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 > 第261章 水患中,贪墨起

第261章 水患中,贪墨起(1 / 1)

暴雨如倾,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将整个江南水乡裹进一片混沌的昏暗里,天地间只剩下狂风裹挟着暴雨的轰鸣,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压抑。浑浊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上游奔腾而下,水面翻滚着暗黄色的浪涛,裹挟着断裂的梁木、破碎的桌椅、坍塌的砖瓦,甚至还有猪羊的尸体和绝望挣扎的生灵,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村民在洪水中浮浮沉沉,凄厉的哭喊被风雨撕碎,断断续续飘进耳中,听得人心头发紧。洪水咆哮着冲垮了最后一道脆弱的河堤,那道被寄予厚望的防线在汹涌的浪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崩塌时激起的水花高达数丈,随后便如饿虎扑食般涌入本就满目疮痍的村庄,低矮的土坯房瞬间被淹没大半,只露出屋顶的椽子在水中摇摇欲坠,偶尔有不甘被吞噬的木质结构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最终还是难逃被冲垮、被撕裂的命运。

沈璃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这处高台是用数十根粗壮的原木仓促搭建而成,周围用沙袋加固,却依旧在狂风中微微晃动。她身上披着一件粗麻蓑衣,蓑衣早已被暴雨浸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雨水顺着蓑衣的纤维不断往下淌,将里面的藏青色官袍淋得透湿,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形,冰冷的湿气顺着衣料渗入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口。她没有戴官帽,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两侧,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雨水顺着她紧抿的唇角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不断流淌,在下巴处汇聚成水珠,一颗颗砸落在脚下的木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此刻映着下方无边无际的汪洋和零星漂浮的人影,瞳仁深处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那火焰里混杂着愤怒、痛心、焦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像是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得能穿透眼前的雨幕。

“大人!下游三个村子全淹了!水位还在以每刻钟三寸的速度上涨,再这样下去,连咱们脚下的高台都要保不住了!”一名暗凰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他身着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将肩头的披风打湿一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收敛,却依旧盖不过狂风暴雨的呼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急促与焦灼。沈璃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依旧紧锁着下方的灾情,她看到一名老妇抱着一棵漂浮的树干,怀里还护着一个年幼的孩子,浪涛一次次将她们推向远处,老妇的体力早已透支,脸上满是绝望,却依旧死死不肯松手;她还看到几名男子为了一块门板争夺不休,那块门板足以承载两个人的重量,他们却红着眼眶扭打在一起,全然不顾身边随时可能袭来的浪涛,人性在灾难面前暴露得淋漓尽致,脆弱又狰狞。

“能动的船只全部出动!渔船、货船、甚至摆渡的小舟,只要能浮在水面上,都给我派出去救人!”沈璃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连日来的操劳和嘶吼变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意志,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暗凰卫耳中,“让府衙的人把最后那批粮食立刻分下去,按人头定量,老人孩子加倍,敢私藏一粒、延误一刻,我不管他是谁,直接摘了乌纱帽,军法处置,我要他们的脑袋!”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双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骇人的煞气。那暗凰卫身形微微一凛,感受到了自家大人话语中的决绝,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领命:“属下遵令!”话音未落,身影便已消失在雨幕中,动作快得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只留下一串被雨水掩盖的脚步声。

沈璃带来的两百名亲卫和府衙中少数还能调动的衙役,此刻像钉子一样扎在混乱的灾民中,他们有的奋力将落水的村民拉上高台,有的手持棍棒维持秩序,有的则在分发有限的干粮和清水。亲卫们个个身着铠甲,尽管铠甲被雨水淋得发亮,重量倍增,却依旧挡不住他们挺拔的身姿,他们训练有素,动作利落,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拖拽都充满了力量,尽可能地挽救着每一条生命;而那些衙役则显得有些狼狈,不少人面带惧色,动作迟疑,但在亲卫们的带动和沈璃威严的震慑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是杯水车薪,灾情太过严重,受灾的百姓数以万计,而他们能够调动的人手不过数百,更多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混乱,绝望的哭喊此起彼伏,有的人为了一块浮木大打出手,有的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洪水吞噬,却因为自身难保而无能为力,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如同钝刀子割肉,一刀刀剜着沈璃的心。

