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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三十万大军设伏成空:汉匈战争序幕的荒诞开场(1 / 1)

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6月,汉帝国打响了汉伐匈奴的第一枪,并为此组建了汉帝国最豪华的指挥官阵容。

汉武帝刘彻任命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

反战主和的韩安国并没有被刘彻放弃,而是用在了极其关键的护军将军职位上,这隐隐地说明了一点:刘彻与其历代先祖一样,极度务实,泾渭分明(这个词我们常用,以前解释过:将个人情感与喜好和朝政完全切分开来)。这位曾主张“和亲便”的御史大夫被放在统帅位置,体现刘彻的政治智慧——既用其威望统合诸将,又用主和派主持首战,战败可归咎于其“不力”,战胜则显皇帝用人高明。

这五位将军清一色均为老臣,尤其是材官将军李息,是一位稳健的三朝(文景武)老臣。

汉帝国调集了三十多万的兵力,涵盖战车、骑兵、步卒三大军种,按照既定计划埋伏于马邑(山西朔州)马邑附近的山谷中,一旦单于进入口袋,立即发起攻击。

马邑之谋能否实现的关键控制节点在于:诱使单于进入口袋。为此,汉军还暗地派出间谍,投奔匈奴并接近单于,诱使单于入圈。

汉军所派出去的间谍很给力,不仅成功打进匈奴内部,而且还赢得了单于的信任。间谍献给单于的计划是自己悄悄潜回马邑,斩杀县令和县丞,献城归降,单于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获得整个马邑的全部家当。

单于满心欢喜地接纳了间谍的这一“宏伟计划”。

间谍潜回马邑之后,处决几名囚徒,用来冒充县令和县丞,然后指给单于的使臣看,让其带话给单于:马邑已经被控制,赶紧来接手。

单于果然上套,单于率军越过边塞,统率十万骑兵南下进入武州塞(山西左云,此地距离马邑还有100k),直奔马邑而去。

如果事情照此态势发展下去,那么马邑之谋必然实现,单于必然有来无回。但是,汉帝国在策划方面留下了诸多的漏洞与bug……

当单于率领十万骑兵进入马邑境内,距离马邑仅仅40k之际,单于感知到了一种荒诞的异常现象:户外牛羊成群,却不见牧羊人……这与单于此前来汉帝国抢劫的情形大相径庭。

这是汉军所留下的第一个破绽:户外的布置用力过猛。

农耕文明的思维定势在此暴露无遗:汉军以为“清空人口”即伪装,却不知游牧民族对畜牧生态极为敏感。牛羊无人看守,在草原经验中只有两种可能:瘟疫或战争。

单于勒紧缰绳,指挥骑兵暂缓前进,同时作出了一项非常正确的决定:就近攻打汉军的常规驻军点,抓活口,刺探情报。

要命的是,汉军根本就没有对马邑城郊的驻防作任何特殊安排。匈奴骑兵轻而易举地打下了一个微型的汉军驻防点,俘虏了一名雁门郡的尉史(郡尉的从属武官),并撬开其嘴,获悉了汉军埋伏重兵拟袭击单于这一绝密情报。

这是汉军的第二个bug:驻防未作特殊安排,情报保密工作漏洞百出。

雁门尉史被俘泄密,反映两个问题:基层汉军官吏竟然能知晓帝国的军事部署,很显然这是没有设置保密层级;边境郡尉属官竟未做应急预案(如服毒自尽的“死间”安排)。

单于原地掉头,并将这一名郡尉封为匈奴天王,以纪念自己逃过此劫实属天意。

哪有那么多的天意,只是汉军策划不周,留下了两个破绽而已。

当单于撤军的情报传回马邑后,汉军追击至边塞,不见匈奴人踪影,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伏击战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但是,在汉武帝的这一场军事策划方案中,还留下了一个伏笔:将屯将军王恢是掐断匈奴后路的战地指挥官,他的核心职责是从代地出发率领一支骑兵掐断匈奴的退路。

这一安排意味着,即便单于没有率部进入伏击圈,王恢依然有机会拖住单于,让原本的伏击战转换为正面战斗。汉军凭借30万的兵力优势和主场作战的优势,依然还是可以打一场漂亮的追击缠斗战。

但是,王恢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任其从自己的防线上溜走,其理由则是:匈奴骑兵10万,而自己所率领断后的汉军才区区三万人,硬刚是会吃亏的。

王恢的政治觉悟太低,他没搞懂这里面的关键所在。哪怕是三万汉军战死,这一仗也必须打,这事关汉帝国的尊严,事关朝廷和汉武帝的颜面,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是政治战,必须打。

这是汉军的第三个bug:武帝用人失察。

系列情报递进未央宫后,汉武帝暴跳如雷,轰轰烈烈的伏击战打成今天这个鬼样子,必须有人承担责任,否则朝廷颜面何在!如何向天下将士交代?!

