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匈奴于“龙城之战”后开启了报复模式,频繁袭扰汉帝国边境。
“龙城之战”让匈奴对上谷(河北怀来)有所忌惮,匈奴调整了袭扰方向,放弃了上谷,转而在上谷以东150k的渔阳郡(北京密云)、渔阳以东500k的辽西(辽宁义县)、渔阳以西470k的雁门(山西右玉),三个点同时袭扰汉帝国。这一次匈奴将战线拉得特别长,从最东边的辽西到最东边的雁门,地理距离长达1000k。匈奴的用意非常明显:多点开花,防止被汉军突袭。
那么匈奴此次战略意图得逞了吗?
汉武帝刘彻又是如何应对的呢?
元光六年秋季的这一场战事是汉匈双方第二轮实质性的战事,刘彻对此予以高度重视,作出了兵分三路的军事部署。
中尉韩安国被再度启用,并被派往渔阳出任材官将军,率兵驻守渔阳郡,抗击匈奴。这是韩安国此生最郁闷的职务。
我们都知道,韩安国一直都是力主和亲安抚匈奴的主和派灵魂人物,现在却被扔到了抗击匈奴的最前线。
早在两年之前,韩安国甚至还从御史大夫职位上被擢升为帝国的丞相,代理过两个月的丞相之职,此后被一撸到底,被任命为早在汉景帝时期就出任过的中尉之职。现在的韩安国一定也郁闷至极,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韩安国所率兵力有限,在渔阳阻击匈奴的战事打得极其艰难,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刘彻再度下诏,责令韩安国将防线继续向东北方向移动至右北平(内蒙宁城)。此地位于渔阳东北方向350k,这对于韩安国而言,军事指挥难度系数直接上升至魔鬼级。此地距离帝国京师长安更遥远,后勤补给和军事支援更困难,同时也意味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重新回归长安。
关于韩安国的结局我们待会交代,现在要一起看看汉武帝所派出的另外两路大军的情况。
车骑将军卫青统率三万骑兵从雁门(山西右玉)出击,很显然,卫青这一路是直奔袭扰雁门的匈奴而去,而且是此战中汉军兵力规模最大的一支。
卫青果然是一代名将,在雁门之战中,斩匈奴数千人,这是汉帝国历史上首次以斩首数千的战绩重击匈奴。
刘彻所派出的第三路是将军李息,他率部从代地(河北蔚县)出击。李息这人我们熟悉,三朝老将,以稳健着称。但是,李息的出发地比较尴尬,从代地至辽西780k,很显然,他够不着辽西的匈奴;从代地至渔阳320k,等他赶到的时候,匈奴早没了踪影;从代地至雁门260k,这个距离最近,但是雁门那边有名将卫青在率部厮杀。于是,李息这一路汉军打了一回酱油,满怀豪情而去,空手而归。
雁门之战中,匈奴方面的表现也不俗,斩杀了辽西太守,从辽西掳去两千多人,在渔阳郡和雁门(山西右玉)在两地各杀害或掳掠了一千多人。虽然没有对汉军主力构成前一次“龙城之战”那么大规模的杀伤,但却也狠狠地掠了一把汉帝国。整体而言,这一战,汉军算是结结实实的取胜,韩安国不仅守住了渔阳,而且还将战线向东移动了300k,驻守右北平,像一把尖刀,插在了匈奴出没的东北边境线。卫青这边则更是直接刷新纪录,斩敌数千。
武帝刘彻对雁门之战的战果颇为满意,只是苦了韩安国,在右北平驻守几个月后,最终郁郁而终。
韩安国病逝之后,武帝刘彻立即启用了一位于“龙城之战”后被削职为民的老将——李广。
值得一提的是,李广被武帝任用为右北平太守之后,匈奴对这位“汉帝国的飞将军”颇为敬畏,李广在职期间,匈奴人没再踏入右北平半步。
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秋,匈奴在龙城之战受挫后改变策略,以长达千里的战线同时袭扰汉朝渔阳、辽西、雁门三郡。这对于汉武帝而言,不可谓不是一场考验,我们透过武帝的应对之策,所看见的不仅只是一场军事部署,更是一幅精妙的政治用人图景。
韩安国从代理丞相一路被贬至渔阳前线,绝非偶然。
作为朝中主和派的核心人物,韩安国的政治立场不经意之间与武帝积极的匈奴政策背道而驰。刘彻将其调离朝廷、安置于战争最前沿,是一石三鸟之策:抹去朝廷决策层的反对声音;让匈奴用刀剑警醒其和亲并不能换来和平的真理;进而悄无声息地将潜在的政治阻力转化为前线战力。
韩安国最终在右北平郁郁而终,这标志着刘彻彻底肃清了朝廷中对匈奴政策的杂音,从此以后不再有人敢站出来反对与匈奴开片,更不可能还有人会重提和亲。自此以后,政治路线决定官场命运,在武帝朝已成铁律。
与韩安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骑将军卫青的受命出征。卫青统率三万骑兵——这是汉帝国当时最大规模的骑兵部队,足见刘彻对其信任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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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的迅速崛起体现了刘彻的用人新思路。
用卫青的出身与军功,彻底粉碎了功臣集团垄断战场指挥权的梦想,卫青于前129年接连在龙城之战和雁门之战的取胜,巩固并完全夯实了其军事与朝政地位。
卫青的成长也给予了刘彻进一步强化集权的信心与勇气,他势必将沿着提拔外戚将领,构建忠于皇权的新军事指挥层的路线一直走下去。
卫青雁门斩敌数千,创造了汉军对匈作战的新纪录,这不仅是军事胜利,更是刘彻用人策略的成功验证。
将军李息“打酱油”式的出征,实则是刘彻布下的一枚平衡棋子。
李息作为三朝老将,代表着传统军事体系,他的出征更多的还是防守与牵制。防止匈奴从代地突袭,以其“四平八稳”的作风与卫青的锐进形成互补,同时也隐含着平衡卫青和韩安国的政治意图。
而韩安国病逝后,刘彻立即起用削职为民的李广守右北平,更是精妙的政治操作。
对外,利用李广“飞将军”威名震慑匈奴,对内,给失意的李广一次机会,用“皇恩浩荡”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安抚一下老将。
刘彻在雁门之战的系列军事部署,展现出其成熟的政治家手腕,既用韩安国告诫了帝国的官吏——路线忠诚高于一切;还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不拘一格选将才”的汉帝国新时代。
李息、李广与卫青的同时任用,形成了老中青结合、稳健与进取并存的将领结构。这种制衡既保证了军事行动的多样性,也防止了任何单一势力过度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