沈璃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临时堆放的“救灾”物资,那是本地知府邹永昌方才带着几名属官,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送来的。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那所谓的救灾物资,不过是寥寥几袋霉米,米袋上破了好几个洞,黑色的霉斑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显然是存放了许久、早已不能食用的陈粮;旁边堆着几捆受潮的草药,叶片发黄枯萎,不少已经腐烂发霉,根本无法用来治病救人;还有几口薄得快透光的棺材,木板纤细脆弱,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别说用来安葬逝者,恐怕连搬运都容易散架。沈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混沌的头脑保持着一丝清醒,她清楚地记得,三天前她刚抵达此地时,邹永昌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早已备足了救灾物资,只待灾情发生便立刻分发,可如今呈现在眼前的,却是这样一番令人齿冷的景象。她心中清楚,这些物资不过是邹永昌用来搪塞她的幌子,真正的救灾粮款,恐怕早已被他和手下的蛀虫们中饱私囊。

就在这时,另一名暗凰卫悄无声息地贴近沈璃身侧,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脚步落在木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借着狂风暴雨的掩护,语速极快地禀报:“大人,属下按您之前的密令,带着弟兄们暗中查验了溃堤处残留的夯土和石料。”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与愤慨,“那夯土松散得厉害,用手指一捻就碎,几乎没有任何黏性,里面还混杂着大量的泥沙和杂草;填充的碎石也都是些风化石和河滩卵石,质地疏松,一敲就碎,规格远不及当初工部批复的‘条石浆砌’标准,连最基本的承重要求都达不到。而且……溃口的断面上,用于拉结固定的铁钎,数量不足报备的三成,剩下的都是用朽木代替,即便那三成铁钎,也多有新旧不一的断裂痕,显然是早就存在隐患,并非此次洪水突然冲断。”

沈璃的呼吸陡然一窒,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猛地转头看向溃堤的方向,尽管隔着浓密的雨幕和汹涌的洪水,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暗凰卫的话语却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了那道“豆腐渣”堤坝的模样。三十万两白银,那是去年朝廷专门拨下的修河专款,为的就是加固河堤,抵御汛期洪水,可如今,这笔沉甸甸的巨款,却变成了这样一道不堪一击的防线,变成了吞噬百姓生命的刽子手!

暗凰卫见她神色凝重,继续快速禀报:“属下趁乱潜入府衙后堂,在邹永昌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说着,一件用油布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被迅速塞入沈璃手中。沈璃借着转身查看灾情的姿势,将那东西藏在蓑衣之下,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地掀开油布的一角。雨水中,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本线装的私账,纸张半新,墨迹犹存,显然是近期才记录不久。账本上一条条、一桩桩,清晰地记录着去年朝廷拨下的三十万两修河专款的“去向”:白银五千两,购“上等青条石”;白银八千两,付“精壮民夫工食”;白银一万两,用于“河工杂项补给”;白银三万两,购置“优质铁钎、石灰”……每一笔账目都写得冠冕堂皇,看似无懈可击,但在每一笔账面数额后面,都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触目惊心的实付数额,竟不足账面的三成!而那些被克扣下来的差额,流向则指向一个个模糊的代号——“南山”、“朱公”、“玉器行”、“李通判”、“王同知”……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潦草的字迹记着一行字:“丙辰夏,汛急,恐堤不固,需早做打点。邹。”

