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黎明。
昨夜芙蓉园的厮杀与烈火,在天亮之后,迅速发酵成席卷全城的风暴。
但比怪物袭城更让权贵们胆寒的,是天后苏清雪的雷霆手段。
一夜之间,三家名声显赫的世家大族被抄。
禁军破门而入,但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长夜,最终都归于死寂。
一箱箱金银,一车车粮帛,从那些雕梁画栋的府邸中运出,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拉向城外。
杀鸡儆猴。
还顺便把鸡毛都拔了给猴做窝。
大唐觉醒院,前身是皇家猎场。
此刻,这片广阔的土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校门巍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尊在昨夜大发神威的钢铁巨人——大唐高达贰号机。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着,机体上还残留着被熏黑的痕迹和凝固黑血,无声地宣告着昨夜战绩。
赵铁柱正坐在高达的肩膀上,嘴里叼着一个刚从伙房顺来的大肉包子,两条腿晃晃悠悠。
他那双眼眸,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校门口,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人。
一边,是数百名衣着光鲜,头戴儒冠的读书人。
他们个个面带悲愤,神情倨傲,将校门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当世大儒,清河崔氏的族长——崔宏。
他年近七十,须发皆白,此刻正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另一边,隔着几十步远,是上千名衣衫褴褛的平民百姓。
他们眼神里混杂着渴望、畏惧与迷茫,伸长了脖子,却不敢靠近。
对他们而言,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儒,还是门口那尊钢铁怪物,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陛下驾到——!”
宣告声远远传来,划破了对峙的宁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李墨与苏清雪同乘一架龙辇,缓缓驶来。
苏清雪依旧是一身凤袍,只是眉宇间的煞气比昨夜更重了几分,显然是一夜未眠。
而李墨,则脱下了繁琐的龙袍,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手里没拿玉玺,反而拎着一根半人高的细长木棍,像个准备教训顽童的严厉先生。
“陛下!万万不可啊!”
龙辇还未停稳,崔宏就带着身后数百儒生,齐刷刷跪倒在地,哭天抢地。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圣人经义乃国之根本!您怎能崇尚墨家曾经的奇技淫巧,行此等乱国之举啊!”
“此院一开,置天下读书人于何地?置圣人颜面于何地?求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声浪滚滚,充满了道德的压迫感。
不少平民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
李墨从龙辇上走下,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拿起王莽递过来的一个铁皮喇叭,放在嘴边。
“都给朕闭嘴。”
经过简易装置放大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哭嚎。
李墨居高临下,冰冷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崔宏。
“崔大儒,朕问你。”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台高达。
“你的圣人经义,能造出那玩意儿吗?”
崔宏一噎。
李墨的声音陡然拔高,通过喇叭传遍整个猎场。
“昨夜,妖魔袭城,怪物在芙蓉园中肆虐,啃食朕的宾客,屠戮朕的禁军!朕再问你,你的圣人经义,可能挡住那些怪物的利爪尖牙?!”
“这”崔宏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他强行辩解道:“妖魔滋生,乃德行有亏,上天示警!陛下不反躬自省,修德政,安抚万民,反而变本加厉,崇尚此等杀伐凶器,此乃舍本逐末,饮鸩止渴!”
“说得好!”
他身后一名年轻儒生壮着胆子站起来,振臂高呼:“陛下!我等读书人,修的是浩然正气,凭的是一张嘴,一支笔,安天下,定乾坤!非是此等铁疙瘩可比!”
“对!非铁疙瘩可比!”
数百儒生齐声附和,一时间声势浩大,仿佛他们才是正义的化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墨突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浩然正气?安天下,定乾坤?”
他猛地收住笑,声音冷得掉渣。
“昨晚怪物冲过来的时候,你们的浩然正气在哪?朕只看到你们屁滚尿流,跑得比谁都快!”
“朕今天要开的这个学院,就是要告诉全天下人一个道理!”
李墨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知识,就是力量!”
“而你们读的那些死书,算个屁的知识!只会摇唇鼓舌,党同伐异的废物,也配叫读书人?”
这番话,无异于指着所有儒生的鼻子骂。
崔宏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你这是要刨我儒家根基!你你这昏君!”
“昏君?”
李墨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今天,朕就让你们这群废物开开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子门生!”
他冲王莽使了个眼色。
王莽立马会意,指挥着几个太监,吭哧吭哧地抬上来一块巨大的黑板。
这玩意儿一出现,又引起一阵骚动。
黑漆漆的板面,光滑平整,不知是何物所制。
王莽拿起一根白色石条,在上面写下了一行行“鬼画符”。
“考题:”
“已知一门红衣大炮,其炮弹出膛初速为v,发射仰角为四十五度。若不计空气阻力,请问:”
“一、此炮弹的落地距离s为多少?”
“二、若要轰击前方一座高为h,距离为l的城墙,其最佳落点应在何处?请列出计算公式。”
黑板上,v、s、h、l这些古怪的符号,以及角度什么的,在所有大唐土着眼中,都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
“鬼画符吗?简直不知所云!”
“荒谬!简直是荒谬!此等题目,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儒生们炸开了锅。他们引经据典,皓首穷经,何曾见过这种东西。
这根本不是“题”,而是对他们智慧的侮辱!
李墨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嚣,拿起铁皮喇叭,慢悠悠地宣布规则。
“一炷香的时间。”
“不论出身,不论贵贱,不论男女,谁能解开这道题,谁,就是我大唐觉醒院内院的第一批学生!”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并且,当场赐“觉灵酒”一杯!”
哗——!
人群瞬间沸腾。
觉灵酒!
那可是能让断臂重生,老者还春的神物!
昨夜麟德殿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长安。
一步登天!
这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那些原本还在畏惧的平民,此刻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至于那些解不出来的”李墨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或者,敢在此地继续喧哗闹事,扰乱秩序的”
他话还没说完。
“锵!”
苏清雪拔出了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尖直指崔宏。
“斩!”
一个字,杀气冲天。
原本还想鼓噪的儒生们,瞬间噤若寒蝉,把所有抗议都憋回了肚子里。
崔宏看着那柄在晨光下泛着寒气的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一炷香,被点燃了。
香灰袅袅,时间开始流逝。
高台之下,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儒生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黑板,仿佛想用眼神把那些符号瞪出个所以然来。
可他们越看越懵,越看越觉得头晕眼花。
“v是何意?速?何速?”
“四十五度度为何物?莫非是量角之器?”
“简直一派胡言!炮弹落地,自有天定,岂是人力可算!”
他们满腹经纶,此刻却连题目都读不懂。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知识的壁垒,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边,那些平民百姓中,也有不少识字的人,但同样看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之中,一些铁匠、木匠、算盘手,却隐隐觉得这题目似乎和他们平日里干的活有些关联,但又说不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香,已经烧掉了一半。
崔宏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知道,今天清河崔氏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他已经准备好,等一炷香烧完,就以死明志,血溅当场,用自己的命来维护儒家的最后一点尊严。
李墨靠在椅子上,用那根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看着底下这群人的丑态,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跟朕玩辩经?
朕直接用数理化降维打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入学考试将以无人能答的闹剧收场时。
在平民队伍的最末端,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举起了一只沾满煤灰、黑乎乎的手。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带着紧张和不确定。
“那个陛下俺,俺能试试吗?”
“俺爹是打铁的,以前帮军营修过抛石机俺,俺好像算过那石头能飞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