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如同海水退潮。
面对台下那群刚刚死里逃生、此刻正因“天降神兵”而陷入狂热的臣子，李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被撕碎的丝绸、踩烂的瓜果，以及还未干涸的黑血。
“一些用尸体垒起来的玩意，就让大唐的精英们丑态百出。”
李墨嗤笑一声，语气森然，“若朕告诉你们，今晚侵扰而来的怪物，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呢？”
不少大臣脸色煞白，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李墨指了指头顶漆黑天幕，意有所指。
“不想死，不想成为那些怪物口中的口粮，就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侥幸心。”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瑟瑟发抖且不明所以的官员，转头看向那尊还在冒着热气的钢铁巨人。
“呲——”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泄压声，机甲背后的舱门弹开。
滚滚白烟中，一道魁梧身影跳了下来。
赵铁柱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汗水顺着他虬结的肌肉流淌，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气。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油污，头盔上那根极其违和的粉红色流苏，在烟尘中倔强地晃动着。
“陛下！过瘾！”
赵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声音瓮声瓮气，“就是这大家伙太耗水了，刚才那一下子，锅炉差点干烧。
李墨走下高台，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拍了拍赵铁柱那满是汗水和机油的肩膀。
“干得漂亮。”
这简单一拍，在群臣眼中却重如千钧。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一个大头兵，竟然得到帝王如此礼遇。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文官们，此刻看着赵铁柱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粗鄙武夫的眼神，而是看现世神将的眼神。
“清理现场。”李墨对王莽等人摆了摆手，“将人都接引到麟德殿去，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倒胃口。”
麟德殿。
此刻皇宫内防守最严密的区域。
比起芙蓉园的开放式布局，这里更像是一座堡垒。
百官入席，却无人敢先动筷。
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一些身穿外骨骼简易装甲的亲卫，手持王莽特制的强力连弩，冰冷箭头在灯火下泛着寒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续摊的宴会，分明是鸿门宴的既视感。
但没人敢走。
经过刚才那一遭，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大唐的天，彻底变了。
只有离那位年轻暴君近一点，或许才能活命。
嬴高坐在武将首位。
他没有卸甲，满身血气让周围官员下意识挪开席位。
这位安西大都护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大殿门口那几个手持奇怪火器的守卫。
他在脑海中飞快推演。
若是安西铁骑遇上那头浑身是腐尸的巨型怪物，战损比会是多少？
一千？一万？
难以估算！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恐惧？
不，更多的是对于力量本质重塑速度的认知崩塌与重建。
“诸位受惊了。”
李墨端坐在龙椅上，声音拉回所有人的思绪。
他轻轻拍手。
两列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端着一个个精致的托盘。
盘中放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盏，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液。
酒液中仿佛有流光转动，在灯火下散发着淡淡荧光。
但并非每个人都有。
只有十几名武官，以及几位平日里以死谏闻名、刚才在混乱中也没丢下气节的老臣面前，放上这种酒。
其余人，哪怕是宰相、尚书，面前也是空空如也。
“陛下，这是”一名没有分到酒的世家官员忍不住开口，表情中有着一丝被区别对待的不满。
“此乃“觉灵酒”！”
李墨语言简意赅补充道，“乃朕采天地之精，以特殊技艺酿造。在如今这个绝灵之地，它便是唯一的钥匙。”
“钥匙？”
闻言，嬴高作为与李墨同时期而来的人，猛地抬头，目光灼灼。
“对，开启人体宝藏，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李墨没有过多解释，直接点名，“周校尉，出列。”
刚才在战斗中失去左臂的那名禁军校尉，他哪怕受了重伤，也强忍着与会，此刻挣扎着站起身。
他脸色惨白，断臂处虽然止了血，但整个人摇摇欲坠。
“喝下它。”李墨指了指他面前的酒。
群臣见状，不少人皱眉不已。
一些人甚至心中一叹。
暴君果真还是那个暴君，周校尉遭遇如此伤势，能坚持参加宴会已实属不易。
不曾想，这位陛下为了立威，竟然如此忠臣喝下刺激伤势的酒。
可周校尉没有在意旁人复杂的目光，他甚至任何犹豫，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
“啊——！”
周校尉浑身青筋暴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体内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那截断臂处，包扎好的伤口突然崩裂。
“这”周围人惊恐后退。
但紧接着，惊恐变成了惊骇。
只见周校尉那断臂伤口处，无数肉芽疯狂蠕动，互相纠缠编织。
骨骼生长的“咔咔”声，在寂静大殿里清晰可闻。
不过数息之间。
一条布满红色纹路的崭新手臂，赫然长出！
周校尉大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新手臂。
他试着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感充斥全身。
“咔嚓！”
他脚下的金砖，竟被无意间踩出裂纹。
“神迹这是神迹啊！”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大殿瞬间沸腾。
活死人，肉白骨！
这在传说中，都是仙家手段！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
另一边，那位年过七旬、平日里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谏议大夫，也喝下了酒。
他没有长出什么奇怪肢体。
但他原本老眼昏花的眼眸，瞬间爆射出精光。
老者腰杆挺直，满头白发中竟生出几缕黑丝。
“爽快！爽快！”
老者大笑三声，中气十足，声若洪钟。
他感觉自己那生锈大脑仿佛被注入生机，思维敏捷得像回到了十八岁。
老者当即张口，一篇洋洋洒洒的《平妖赋》脱口而出，八百字长文，一口气念完不带喘气的。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没分到酒的权贵们，眼红无比，其中嫉妒、渴望、懊悔，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
他们不知道后续会否真是怪物觉醒，乱世来临。
但就这酒的奇异功效，便是保命符。
甚至是凡人通往不凡的途径！
“陛下！臣臣刚才也是护驾心切，只是一时腿软”
“陛下，老臣对大唐忠心耿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