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峁议事堂内,几盆炭火正旺,跳跃的火苗映照着围坐长桌的众人凝重的脸庞。
桌上的情报只有薄薄一页纸,墨迹尚新,内容却重如千钧:
“兵部尚书杨嗣昌上《敬陈安内第一要务疏》,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圣意已准,诏令天下。陕西划入‘四正’之西北正,孙传庭加兵部侍郎衔,总责陕西、山西剿寇事宜。各省粮饷、兵员将大幅向剿寇倾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补充道:“另闻,朝廷因辽饷不济,九边军心浮动,拟于明岁再加征赋税以解燃眉之急”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异常安静,甚至连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都清晰可闻。过了好一会儿,李健才回过神来。
他心里很清楚,杨嗣昌所提出的这个所谓“十面张网”之策,自己曾经在史书中读到过,但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竟然会变成现实!
按照以往的历史记载来看,明年——也就是崇祯九年——将会是围剿贼寇最为紧张激烈的一年。而其中,陕西、河南以及湖广等地则将成为这场战争的主要战场
遥想当年,即崇祯八年之际,那些流寇们如潮水般汹涌南下,一举攻陷了凤阳城(现今位于安徽省凤阳县境内),不仅纵火焚烧了明太祖朱元璋的皇陵楼殿,还残忍地杀害了驻守在此处的朱国相等官员。这起震惊朝野的恶性事件给大明王朝带来了沉重无比的打击,使得其象征体系受到重创。
无奈之下,崇祯皇帝只得龙颜大怒,紧急下令重新调整军事战略部署。在成功攻破凤阳之后,这些流寇的势力愈发猖獗,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尤其是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马守应等各路叛军首领麾下的数十万大军更是气势汹汹,他们分别从潼关、内乡等各个要道攻入陕西地区。由于当时正值天灾人祸横行之时,再加上明军在该区域的兵力相对薄弱,导致这些流寇得以趁机大肆扩张,参与人数最多时竟高达将近两百万之众!
与此同时,另有相当数量的流寇分支活跃于河南和湖广一带。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李自成所率领的队伍,他们曾在陕西宁州成功地围困住前来增援的明军,并最终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这一战充分展示出李自成卓越的军事才能以及他对战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的本领。
面对着日益严峻的流寇问题,明朝政府不得不紧急调动各路精兵强将,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大会剿行动。这些将领包括大名鼎鼎的洪承畴、卢象升以及孙传庭等人,他们奉命前往湖北、河南等地,准备与流寇的主力军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可惜事与愿违,尽管明军将士们浴血奋战,但由于流寇采用了灵活多变的游击战术,使得明军始终无法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虽然偶尔也能取得一些局部性的胜利,比如洪承畴所部就曾经一度紧追不舍,但总体来看,流寇不仅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呈现出越来越多的趋势。
更为糟糕的是,在长期的战争消耗下,明军自身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许多高级将领都不幸阵亡,像总兵曹文诏、艾万年以及柳国镇等等皆已先后殉国……
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李健面色凝重地说道,他的手指用力地敲打着地图上延安府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一般,一旦大规模的剿寇战役正式打响,朝廷对于地方的掌控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严格。到那时,无论是粮草的征集还是民夫的调配,亦或是兵力的集结,都会让我们这样的地方自治力量陷入两难境地:要么接受招安归顺朝廷,要么继续与之对抗直至灭亡,绝对不存在第三种选择!
“那怎么办?提前起事?”
钱老倔眉头拧成疙瘩,“趁现在朝廷还没完全准备好,咱们先占了延安府,割据一方?”