打点什么?沈璃心中冷笑,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打点上下官员,隐瞒堤坝偷工减料的真相,以便继续中饱私囊!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可沈璃却觉得一股灼热暴烈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她的耳膜!她忍不住在心中嘶吼:三十万两雪花银,那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若是足额使用,按照工部的标准修筑,足以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堤坝,足以抵御比这猛烈数倍的洪水;这些银两,也足以购买数万石粮食,养活数十万受灾的百姓,让他们在灾年不至于流离失所、忍饥挨饿!可如今,这笔巨款却变成了这吞没田舍、戕害人命的滔滔祸水,变成了邹永昌之流肥得流油的肚肠和满屋的金玉珠宝!他们用百姓的血汗堆砌自己的富贵,用无数条生命换取自己的前程,这般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人为……这是赤裸裸的人祸!”沈璃牙关紧咬,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腮帮子微微鼓起,额角的青筋因为压抑的愤怒而突突跳动。满腔的怒火在她胸腔里冲撞、翻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破体而出,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但她死死地压住了,多年的官场历练和铁血手腕让她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藏在暗处的毒蛇更加警觉,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后续的调查和处置变得更加艰难。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顺着鼻腔涌入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被一层冰冷的寒霜覆盖,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坚定的决绝。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穿透浓密的雨幕,射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知府邹永昌正穿着一件油亮的绸缎雨衣,对着几名乡绅模样的男子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忧色”,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时而摇头叹息,时而捶胸顿足,一副为灾情忧心忡忡、殚精竭虑的模样。可在沈璃眼中,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只让她觉得无比恶心。邹永昌似乎感受到了这道锐利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当他对上沈璃那双冰冷的眼眸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立刻堆起更深的愁苦和恭敬,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惶恐,快步小跑着过来,脚下的泥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沈大人!您千万保重贵体啊!”邹永昌跑到高台下方,仰着头,语气无比恳切,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忧心如焚”,“这雨势太大,持续时间又长,您已经在这儿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了,身子骨哪里吃得消?下官已命人在驿站收拾出干净的厢房,烧好了热水,还备了些热粥小菜,还请大人移步歇息片刻,此处有下官盯着,定不会出任何纰漏!”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往高台上爬,想要表现出对沈璃的关切。

“邹大人。”沈璃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邹永昌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去年工部拨下的三十万两修河款,相关的工程账簿、物料采购清单、民夫名册,本官现在就要看。”

邹永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惊惧,那丝情绪稍纵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但还是被沈璃捕捉得一清二楚。随即,他脸上的愁苦更浓了,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无奈:“大人明鉴!去年修堤的各项账目、册籍,本都分门别类,妥为保管在府库的档案室中,锁在专门的樟木箱里,防潮防虫,万无一失。可谁料……谁料此次水患如此凶猛,府库地势低洼,洪水瞬间就漫了进去,那些账册恐怕……恐怕早已遭水浸泡,字迹都已模糊不清,难以辨认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跺脚,脸上满是自责的神色,“都怪下官思虑不周,没有提前将账册转移到高处,下官失职,下官万死!”说着,竟要撩起官袍的下摆,对着沈璃下跪请罪。

“不必了。”沈璃微微抬手,虚扶了一下,手指甚至没有碰到他的衣袖,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账目既毁,也属天灾,怪不得邹大人。”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堤坝溃决,事关数十万百姓的生死,非同小可,本官奉旨前来救灾,亦有权彻查堤坝溃决的缘由,给朝廷和百姓一个交代。暗凰卫——”

“在!”沈璃的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便如同从地下冒出来一般,瞬间出现在高台周围和邹永昌身后,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佩利刃,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煞气凛然,即便是在狂风暴雨中,也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即刻持本官令牌,封锁府衙所有卷宗房、账房、档案室,以及参与去年修堤工程的相关书吏、工头、管事的住所,严密搜查,不得放过任何一纸一墨、一件信物。没有本官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府衙及相关人员家中的任何物品,违者,以妨碍公务论处,格杀勿论!”沈璃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邹大人,为证清白,还请你全力配合。”她的目光转向邹永昌,那目光中没有询问,只有冰冷的命令,让邹永昌不敢有丝毫反抗。

邹永昌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原本就有些肥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有些站立不稳,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自当配合,自当配合……沈大人公忠体国,一心为民,下官佩服之至,定当全力协助大人彻查此事,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闪烁,不敢与沈璃对视。

