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兵仗局的烟囱就已经开始往外喷烟。
工业化的味道，呛人但带劲。
李墨刚在甘露殿喝完一碗小米粥。
王莽就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冲了进来。
“墨哥！大事不好！咱们要断顿了！”
王莽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库存单。
除了在公众场合，两人约定俗成地扮演各自在大唐的角色之外。
其实他们私下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君臣礼仪。
此时，王莽将库存单，直接拍在李墨面前的御案上。
“看看这数据！赤字全是赤字！”
李墨拿起单子扫了眼，眉头挑了挑。
上面的红圈触目惊心。
灵芝存量：不足三天。
当归存量：不足两天。
百年老参：库存为零。
“不是让你去收购吗？我批给你的银子呢？”李墨放下单子，语气平稳。
“有钱也买不到啊！”
王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抓着衣摆扇风。
“南方那什么百草盟，昨晚连夜发通告，说今年南方雨水多，药材烂在地里了，产量只有往年一成。”
“现在市面上的药材价格，一夜之间翻百倍！一百倍啊墨哥！”
王莽竖起一根手指，气得直哆嗦。
“一根须都快烂掉的人参，以前卖二两银子，现在敢要二百两！他们这是明抢！”
李墨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雨水多？烂地里？”
李墨嗤笑一声，“前两天暗卫才送来情报，岭南今年风调雨顺，药农大丰收，仓库里的草药都快堆发霉了。”
“他们不是没货，是不想给朕货。”
苏清雪正坐在旁边批奏折，闻言头也没抬，手里朱笔不停。
“这是看咱们推行全民修仙，急了。”
“药材是炼制气血丹和觉灵原液的核心原料，卡住这个，就等于卡住大唐觉醒的脖子。”
她合上一本奏折，啪地扔在一边。
“这帮南方世家，是想跟咱们坐地起价，谈条件呢。”
“谈条件？”
李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向南方，“他们还没那个资格。
“莽子，咱们新设备对药材品质有要求吗？”
王莽愣了一下，挠挠头：
“以前那种土法炼丹肯定有要求，年份越久越好。
但我刚弄出来的离心萃取机怎么说呢，哪怕是烂成泥的草根。
只要里面还有那点有效成分，我也能给它榨出来。”
“甚至是发霉长虫的，只要经过高压蒸馏和分子筛过滤，出来的都是纯净精华。”
说到技术，王莽腰杆直了不少。
“毕竟咱们搞的是工业化学，不是玄学。”
“那就好办了。”
“既然他们说药材烂在地里，那咱们就帮他们清理清理垃圾。”
太极殿，早朝。
气氛比往日都要凝重。
站在前排的不是那些紫袍大员。
而是一个穿着褐色绸缎长衫的中年人。
此人满面红光，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假笑。
百草盟盟主，钱百万。
平日里这种商人是没资格上朝的，
但今天，他代表的是南方十二家顶级药材商行，也就是世家推出来的传话筒。
“陛下啊！草民心里苦啊！”
钱百万跪在地上，嗓门大得像是在唱戏。
“今年南方遭了灾，老天爷不开眼，药材那是大片大片的死啊！”
“咱们百草盟为了给朝廷凑药，那是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可还是不够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高高举起。
“为了保证朝廷新政的推行，草民斗胆，恳请陛下开放药引专营权，并将收购价格稍微上调那么一点。”
“另外，恳请陛下废除禁武令，允许各地商会组建私兵护送药材，毕竟现在世道乱，妖魔鬼怪多，咱们也是为了货物的安全嘛。”
朝堂上一片肃静。
不少大臣偷偷瞄向龙椅上的李墨。
看似哭穷，其实逼宫！
要专营权，那是想垄断！
要组建私兵，那是想拥兵自重！
这是看着皇帝急需药材，把刀架在朝廷脖子上要肉吃。
这家伙，怕是没见过那李治的恐怖手段。
呵
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儆猴之鸡。
群臣心思颇多，但都觉得：
这位百草盟盟主钱百万，怕是有一点肆了！
李墨坐在高台上，把玩着那块白玉如意，居高临下地看着钱百万表演。
“稍微上调一点点？”李墨开口了，“一点点是多少？”
钱百万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两百倍，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轰！
朝堂上炸了锅。
“两百倍？你怎么不去抢！”户部尚书直接跳了起来，“国库就算掏空了也买不了多少！”
“哎，大人这话就不对了。”钱百万皮笑肉不笑，“这可是关乎大唐国运的大事，难道咱们大唐的国运，还不值这点钱？”
，！
“再说了，陛下不是会变仙法吗？说不定变一变，钱就来了呢？”
这话里话外的讥讽，让不少武将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李墨却笑了。
他没生气，反而笑得很开心。
“钱盟主说得对，国运无价。”
李墨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来到钱百万面前。
钱百万心里咯噔一下。
但想到身后那庞大的世家联盟，又挺直了腰杆。
他不信这皇帝，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动了他，明天整个大唐就别想买到一根草药！
“既然南方遭了灾，药材都烂了，那朕要是强行征收，岂不是显得朕不体恤民情？”
李墨拍了拍钱百万的肩膀，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钱百万受宠若惊：“陛下圣明！陛下仁慈！”
“不过嘛”
李墨话锋一转，“既然药材都烂了，留着也是祸害。
朕听说腐烂的药材容易滋生瘟疫，为了南方百姓的安全，朕决定帮你们处理掉这些废品。”
钱百万一愣：“废废品？”
“对啊，烂在地里的不是废品是什么？”