李健摇头,手指划过地图上陕西周边:“你看,陕西东有洪承畴的秦军,北有榆林边军,南有孙传庭正在整训的新军,西边固原、宁夏也有驻军。咱们现在起事,等于同时与官军、流寇、豪强三方为敌。一万五千常备军,守土尚可,进攻不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坚定:“时机未到。咱们需要时间——至少一两年,完成军工扩产、粮食储备、人才培养。所以现在的战略就一个字:拖。”
“拖?”众人疑惑。
“对,拖。”李健站起身,炭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用一切办法,延缓朝廷对新家峁的直接关注,拖延大规模战事波及陕北的时间,为咱们争取发展期。”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块新制的榆木板,取过炭笔,开始书写:
拖延战略——四管齐下
一、对朝廷:主动献策,转移焦点
“由方先生执笔,以我‘延安卫指挥佥事’的名义,上书陕西巡抚孙传庭,提出‘陕北安民三策’。”
他边写边说:
“第一策:以工代赈,安抚流民。建议朝廷拨付部分钱粮,以‘兴修水利、整饬道路’名义雇佣流民。既防止流民为寇,又可改善基础设施。咱们新家峁愿提供技术指导,并分担部分钱粮——当然,实际大部分由咱们出,但名义上是‘朝廷赈济’。”
“第二策:保甲联防,坚壁清野。在陕北推行强化保甲制,各村筑堡自守,联防互保。同时将偏远村落居民迁入堡寨,使流寇无从掠食。咱们可提供筑堡图纸、训练乡勇,甚至‘借调’民兵指导。”
“第三策:羁縻为主,剿抚并用。对陕北现有‘民团’‘自治团体’,建议以招抚为主,授予虚衔,令其协防地方,避免逼反——这一条,是为咱们自己说的。”
顾炎武捋须沉吟:“前两策确实是治本之方,孙传庭若采纳,陕北可稳。第三策……他未必全信,但眼下剿寇为重,他应当会权衡。”
“正是。”李健点头,“孙传庭是务实之人,不是腐儒。只要咱们提出的策略能帮他稳定后方、集中兵力剿寇,他就会考虑。”
二、对官府:加深绑定,利益输送
“光靠延安府赵彦不够。”李健的炭笔继续书写,“必须将整个陕西官场都绑上咱们的战车。钱小满,你负责制定‘年度孝敬方案’。”
钱小满立即翻开账本:“请盟主示下。”
“孙传庭处,每年‘捐输’精铁五千斤——他练兵需要;良马五十匹——供他的亲兵队用;另以‘润笔’名义送银一千两,听说他好诗文,这是雅贿。”
“布政使、按察使等省级官员,按品级送‘新家峁特产礼盒’:玻璃器、肥皂、精糖、棉布。价值不必太高,但要精致、实用、市面上少见。”
“延安府及周边州县官员,继续‘合作征税’,给予分成。但今年开始,要帮他们在省里‘活动’——比如,榆林知县想升知府,咱们可以帮忙打点。”
钱小满飞速记录,末了抬头:“这预算不小……”
“值得。”李健斩钉截铁,“要让陕西官场形成共识:新家峁的存在对他们有利——能帮他们完成政绩、提供实惠、甚至打通升迁之路。当整个官僚体系都因利益而维护我们时,朝廷想动我们也得掂量三分。”
三、对流寇:有限接触,划定界限
这部分最敏感。李健的笔顿了顿,才继续写:
“如今李自成主要在河南,张献忠在湖广,陕北相对平静。但陕北边缘仍有几股流寇活动,如‘一盏灯’张小乙部、‘小红狼’贺锦部,各有人马三五千,时聚时散。”
“咱们的原则:不主动招惹,不公开勾结,但可暗中交易。李定国、高杰、贺人龙,你们派精干人员,与这几股流寇秘密接触。”
李定国神色一肃:“盟主,与流寇往来,风险极大。一旦暴露……”
“我知道风险。”李健看着他,“但更大的风险是:若完全断绝往来,他们可能铤而走险来攻。若咱们公开剿灭他们,又会消耗兵力、结下死仇。所以只能走钢丝——有限接触,划定界限。”
他具体指示:“传达三个信息:第一,新家峁不与他们为敌,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第二,若他们缺粮械,可用马匹、人口(流民)交换,咱们可以溢价收购,以示诚意;第三,不得进入新家峁控制区百里内,违者必剿。”
贺人龙曾是流寇,最了解这些人心理:“盟主,流寇多疑,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所以要派懂行的人去。”李健看向高杰,“高杰,你曾与他们中的一些人打过交道,由你挑选人手,带上足够的‘诚意’——先送一百石粮食,不要回报。”
高杰抱拳:“末将领命。”
四、对民众:加速发展,夯实基础
最后,李健的笔重重写下:
“争取到的时间,必须用在刀刃上。我宣布,即日起启动‘强基计划’!”
