嚷嚷。
“减个屁!”旁边胡子花白的老匠人夺过那铁疙瘩,“你这簧片太软,用三次就废!还不如我做的重扳机,虽然费力,但经造!”
“你们俩都别吵了!”第三个人插进来,“最新式的燧发才是正道!不用火绳,雨天也能打!”
“燧发个锤子!哑火率三成!你让士兵上战场掷骰子吗?”
方以智扶额。这就是火器营的现状——一半是李健从各地搜罗来的火器匠人,一半是格物院培养的年轻学员,个个都有想法,个个都觉得自己的设计最好。
但战争不等人。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走到人群中央,举起一面铜锣狠狠一敲——
“铛!”
所有人安静了。
“都听好了!”方以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现在是战时,不是吵架的时候。所有装备,按现有制式准备。改良的、新式的,全部封存,战后再说。”
“可是方先生——”年轻匠人不甘心。
“没有可是!”方以智难得严厉,“三千支火铳,五万发弹药,一百门虎蹲炮,五千枚炮弹。给你们六个时辰,全部检查、打包、装车。少一支铳,我拿你是问!”
命令如山。工匠们虽然嘟囔,但手脚麻利起来。
检查火器的排成长队,一支支验看铳管、扳机、火门;打包弹药的两人一组,把定装纸壳弹药五十发一捆,整齐码进木箱;保养火炮的最累,虎蹲炮虽小,也有两百斤,需要拆卸、上油、包裹。
方以智巡视全场,忽然在一门炮前停住。这门炮……不太一样。炮身更短,炮口更粗,旁边堆着的炮弹也不是实心弹,而是一堆铁砂、碎瓷片。
“这是什么?”他问负责的工匠。
那工匠挠头:“这是王铁匠琢磨的‘霰弹炮’。他说近距离打骑兵,用这个比实心弹好使。”
方以智蹲下仔细看。炮身确实粗糙,但设计有巧思——炮膛前窄后宽,炮弹出膛后会扩散,形成一片弹幕。
“试验过吗?”
“试过三次,五十步内,能打翻一片草人。”
“哑火呢?”
“呃……试三次哑一次。”
方以智沉思片刻:“带十门这样的炮,单独装车。其余的按制式准备。”
“是!”
六个时辰后,火器营整装待发。三百辆大车满载着火器弹药,排成长龙。火器兵虽然穿着和其他步兵一样的号衣,但气质明显不同——个个眼睛发亮,手里不是握着刀枪,而是小心擦拭着火铳。
李定国来视察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群“怪胎”。他拿起一支火铳掂量:“这就是你们说的改良型?”
“是!”年轻匠人挺胸,“铳管加长三寸,射程增加二十步。用颗粒火药,烟雾小,威力大。”
李定国瞄准远处的木靶,扣动扳机。
“砰!”
白烟腾起,一百二十步外的木靶正中出现一个黑洞。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欢呼。
李定国放下火铳,点点头:“有点意思。”
如果说火器营是怪胎,骑兵营就是“大爷”。
新家峁的这一万名骑兵所骑乘的战马可谓是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
其中一部分是通过关外贸易购得的蒙古骏马;
另一部分则是与山西商队交换得来的良驹;
此外,还有一些是从流寇手中缴获的纯种河曲马;
当然,也少不了当地老百姓捐赠的吃苦耐劳的驮马;
更有趣的是,这里面竟然还夹杂着几匹老掉牙的用来拉车的老马呢!
由于这些马儿们出身各异,它们各自的性情自然也是千差万别啦。
比如说吧,蒙古马虽然拥有出色的耐力,但同时它的性子却异常暴躁刚烈;
而河曲马倒是十分温顺乖巧,只是奔跑起来速度稍显迟缓了些;
至于那些驮马嘛
唉,它们呀,除了慢悠悠地踱步之外似乎也没啥别的本事咯。
当曹文诏和贺人龙初次接管这支骑兵队伍的时候,两人都感到无比头疼,简直就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啊!
就在开始训练的首日,贺人龙差点儿就被连续摔下马来三次哦——其实并不是因为他本人马术不精啦,实在是那匹蒙古马太过认生,一见到陌生的骑手便立刻撒起野来,不停地扬起四蹄试图将其甩落马背呢。
赶紧给我换匹马! 贺人龙被气坏了,连下巴上的胡须都跟着颤抖个不停。
好不容易才换来一匹河曲马,虽然性子倒是挺温顺的,但跑起来简直就跟逛集市似的慢悠悠。
贺人龙气得不行,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朝着马背抽去,马儿吃痛后便加快步伐小跑了几下。可一旦不再抽打它,这畜生立马就又恢复成之前那种慢吞吞的样子了。
他妈的,这到底算哪门子的骑兵啊!分明就是个大爷坐的轿子嘛! 贺人龙怒不可遏地骂道。
再看曹文诏这边,情况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但同样存在着不小的问题呢。当他们开始进行骑兵冲锋训练的时候,队伍总是无法保持整齐一致——有的马匹速度飞快,而有些则显得异常缓慢,整个阵型看起来就像是把一把豆子随意洒落在地上一样杂乱无章。
都给老子停下!