毫无疑问,王恢是被问责的最佳人选:他不但是马邑之谋的发起人,而且还是放走匈奴单于的主要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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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则成廷尉按律处置王恢。

对此,王恢有话要说。

“根据原来的计划,约定引匈奴进入马邑城,主力军队与单于交战,而我率军袭击他们的后勤给养,可以获胜。现在单于未到马邑就全军撤回,我用三万人的军队打不过匈奴大军,那样做只能是自辱。我知道撤兵回来是要杀头的,但这样却保全了陛下的三万将士。”

如果王恢的动机果真如此,那么他依然还是一条汉子,依然还是对得起“马邑之谋发起人”这一头衔的。

果真如此吗?

王恢所说是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吗?

不!

王恢一扭头就秘密安排了救命的公关措施,他安排人悄悄给丞相田蚡送上了一份厚礼,一千黄金,让丞相救自己。

田蚡向来不知天高地厚,左手收下了王恢求自己救命的贿赂重金,右手就跑去找王太后,他压根就不敢跟武帝提王恢的事情。

王太后转身就把这事跟武帝明说了,但是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以王娡的政治智慧,她知道自己为王恢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只是为自己哥哥的安全,将这事摊开说明一下而已。

汉武帝虽然只有24岁,但是政治方面已经非常娴熟老辣,他自然明白母后这是在保护舅父田蚡,所以他压根就不提丞相之事,告诉母后:“王恢是马邑计划的主谋,我听从了他的建议,调集了天下几十万人马,安排了这次军事行动。况且,即使捉不到单于,王恢的军队袭击匈奴的后勤给养,仍然可以安慰将士们的心。如今不杀王恢,无法向天下人谢罪。”

与其说刘彻这是在与母后对话,倒不如说是向满朝文武传递一个声音和政治信号:马邑之谋破产,都是王恢的错,哪怕他象征性地追击一下匈奴,事情也不至于如此,王恢必须去死。

王恢作为计划首倡者,王恢是最合适的“刻度”——杀他既能平息朝野非议,又不伤及皇权根本。

不久后,自知没有活路的王恢平静地自尽。

尽管马邑之谋以闹剧和王恢人头落地告终,但是汉匈之间延续了65年之久的和亲之路就此断绝,汉匈之间的战事将成为汉武帝一朝的主旋律。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比较有趣。

马邑之战后,匈奴频繁发动报复性质的袭扰与劫掠行动;马邑之战后,汉帝国则依然继续开放汉匈之间的双边贸易,匈奴方面离不开汉帝国的物资,一如既往地通过边关贸易获取系列生活与战略物资。

刘彻所玩的这一手绝非麻痹匈奴这么简单,这是继续在军事方面积极备战,在经济方面则继续给匈奴上眼药水,用关市“腐蚀”匈奴(如铁器、丝绸的输出)。

用贸易稳住匈奴的同时,加速内部资源整合和将帅培育,这是典型的用时间换空间的腾挪之术。

此外,匈奴报复性的袭扰,已经让边关贸易汉方被匈奴的各种摁在地上摩擦,这何尝又不是为后续军事动作拉仇恨,造舆情呢!

马邑之谋虽以失败告终,但其历史意义远超军事层面。

汉武大帝所组织的这一次失败的军事行动标志着,汉帝国彻底放弃对匈奴的靖绥之策,转入主动打击历史阶段。同时,我们透过此次行动,看见了帝国能轻轻松松调动30万大军打伏击,这说明汉帝国的综合国力和战备层面已经具备了大打匈奴的条件。

马邑之谋虽败,但是意外地让年轻的帝王实现了快速成长,让其意识到保密重于奇谋、预案必须实战化、政治信号需用鲜血书写……这些东西或许才是汉帝国极其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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