他转向众人,目光灼灼:
“第一,粮食储备翻番。储粮要从现在的数量再增加五十万石——足够百万人口两年所需。王石头,这是你的任务,明年春耕面积再扩三成,水利工程加倍。”
王石头起身:“老汉拼了这条命,也完成!”
“第二,军工产能提升。火铳月产量从一百支增至二百支;青铜炮年产二十门;火药年产五万斤。杨文远、韩小铁,你们要组建五百人的专业炮兵队,开始训练炮战战术。”
杨文远与韩小铁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第三,人才培养加速。学堂扩招,增设‘速成班’,年内要培养出三千名识字懂算、掌握基本技能的基层骨干——农技员、卫生员、记账员、民兵小队长。黄先生、顾先生,教材编写和师资就拜托了。”
黄宗羲慨然应诺:“义不容辞。”
“第四,基础设施完善。修建连接主要据点、工坊、粮仓的硬化道路;扩建黄河码头,增加运输船队。钱小满,你统筹资源,优先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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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放下炭笔,声音在炭火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切为了一个目标:当风暴真正来临时,我们有足够的粮食、武器、人才和凝聚力,能活下去,能保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这不仅是自救,更是为乱世保存一点文明的火种。”
他环视众人:“诸位,历史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正在关闭。咱们必须用这最后一两年,把根基扎得更深,把墙筑得更高。如此,才能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让新家峁这艘船不沉。”
“不沉!”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燃着火。
策略很快转化为行动。
方以智执笔的《陈陕北安民三策疏》完成。文书以李健的名义,通过赵彦呈送孙传庭。文中言辞恳切,数据翔实,既分析了陕北流民问题的根源,又提出了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
孙传庭在西安巡抚衙门读到这份文书时,正在为“十面张网”的兵力调配头疼。他需要稳定后方,才能集中精力剿寇。这份“安民三策”,正切中要害。
“以工代赈……保甲联防……”他轻声念着,手指敲击桌面。
幕僚在旁低语:“抚台,这李健虽存私心,但所言确有道理。陕北若能稳,大人可全力对付李自成、张献忠。”
孙传庭沉吟良久,提笔批示:“所陈三策,颇切时弊。着延安府先行试行,新家峁团练协理。钱粮由省库拨付三成,余者地方自筹。”
批示传回延安府,赵彦大喜。这意味着省里认可了这套方案,他的政绩又添一笔。更重要的是,实际操作中,“地方自筹”其实就是新家峁出大头,而他可以从中操作,上下其手。
陕北的“以工代赈”工程启动。新家峁派出三百名技术员,分赴延安府各州县,指导修建水渠、整修道路。流民只要报名参加,每日管两顿饭——糙米饭加咸菜,偶尔有豆汤。对饥民来说,这已是天堂。
短短一个月,三万余流民被吸纳。他们白天干活,晚上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新家峁的技术员不仅教他们做工,还教他们识字、算数,宣传“勤劳致富”的道理。
更妙的是,这些工程确实改善了基础设施。一条从延安府城通往黄河渡口的道路被拓宽加固,马车通行效率提高一倍;十几条水渠修通,上万亩旱地变成水浇地。