曹文诏猛地拉紧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只见他满脸怒气冲冲,铁青着脸吼道,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是在冲锋还是在赶大集啊?都给本将军打起精神来,注意一下队形!
这时,一名年轻的骑兵满脸委屈地开口说道:曹将军,您有所不知,我骑的可是正宗的蒙古马,速度自然比别人要快些;但他那头却是用来拉车运货的驮马,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怎么可能跟得上我的节奏嘛……
曹文诏沉默了。这话在理。马不一样,速度就不一样,强行要求队形整齐,只会拖慢整体速度。
他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训练,曹文诏把骑兵按马匹分类:蒙古马编为“突击营”,河曲马编为“游骑营”,驮马和劣马编为“辅兵营”。
突击营练冲锋突破,要求速度、冲击力;游骑营练袭扰游击,要求灵活、耐力;辅兵营不练冲锋,练的是运输、传令、警戒。
分类训练,效果立竿见影。
突击营的三千蒙古马,冲锋时真如一股铁流,马蹄踏地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游骑营的四千河曲马,散开时如一群猎鹰,聚拢时又迅速果断;辅兵营的三千匹马虽然不能打,但拉车、运货、传令,样样在行。
贺人龙看着这变化,啧啧称奇:“老曹,还是你脑子活。”
曹文诏却摇头:“还不够。蒙古骑兵一人双马,咱们一人一马。耐力上就差了一截。”
他看向远方的黄土坡,眼神深邃:“得想个法子,弥补这个短板。”
步兵的训练最苦,也最接地气。
四万步兵,有二成是这半年新募的农民。三个月前还在抢锄头,现在要拿刀枪。
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站队、走步、转向。光这些就练了三天。
王大锤在第三步兵营,教官是个老兵,姓张,左脸有道疤,说话像打雷。
“都给我站直了!腰板挺起来!你们现在是兵,不是种地的!”
王大锤努力挺胸,但常年弯腰耕作的习惯改不了,总是下意识佝偻着。
张教官走到他面前,用刀鞘戳他后背:“挺直!想象你是一棵树,根扎地里,头顶着天!”
“树……树也弯腰啊。”王大锤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练完队列练兵器。发的是木刀木枪,真铁器要等考核合格才给。
“刺杀!一!二!三!”
王大锤奋力前刺,结果用力过猛,木枪脱手飞出去,差点砸到前排的人。全场哄笑。
张教官走过来,捡起木枪递还给他:“力气大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枪要稳,刺要准,收要快。再来!”
一天训练下来,王大锤浑身酸疼,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但晚上吃饭时,他发现自己的饭量大了——一顿能吃三碗粟米饭,就着咸菜,吃得喷香。
同桌的李老栓也是,边吃边嘟囔:“这当兵比种地还累。”
“但管饱啊。”王大锤扒拉饭,“在家哪能顿顿吃三碗。”
训练到第十天,开始练阵型。鸳鸯阵、三才阵、方圆阵,一个个阵法练下来,王大锤头都大了。
“记住位置!你是左翼第三排第五个!永远在这个位置!”
“盾手在前!枪手在后!弓手在中间!”
“变阵!圆阵!”
四万人变阵,场面壮观也混乱。经常有人跑错位置,撞在一起;有人记不住自己编号,在原地打转;还有人紧张过度,把“前进”听成“后退”,跟后面的人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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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官气得跳脚,但也无奈——这些都是农民,不是职业军人。能在十天内练成这样,已经是奇迹。
李定国来视察时,看到的正是变阵训练。四万人如一块流动的方阵,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模有样。
他问张教官:“练得如何?”
“回大人,基础阵型会了,但实战还差得远。”张教官实话实说,“真要上战场,见血就乱。”
李定国点点头:“那就让他们见血。”
第二天,训练内容变了——不再是木刀木枪,而是真刀真枪的对练。当然,刀刃包了布,枪头裹了棉,但打在身上照样疼。
王大锤第一次对练,对手是个比他壮一圈的汉子。两人持枪对峙,教官一声令下,对方一个突刺过来。
王大锤下意识想躲,但想起教官说的“阵型不能乱”,硬生生站在原地,举枪格挡。
“铛”的一声,两杆包棉头的枪撞在一起。王大虎震得虎口发麻,但挡住了。
“好!”张教官在旁边喊,“就这么打!不退!不散!”
