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宣统(1 / 1)

十日后,午时三刻。

燕京,午门外。

深秋的天空是那种刺眼的湛蓝,没有一丝云,阳光直射下来,照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但即便如此,也驱不散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身上散发的热气,以及更浓烈的,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从辰时起,午门外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官员,不是士兵,是百姓。

卖菜的、打铁的、走镖的、说书的,甚至深闺里难得出门的妇人,都挤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踮着脚尖,望向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台高三尺,宽五丈,台上铺着崭新的青砖,据说这是刑部特意换的,因为怕血渗进旧砖里,留下晦气。

台中央立着三根粗大的木桩,每根桩旁站着两名赤膊的刽子手,鬼头刀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望向午门方向,那扇平日只有天子仪仗才能通过的朱红大门,此刻缓缓洞开。

先出来的是两队锦衣卫,黑衣黑甲,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分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接着是三辆囚车,和凯旋时那精铁囚笼不同,这次是普通的木笼车,栅栏粗糙,连漆都没上。

但车里的人,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辆车里,皇太极。

他依然穿着那身已经破烂不堪的明黄龙袍,只是今天洗过了脸,梳了头——这是刘瑶特旨,说“死也要让他死得体面”。

但体面掩盖不住落魄,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戴着二十斤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第二辆车,豪格。

这个曾经骄横的皇长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是:“皇阿玛救我我不想死”

第三辆车,阿巴泰。

他倒是平静,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诅咒。

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囚车在刑台前停下。

锦衣卫打开笼门,将三人拖出来,押上高台,绑在木桩上。

绑皇太极时,一个锦衣卫用力过猛,扯破了他龙袍的袖子。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皇太极!”

监斩官高声宣读罪状。晓说宅 免沸悦黩

“尔本建州卫指挥使之子,世受大汉恩典,却忘恩负义,纠集党羽,僭越称帝,屡犯边关,屠戮百姓,罪大恶极,今奉天子诏,判尔等斩立决,即刻行刑!”

罪状读完,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杀!杀!”

“狗鞑子!还我爹娘命来!”

“杀千刀的!我一家七口都死在你们手里!”

烂菜叶、臭鸡蛋、石块雨点般砸向高台。

一个老妇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个牌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儿啊!你看见了吗!杀你的仇人今天要死了!娘给你报仇了!!”

皇太极的脸上被一个臭鸡蛋砸中,蛋液顺着脸颊流下,恶臭扑鼻。

但他没有躲,只是缓缓转头,看向台下那些愤怒的百姓,看向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叫黄台吉,是努尔哈赤的第八子。

第一次随父汗攻打抚顺,看见汉人百姓跪地求饶,他还有些不忍。

但父汗说:“孩子,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们女真人要想活下去,就得狠。”

后来他习惯了。

屠城时,他可以在帐篷里喝茶。

杀俘时,他可以面不改色。

他以为这就是帝王之道,心要狠,手要黑。

可现在,当那些仇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时,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冷。

“皇太极!”监斩官厉喝,“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太极抬起头,看向天空。

湛蓝,辽阔,像他曾经梦想中的、属于大清的天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

“报应。”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最近的刽子手能听见。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午时三刻到——行刑!!”

三柄鬼头刀同时举起,在阳光下划出三道刺目的弧线。

“噗嗤——”

鲜血喷溅,三颗人头滚落。

皇太极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台边,眼睛还睁着,望着燕京的天空,望着这片他终其一生也没能征服的土地。

那一瞬间,广场上寂静了一息。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岁!!”

人群沸腾了。

有人痛哭,有人大笑,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疯了一样往台上冲,想撕咬那些尸体,被锦衣卫死死拦住。

监斩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边书记官道:“记,授祯四年十一月初九,午时三刻,伪清皇帝皇太极、伪皇子豪格、伪伯爵阿巴泰,伏诛于午门外,观者数万,民情激愤,天威浩荡。”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疯狂的人群,低声补充:“这大汉朝的百姓心里的火,被点着了啊。”

同一时刻,辽东,盛京。

曾经的大清国都,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不是没有声音,有哭声,从皇宫深处传来,那是皇太极的妃嫔们在哭丧。

有马蹄声,是两白旗的骑兵在街上巡逻,刀出鞘,弓上弦,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行人。

但就是没有

生气。

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清宁宫。

皇太极生前的寝宫,此刻烛火通明。

多尔衮坐在那张宽大的鹿角宝座上,身上穿的已经不是贝勒的服饰,而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样式和皇太极那件几乎一样,只是绣工粗糙了些,显然是连夜赶制的。

他手里把玩着一方玉玺。

那是大清传国玉玺,用辽东岫岩玉雕成,印纽是一条盘龙,印面刻着满汉两种文字的“大清皇帝之宝”。

三天前,范文程从皇太极的书房暗格里找出来,亲手捧给他。

“皇上,”范文程跪在阶下,声音平静,“两黄旗残部已收编完毕,镶蓝旗、正蓝旗也上表效忠,只是两红旗还在朝鲜,代善贝勒那边”

“代善老了。”

多尔衮打断他,将玉玺放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即日起正红旗就让他儿子岳托代管吧。”

“奴才遵旨。”

范文程顿了顿,“那后宫诸位太妃、福晋”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范文程面前,俯身,压低声音:“范先生,你说,朕该如何处置她们?”