百姓看在眼里,对新家峁的感激更深了。
与此同时,钱小满的“孝敬计划”悄无声息地展开。
一队不起眼的商队进入西安城。车上装的是“新家峁土产”,实则是精心准备的“礼盒”。
每个礼盒根据官员品级定制:布政使的礼盒里有两只晶莹剔透的玻璃花瓶、十块雕花肥皂、五斤精制白糖;按察使的礼盒里是玻璃镇纸、香皂、红糖;知府、知县的礼盒则简单些,但都实用体面。
送礼的方式也讲究:不直接送官员本人,而是通过他们的管家、师爷、亲戚转交,附上“敬备土仪,聊表寸心”的帖子,绝口不提任何请托。
孙传庭收到的“润笔”更巧妙:一千两银子换成一百两黄金,装在特制的檀木盒里,盒盖上刻着他新作的一首诗——《秋日督师有感》。送礼的人说:“我家主人读大人诗作,感佩不已,特备薄礼,乞大人墨宝一幅。”
清官也爱才名。孙传庭虽知其中关节,但对方如此“雅致”,倒不好拒绝。他最终收下,回赠了一幅自己写的字:“保境安民”。
这四个字,后来被李健装裱起来,挂在议事堂正厅。它成了新家峁最好的“护身符”。
军队的秘密接触更为隐蔽。高杰挑选了五个老部下,都是曾在流寇中混过、懂得黑话切口的人。
他们扮作马贩子,带着一百石粮食,在绥德城外三十里的山神庙,见到了“一盏灯”张小乙。
张小乙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眼神警惕如狼。他手下有四千多人,但缺粮少械,日子艰难。
“高将军,别来无恙?”张小乙皮笑肉不笑,“听说你投了新家峁,吃上皇粮了?”
高杰不接这话茬,开门见山:“张首领,我家盟主让我带个话:新家峁不与诸位为敌。这一百石粮食,是见面礼,不要回报。”
张小乙眼睛一亮,但随即怀疑:“天下哪有白吃的饭?有什么条件?”
“只有三条。”高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别进新家峁百里内;第二,若缺粮械,可以用马匹、人口来换,价格公道;第三,若遇官军围剿,可以往北边撤,我们装作没看见。”
张小乙琢磨半晌。这三条都不算苛刻,尤其是能用马匹换粮食——陕北缺马,但对流寇来说,马多了反而耗粮。至于人口,老弱妇孺本就是累赘。
“你们要人口做什么?”
“开荒种地,做工打铁。”高杰实话实说,“新家峁缺人手,男女老幼都要。”
张小乙最终点头:“成!但我有个条件:若我们被官军追杀,借你们的道躲一躲,你们不能拦截。”
“可以,但不得超过三天,人数不得超过五百。”
“成交!”
协议达成。几天后,张小乙送来五十匹战马(多是抢来的蒙古马),换走五百石粮食。又过半月,送来两百多个老弱妇孺——都是沿途收拢的流民,对流寇来说是负担,对新家峁却是劳动力。
“小红狼”贺锦部也如法炮制。短短三个月,新家峁用粮食换来了三百匹战马、八百多人口,还与陕北几股主要流寇划清了界限。
消息传到李健耳中,他松了口气。这道最险的钢丝,暂时走稳了。
在忙碌中到来。“强基计划”全面推进:
农业上,王石头组织了“春耕大会战”。新开垦的三十万亩荒地全部种上玉米、红薯间作。
黄河沿岸的水车增加到两百架,灌溉面积扩大一倍。农技员奔走田间,推广深耕、密植、施肥技术。
工坊区日夜不停。水力锻锤的撞击声、纺纱机的嗡鸣声、玻璃窑的火焰声,交织成工业的交响。
火铳工坊实行三班倒,月产量稳定在两百支以上。新铸造的“三磅炮”试射成功,射程达三里,精度比老式火炮提高三成。
学堂里,第一届“速成班”五百人毕业了。他们中有的分配到各村当农技员,指导种植;有的进入工坊当技术员,管理生产;有的加入民兵,担任文书、医士。识字、算数、掌握一门技能,已远超普通百姓。
最让李健欣慰的是道路建设。一条条硬化道路(用石灰、黏土、碎石混合夯实)连接起新家峁的主要据点。
从核心区到最远的堡寨,原本需要三天的路程,现在只需一天半。黄河码头的船只增加到五十艘,组建了专业的“漕运队”,一次可运输粮食五千石。
普通百姓的生活也在悄然改变。
东沟村的老农孙有福,今年六十三岁,种了一辈子地。开春时,农会发下新式钢犁,他起初不信:“铁疙瘩能比木犁好?”