封锁令一下,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表面上,灾民的哭喊和救灾的忙碌依旧在继续,亲卫和衙役们依旧在奋力救人、分发物资,但暗地里,一股紧张、压抑、恐惧的气氛却开始在这片水泽之乡悄然弥漫开来。府衙的官吏们个个人心惶惶,做事变得畏首畏尾,眼神中充满了不安;那些参与过修堤工程的工头、管事更是如同惊弓之鸟,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被暗凰卫找上门来;就连一些与邹永昌有过利益往来的乡绅,也开始变得焦躁不安,私下里频繁联系,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

沈璃没有去休息,她依旧站在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任凭狂风暴雨冲刷着她的身体,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她的每一寸肌肤,但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她一面不断下达着救灾指令,调动着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命令亲卫分成十个小队,分头前往各个受灾村庄搜救;让衙役统计受灾人数、登记灾民信息,以便后续分发物资;联系周边未受灾的州县,请求紧急调拨粮食、药品和帐篷;安排人手在高台周围搭建临时的灾民安置点,清理出一片干燥的区域,供老弱妇孺休息;甚至亲自指挥工匠抢修被冲毁的道路,确保救援通道的畅通。她与时间赛跑,与洪水抗争,与死神抢夺生命,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尽管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强大的号召力,让混乱的救灾工作逐渐变得有序起来。

而另一方面,她在等待着暗凰卫和紧急调动的都察院密探的回禀。她知道,要想彻底解决这场灾难,仅仅救灾是不够的,必须揪出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蛀虫,斩断那根盘根错节的贪腐链条,否则,即便此次灾情得以控制,未来依旧会有无数百姓因为这些人的贪婪而流离失所、死于非命。压力如同两面不断挤压的巨石,紧紧地将她夹在中间,让她喘不过气来。一边是不断传来的噩耗:东边的安置点又发现了十几具遇难者的尸体,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西边的救援点粮食和药品已经告急,伤员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痛苦呻吟;南边的灾民中开始出现疫病的征兆,几名村民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若是不能及时控制,恐怕会引发大规模的瘟疫;北边的河堤又出现了一处渗漏,虽然暂时得以堵住,但情况依旧危急……每一桩、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而另一边,则是那本私账带来的冰冷真相,是邹永昌等人看似惶恐、实则可能正在疯狂销毁证据、串供翻供的暗流。她清楚地知道,邹永昌绝不会坐以待毙,他背后的利益集团也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来阻挠调查,甚至可能会采取极端的方式来掩盖真相。救灾,刻不容缓,关乎着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反腐,更是迫在眉睫,关乎着江南乃至整个王朝的长治久安!这两者看似冲突,实则根源一体——不铲除这些蛀虫,朝廷下拨的救灾粮款就会被层层克扣,真正能落到灾民手中的寥寥无几;不斩断这根贪腐链条,未来重修的堤坝依旧会是“豆腐渣”工程,洪水再次来袭时,悲剧依旧会重演。

她就像站在一根紧绷的钢丝上,脚下是汹涌咆哮的洪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周围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对她发动致命的袭击。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神经一直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弦,稍有触碰便会断裂。连日来的操劳让她疲惫不堪,眼底的青黑越来越浓重,脸色也越发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依旧强撑着,靠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是数十万受灾百姓唯一的希望,若是连她都倒下了,这片土地便真的彻底陷入黑暗了。

第一份密报在深夜时分送达。此时,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狂风呼啸着掠过安置点,卷起帐篷的边角,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大多数灾民已经疲惫地睡去,偶尔传来几声梦呓和咳嗽,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凄凉。一名暗凰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璃的临时营帐中,营帐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地上铺着一层干草,用来防潮。暗凰卫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大人,属下等在城门附近抓获了一名试图乘夜逃离的府衙钱粮师爷,名叫孙德,此人是邹永昌的心腹,掌管着府衙的部分账目。属下们连夜审讯,动用了一些手段,终于撬开了他的嘴。”

沈璃坐在矮桌旁,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脸庞。她微微颔首,示意暗凰卫继续说下去。