范文程心头一紧。

他太了解这个新主子了。

多尔衮不像皇太极那样沉稳大气,也不像豪格那样莽撞冲动,他像一条毒蛇,平时蛰伏,一旦出手,必是致命。

“按祖制”范文程斟酌道,“先帝妃嫔,无子者应殉葬,有子者可随子居住,只是如今”

“如今朕刚继位,需要稳定人心。”多尔衮接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不能逼太紧,这样,有儿子的,让她们搬去和儿子住,没儿子的”

他顿了顿:“朕来照顾。”

范文程脸色微变,但不敢多言。

当晚,清宁宫偏殿。

这里原是皇太极妃嫔们居住的地方,此刻灯火昏暗,气氛压抑。

十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则死死盯着殿门,眼中满是恐惧。

她们大多年轻,皇太极今年才三十五岁,妃嫔中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最里面的那个女人,布木布泰,今年二十六岁,科尔沁贝勒之女,三年前嫁入大清,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妃子之一。

她没哭,只是静静坐着,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殿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都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看向门口。

多尔衮走了进来。

他没穿龙袍,只一身常服,但腰间佩着刀。身后跟着四个两白旗的亲兵,个个面色冷峻。

“参见皇上”女人们慌乱地跪倒。

多尔衮没看她们,目光直接落在布木布泰身上。

这个女人他早就注意到了,不是因为她美,虽然她确实很美,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沉静,聪慧,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

皇太极生前不止一次说过:“布木布泰若为男子,必成大器。”

“都起来吧。”多尔衮走到主位坐下,扫视众人,“先帝驾崩,朕心甚痛。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既继位,自当照顾好诸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布木布泰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布木布泰抬起头,直视他:“布木布泰。”

“好名字。”多尔衮点头,“科尔沁与我大清一向交好,如今奥巴台吉虽然但情谊还在,你既是科尔沁的贵女,朕不能亏待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即日起,你搬去朕的清宁宫,朕封你为贵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按照满洲旧俗,兄长去世,弟娶其嫂并不罕见,努尔哈赤的继妃富察氏,就是从他堂兄那里抢来的。

但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尤其是在皇太极尸骨未寒的时候。

布木布泰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捏着佛珠的手在颤抖,但声音依然平静:“皇上,妾身是先帝妃嫔,按祖制”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多尔衮打断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布木布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大清,是朕的大清,顺者昌,逆者”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布木布泰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眼中已无波澜:“妾身遵旨。”

“很好。”多尔衮笑了,转身对其他人道,“其余诸位,有儿子的,明日搬去和儿子同住,没儿子的朕会安排。”

他说安排时,语气很平淡,但女人们都听出了其中的寒意,那意味着冷宫,或者更糟。

处理完后宫,多尔衮回到清宁宫正殿。

多铎已经在等他了。

这个比多尔衮小两岁的弟弟,此刻满脸兴奋:“十四哥!不,皇上,那些老家伙都摆平了,

镶黄旗那几个刺头,我让人请去喝茶了,估计今晚就会想通的,至于皇太极的几个儿子!”

多铎手一划,眼神闪过一丝阴狠,意思不言而喻。

多尔衮点点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关内的消息呢?”

“沈川那小子在燕京出尽了风头!”多铎啐了一口,“皇太极的人头挂在午门外示众,听说燕京城百姓跟过年一样!

还有,探子回报,汉廷女帝挪用了辽东军饷,给沈川的兵发抚恤!”

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

“三百多万两”他喃喃道,“刘瑶这是要釜底抽薪啊,辽东那些军头,现在怕是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多铎狞笑,“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正好喘口气!”

多尔衮却摇头:“不,我们要帮他们。”

“帮他们?”多铎不解。

“对。”多尔衮转身,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传旨给范文程,让他以朕的名义,给祖大寿、吴三桂那些人去信,

就说大清虽然遭此大难,但根基健在,只要他们愿意合作,朕可以许他们自治,辽饷照给,甚至加倍。”

多铎瞪大了眼睛:“十四哥!你疯了吗?咱们现在哪还有钱”

“说说而已,我大清什么时候有军饷了?”多尔衮冷笑,“先稳住他们,让他们去给沈川,给刘瑶添堵,等咱们缓过劲来”

他没说下去,但多铎懂了。

“那年号的事?”多铎问。

多尔衮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诏纸上写下两个字:

宣统。

“宣示正统,一统天下。”他放下笔,眼中野心勃勃,“从今天起,大清的年号,就是宣统,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皇太极死了,但大清没死,好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如墨。

盛京的秋夜比燕京更冷,风从长白山方向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

而在那座刚刚换了主人的宫殿里,新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滋生。

皇太极用血铺就的路,多尔衮要接着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哪怕要踩着更多人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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