但一试之下,他惊呆了。新式犁头入土更深,翻起的土块更碎,一头牛拉得轻轻松松。往年他五亩地要耕三天,现在一天就完事。
更让他惊喜的是种子。农技员送来的“新峁一号”玉米种子,种下去才两个月,苗就蹿得老高。
到了六月,玉米秆子比人还高,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一亩地收了四石玉米棒子,脱粒后还有三石多——是往年麦子的三倍!
“神了!真是神了!”孙有福捧着金黄的玉米粒,老泪纵横,“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
他儿子在学堂“速成班”毕业,现在村里当记账员。秋收后算账:五亩地,总产玉米十五石,按十一税交一石五斗,还剩十三石五斗。自家吃用五石,剩下八石五斗卖给粮站,得了六两八钱银子。
“爹,今年咱家能起新房了!”儿子兴奋地说。
孙有福看着账本上清晰的数字,第一次觉得日子真有奔头。他做了个决定:把十二岁的孙子也送进学堂,“识字明理,将来有出息”。
类似的故事在新家峁各处上演。百姓们不懂什么“战略”“规划”,他们只知道:在这里,有地种,有粮收,税不重,娃能上学,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这种朴素的认知,汇成了对新家峁最坚实的认同。许多百姓开始自称“咱们新家峁人”,提起李健,都尊称“李盟主”或“李大人”,语气里满是敬重。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
李健收到秘密情报:朝廷加征“辽饷”的诏书已下,全国田赋每亩再加银一分。这对早已不堪重负的百姓来说,是最后一根稻草。
杨嗣昌的“十面张网”因兵力不足、粮饷不济,进展缓慢。各地将领虚报战功、杀良冒功成风,百姓恨官军甚于恨流寇。
天下,正加速崩坏。
新家峁议事堂内,气氛再次凝重。李健摊开最新的情报汇总,声音低沉:
“朝廷加征辽饷,民变四起;李自成复出,张献忠再叛;清军破朝鲜,辽东危急。各位,咱们拖延出来的这一年时间,快用完了。”
他不禁想到,崇祯九年下半年到十年,将是关键转折点。按历史,崇祯十年杨嗣昌会提出‘四正六隅’的具体部署,剿寇战争全面升级。到那时,又该如何抉择?
“那该怎么办?”钱老倔问出所有人的心声。
李健沉默片刻,缓缓道:“用这最后的时间,完成终极准备。”
他再次走到榆木板前,炭笔写下:
终极准备——四道防线
一、粮食防线:常平仓储备达到六十万石,分散储存于十个秘密粮仓。同时扩大腌肉、干菜、盐巴储备,确保三年所需。
二、军事防线:常备军扩充至两万,全部换装燧发火铳;组建千人炮兵营,配炮五十门;完成核心区外围三道防御工事(壕沟、碉堡、雷区)。
三、人才防线:速成班再培养两千人;选拔五百精英,进入‘高级班’,学习更深的数理、工技、兵法;建立完整的官员梯队。
四、民心防线:完成全境人口普查,推行‘身份牌’制度;强化‘新家峁共同体’宣传;组织百姓进行防控、防袭演练。
写罢,他转过身:“这四道防线,是咱们生存的根基。但还有一件事,必须现在开始准备。”
众人凝神。
“情报网。”李健一字一顿,“咱们不能只靠商队带来的零碎消息。必须建立自己的情报体系——北到蒙古,东到山西,南到河南,西到甘肃,甚至……北京。”
吴先生(负责情报)起身:“盟主的意思是……”
“派出精干人员,以商人、游医、游方僧、戏班等身份,长期潜伏,建立据点,定期传回消息。”
李健目光深远,“咱们不能当瞎子、聋子。要知道朝廷的动向,知道流寇的动向,知道天下的变化。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抉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这抉择的时刻,可能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