“孙德招供,府库中的账册确实被水浸了,但并非天灾,而是人为。”暗凰卫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邹永昌在得知大人要彻查修河款账目后,便立刻命人将府库中的真账册转移,随后让人往空的樟木箱里泼了水,伪造了账册被洪水浸泡的假象,想要以此来销毁证据,蒙混过关。孙德还供出,真的账册副本被邹永昌藏在了城外‘福瑞’当铺的暗库里,那间当铺是邹永昌的小舅子所开,表面上做着典当生意,实则是邹永昌藏匿赃款、赃物和重要证据的窝点。”

沈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营帐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邹永昌果然狡猾,竟然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但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的心腹会被抓获,并且轻易就招供了。“立刻带人前往福瑞当铺,务必取回账册副本,不得有失。”沈璃沉声道,“另外,严密看管孙德,派人日夜审讯,从他口中套取更多关于邹永昌贪腐的证据和同党信息。”

“属下遵令!”暗凰卫躬身领命,起身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很快便消失在营帐外的雨幕中。

沈璃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夜色深沉,雨丝如同细密的银线,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安置点的帐篷一排排整齐排列着,如同黑暗中的点点星火。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第二份密报接踵而至,距离第一份密报不过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暴雨终于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都察院的密探乔装打扮成灾民,混入人群中,经过一夜的侦查,终于传来了重要消息。一名密探首领亲自前来禀报,他身着破旧的布衣,脸上沾满了泥水,看上去与普通灾民别无二致,只有那双眼睛,透着精明与警惕。

“大人,属下等按照您的吩咐,暗中监视邹永昌的亲属和心腹,发现邹永昌最宠爱的小妾柳氏的兄弟柳三,近日频繁出入城西的‘玉器行’。”密探首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属下们暗中调查得知,这家玉器行的东家名叫沈万山,是本地的豪强,经营玉器古董生意,店铺遍布江南各州府,财力雄厚。而这个沈万山,正是您手中那本私账上代号‘玉器行’的主人。属下还查到,沈万山与京城的户部侍郎李嵩关系密切,两人过从甚密,沈万山每年都会以‘孝敬’的名义,向李嵩输送大量的财物,显然,沈万山背后隐隐有京城高官的影子,而李嵩,很可能就是这条贪腐链条在京城的保护伞。”

“户部侍郎李嵩……”沈璃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李嵩作为户部侍郎,位高权重,若是他真的牵涉其中,那么这条贪腐链条的根深程度,恐怕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这已经不仅仅是地方官员的贪腐问题,而是牵扯到了朝廷中枢,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了。

“继续监视沈万山和柳三的动向,查清他们之间的交易明细,以及沈万山与李嵩之间的联系证据。”沈璃沉声道,“切记,行事一定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以免引起李嵩的警觉。”

“属下明白!”密探首领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很快便融入了不远处的灾民人群中,消失不见。

第三份密报来自对溃堤现场更细致的勘察。暗凰卫的队员们冒着生命危险,乘坐小船靠近溃堤处,在湍急的水流中艰难作业,对溃口的断面和周边的残留物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带队的暗凰卫小队长亲自前来禀报,他的身上沾满了泥浆,手臂上还有一处被碎石划伤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与泥浆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大人,属下等在溃口处的乱石堆下,发现了几截被掩埋的旧木桩,这些木桩并非此次洪水冲来的,而是当初修筑堤坝时埋下的。”小队长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桩残片递给沈璃,“属下们仔细检查发现,这些木桩上残留着清晰的、非自然形成的裂痕和腐蚀孔洞,显然是在使用前就已经被虫蛀或者人为破坏过,根本无法起到加固堤坝的作用。这正是上次‘修缮’时,邹永昌等人以次充好,用朽木代替优质木材,埋下的隐患铁证!此外,属下们还在溃口周边的泥沙中,发现了大量的风化石和河滩卵石,与当初工部批复的‘上等青条石’标准相去甚远,进一步证实了堤坝偷工减料的事实。”