李墨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雪，“天后，咱们国库最近是不是还缺钱造大家伙？”
苏清雪正用手帕擦拭着，并未沾灰的凤椅扶手，闻言抬起头，眼神清冷。
“缺。很缺！”
“兵仗局那边报上来，赵铁柱那套重型装甲还没做完。‘’
因为没钱买精金，停工两天了。”
“那流水线，也因缺能源拨款，整天在那喊穷。”
苏清雪站起身，凤袍拖在地上，一步步走到钱百万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胖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既然钱盟主这么有心，宁愿亏本也要为国分忧。”
“那咱也不能寒了义商的心。”
李墨接上话茬，大手一挥：“传朕旨意！”
“百草盟心系社稷，朕深感欣慰。”
“即日起，大唐设药材安全巡视组，由羽林卫全权负责。”
“凡是百草盟旗下仓库，一律开仓检查！发现任何受潮、发霉，且哪怕有一丁点斑点的药材，统统视为危险废品！”
“为了防止瘟疫扩散，这些废品全部由朝廷无偿回收，拉回长安集中销毁！”
钱百万脸上肥肉猛地猛颤，笑容僵在脸上。
“陛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回收？销毁？”
“那可是我们好好的货啊！怎么就成废品了？”
李墨一脸惊讶：“哎？钱盟主刚才不是说，药材都烂了吗？烂了的东西当然是废品啊。”
“难道说”李墨脸色骤然一冷，目光如刀锋般逼近，“你在欺君？”
钱百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在地上。
这是个大坑！
承认烂了，那就被无偿拉走当废品。
不承认烂了，那就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
“没…没烂烂也没全烂”
钱百万结结巴巴，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砖上。
“那就是烂了！”
李墨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对着殿外吼了一嗓子。
“赵铁柱！”
“末将在！”
殿外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怒吼。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
一个身高两米多，浑身披挂着黑色重甲的巨汉，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带兵器，因为他本身就是兵器。
那身盔甲经过王莽的魔改，关节处甚至装着液压助力装置，走起路来哐哐作响，每一步都像要将地砖踩出裂纹。
他背上有着一个巨大麻袋。
“带上你的兄弟，去百草盟在长安的所有仓库。”
李墨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钱百万。
“记住，咱们是去帮钱盟主打扫卫生的。”
“只要是看着不顺眼的，不管是人参还是杂草，统统装进袋子里拉走！”
“一颗灰尘都别给朕留下！”
赵铁柱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白牙，笑得格外狰狞。
“得嘞陛下！俺最喜欢打扫卫生了！”
他一把拎起地上的钱百万，就像拎一只小鸡仔。
“钱老板，走着？带路？”
钱百万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杀猪般嚎叫：
“不可！这不合规矩！”
“规矩？”
李墨走回龙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在大唐，朕就是规矩。”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那朕就帮你们体面。”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东，百草盟总舵。
这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高墙大院，此时里面正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几十个脑满肠肥的药商正聚在一起，听着曲儿，喝着小酒。
“诸位放心！盟主已经进宫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举着酒杯，满脸红光，“那皇帝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只要咱们咬死不松口，别说两百倍，就是五百倍，他也得咬着牙买！”
“到时，咱们每家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对对对！还是盟主高明！”
“咱们手里握着药材，那就是握着大唐的命脉！”
“来来来，喝！预祝咱们财源广进！”
众人轰然叫好，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扇在此矗立百年、象征着百草盟脸面的朱漆大门，连带着门框和两边的石狮子，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横飞，碎石激射。
正在喝酒的药商们，被震得东倒西歪，酒水撒了一身。
烟尘散去。
一个巨大黑色身影站在门口，挡住正午的阳光。
赵铁柱手里提着已经吓晕过去的钱百万，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禁军。
这些禁军没带长枪。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大铁锹，背上背着空麻袋。
看起来不像是来查抄的，倒像是来搬家的。
“开门！抄家”
“呸呸呸，说错了，俺们来打扫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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