对练持续了三天。天天有人鼻青脸肿,有人胳膊淤血,但没人叫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多挨一下,战场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李定国再次视察。这次他让四万步兵全副武装,演练攻防。
进攻方两万,防守方两万。没有真刀真枪,但用石灰包代替,打中要害算“阵亡”。
演练开始。进攻方盾牌在前,缓缓推进;防守方弓手放箭(无箭头的训练箭),枪手准备。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杀!”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石灰粉漫天飞扬,喊杀声震耳欲聋。虽然只是演练,但那股杀气已经出来了。
演练结束,统计“伤亡”:进攻方“阵亡”三千,“受伤”五千;防守方“阵亡”两千,“受伤”四千。
李定国看着这个数字,沉默良久。
“大人,是不是……太惨了?”曹变蛟小声问。
“不。”李定国摇头,“真实的战场,比这惨十倍。他们现在知道会‘死’多少人,真上了战场,才不会慌。”
他转身看向那些满身石灰的士兵,提高声音:“都看见了吗?这就是战场!会死人,会受伤,会害怕!但你们不能退!因为身后是你们的爹娘,是你们的婆姨娃娃,是你们刚建起来的家!”
四万人肃立,鸦雀无声。
“再练几天。”李定国下令,“然后,出征。”
军队在训练,后方也没闲着。
钱小满的粮储司已经完成了粮食统购。一百五十四万人的物资,按户登记,按价收购,发出去的是“战时粮券”,战后凭券可兑换粮食或工分。
收购过程也有笑料。有户人家藏粮藏得太好,自己都忘了——登记员在他家炕洞里挖出十袋小米,老太太一拍大腿:“哎哟!我说去年秋收的小米哪去了!”
有户更绝,把粮食装进棺材埋后院,说是“防贼”。登记员去时,那家人正对着棺材哭——不是哭粮食,是哭“祖坟动了”。
但总体来说,收购顺利。三天时间,收购存粮两百四十万斤,加上公仓存粮,总计五百四十万斤,够全军全民吃七天。
工建司的任务更重。九大定居点的围墙要加高加固,黄河渡口要修浮桥,还要在关键隘口修建临时营垒。
人手不够怎么办?动员民兵预备队。
十六到五十岁的男丁,除少数有特殊技能的,全部编入工程队。王大锤因为训练表现好,被抽调到工程队三天,去修一号定居点的围墙。
他到工地一看,乐了——李老栓也在,正吭哧吭哧搬砖。
“李叔,您也来了?”
“来!咋不来!”
李老栓抹把汗,“李大人说了,修围墙也是打蒙古人。我这把老骨头,扛不了枪,还搬不动砖?”
工程队采用包干制,每十丈围墙分给一个小队,限期完成。完成快的奖励,完成慢的受罚。
这下可好,工地变成竞赛场。各个小队你追我赶,白天干不完晚上点着火把干。有人发明了“滑车运土法”,有人琢磨出“模具夯墙术”,效率越来越高。
原本计划五天的工程,三天就完成了。工建司主事验收时,摸着加高到两丈的围墙,啧啧称奇:“这墙……比县城的城墙还结实。”
被服坊里,孙秀娘带着三千妇女,日夜赶制军衣绑腿。布料不够怎么办?拆旧衣,拼新衣。
于是出现了奇景:一件军衣,袖子是粗布的,前襟是细布的,后背可能是几块碎布拼的。虽然不美观,但结实耐穿。
有妇女细心,在每件军衣内衬绣上“平安”二字。这事传开后,所有妇女都开始绣——有的绣“平安”,有的绣“杀敌”,有的绣“早日归家”。
李定国看到这些绣字时,沉默了很久。最后下令:“所有军衣,内衬绣字保留。让将士们知道,穿着的是家乡人的心意。”
最忙碌的是格物院。方以智把工坊分成三班,日夜不停。铁匠坊打造刀枪箭矢,木工作坊制作盾车云梯,火药坊配制颗粒火药。
但问题来了:铁料不够。
新家峁的铁矿产量有限,平时够用,战时吃紧。方以智愁得几天没睡好,直到有天巡视,看见百姓上交的“废铁”——破锅、烂锄、锈刀,堆成小山。
他眼睛一亮:“这些也能用!”
于是“废铁回炉计划”启动。百姓交来的破铜烂铁,全部回炉重铸。虽然质量差些,但做箭镞、做枪头,足够了。
三天时间,回炉废铁十二万斤,铸成箭镞三十万枚,枪头两万支。虽然粗糙,但能杀人。
一百五十四万人,各司其职。五万军队磨刀霍霍,工程队加固工事,运输队转运物资,妇孺赶制被服,剩下的……种地、放牧、打鱼、采药,保证这台机器不熄火。
李健站在议政司的了望台上,看着夜色中绵延的灯火。九个定居点如九颗明珠,由运输队的火把连成光带。
黄宗羲站在他身边,轻声问:“大人,怕吗?”
“怕。”李健实话实说,“四万蒙古骑兵,不是闹着玩的。”
“那……”
“但我更怕,”李健转身,眼中映着灯火,“怕对不起这一百五十四万人的信任。他们把家、把命、把未来,都交到我手里了。”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蒙古人来的方向。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必须赢。”
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在黄土高原的夜空中回荡。
战争,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