沈璃接过木桩残片,入手冰凉粗糙,上面的裂痕和孔洞清晰可见,触目惊心。她紧紧攥着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却又被她强行压下。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此刻终于被一条名为“贪婪”的黑线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证据链。邹永昌并非孤例,他只是这条贪腐链条上的一个重要结点。府衙的同知刘焕、通判赵志,河道衙门的河道总督张谦、都水监王顺,供应劣质石料的南山石场老板周大山,提供廉价劳工的朱公“人力行”掌柜朱老四,负责验收工程的工部外派小吏吴敏……一张由利益编织的巨大网络,在江南烟雨的掩护下悄然张开,吸附在国计民生的血脉上,疯狂地攫取着财富,将无数百姓的生死抛诸脑后。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七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璃的心头,让她瞬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扯动的,从来都不仅仅是邹永昌这一个孤立的贪官污吏。邹永昌不过是这张巨大贪腐网络中一个相对显眼的结点,一个暴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在他之下,是无数依附于这根链条的胥吏、豪强、奸商;在他之上,是层层包庇、利益共享的官僚体系;而在这体系的深处,甚至可能缠绕着庙堂之上的权柄暗影,牵扯出连她都不敢轻易揣测的大人物。这绝非一场简单的地方反腐,而是一场与一整条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贪腐链条的生死较量!

这根链条早已在江南大地上蔓延多年,如同老藤缠树,早已与地方的军政、民政、财政乃至民生肌理死死缠绕在一起,难分难解。邹永昌能如此明目张胆地贪污三十万两修河专款,用泥沙充夯土、用卵石代条石,绝非他一人之力所能为。从河道衙门的总督、都水监,到府衙的同知、通判,再到负责物料采购的书吏、验收工程的工部小吏,甚至是供应石料的南山石场、提供劳工的朱公人力行、洗钱销赃的玉器行和福瑞当铺,每一个环节都充斥着利益输送,每一个参与者都从中分得了一杯羹。他们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江南的河工、赈灾、赋税等诸多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牢牢罩住,疯狂地吮吸着民脂民膏,将朝廷的政令化为虚设,将百姓的生死抛诸脑后。

更让沈璃心头发沉的是,这根链条早已不是局限于江南一地的地方性腐败,而是早已伸出触角,与京城的权力中枢隐隐勾连。玉器行东家沈万山背后的户部侍郎李嵩,仅仅是这链条延伸向庙堂的一个缩影。李嵩身居户部要职,掌管天下钱粮调度,正是江南河工、赈灾等款项审批拨付的关键人物。邹永昌等人每年“孝敬”的巨额赃款,很大一部分都流向了李嵩这样的京城高官,而这些高官则利用手中的权力,为他们充当保护伞,在朝廷中为其遮掩,在事发时为其周旋。如此一来,地方与中央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自上而下、环环相扣的腐败网络。这个网络有着极强的自我保护能力,一旦某个环节受到冲击,整个网络便会迅速反应,动用一切资源进行反扑,要么将问题压下,要么将知情者灭口,要么将责任推给替罪羊,确保核心利益不受损害。

沈璃深知,这场反腐之战,注定会异常艰难,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她将要面对的,绝不是邹永昌这样几个孤立无援的贪官,而是一群穷凶极恶、不择手段的对手。这些人长期盘踞一方,手握权力,财力雄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甚至豢养了一批亡命之徒,为达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轻易束手就擒。此前的刺杀未遂和毒食事件,不过是他们试探性的警告,若是自己继续追查下去,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必然会动用更狠毒、更隐蔽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阻力很快便开始显现,如同预料中那般,来得迅速而猛烈。

先是府衙的官吏们开始阳奉阴违,对沈璃下达的救灾指令推三阻四。原本应该立刻执行的调运粮食、搭建安置点、救治伤员等工作,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拖延:一会儿说人手不足,无法及时完成;一会儿说道路被毁,物资难以运输;一会儿又说灾民过于分散,统计信息困难。他们表面上唯唯诺诺,满口答应,实际上却消极怠工,暗中作梗,甚至还在私下里抱怨物资匮乏、条件艰苦,暗指沈璃带来的亲卫和密探干扰了本地“有序”的救灾工作,将救灾不力的责任归咎于沈璃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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