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异象残留的道韵还未完全消散,天元峰顶仍沉浸在一种集体性的震撼与恍惚之中。擂台上的惊世对决,天空中的四象混沌图,古族圣子姜玄的主动认输……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以至于许多人的思维还停留在那大道共鸣的恢弘瞬间,尚未完全回归到现实的喧嚣里。
苏月如和石猛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着林枫,朝着属于“归元宗”的临时休息区快步走去。荆的身影如同融入光线的水痕,若隐若现地跟随在侧后方,那双平素淡漠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投来目光的角落,每一丝空气中异样的灵力波动。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震惊、或探究、或贪婪、或忌惮、或阴冷的目光,正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己方四人身上,尤其是中央那个气息萎靡、步履维艰的林枫身上。
“快走。”苏月如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三人能听清。她秀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凝冰般的肃然与警惕。林枫方才在擂台上的表现太过惊人,四钥齐鸣,引动大道异象,这已经彻底超出了“隐藏实力”的范畴,等于将自己置于了整个大陆最耀眼的聚光灯下,同时也推到了最危险的火山口。现在,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
石猛绷紧了全身肌肉,那双环眼里不再是平日的豪爽粗犷,而是充满了护犊般的凶悍与焦急。他能感觉到林枫身体的虚弱和体内灵力的混乱,这让他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离这龙潭虎穴。
林枫闭着眼,大半重量倚靠在两人身上,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欠缺。只有紧贴着他的苏月如和石猛能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以极其微弱的幅度,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勾勒着什么,又像是在竭力平复着什么。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休息区通道的前一刻——
“等一等。”
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响彻在略显嘈杂的峰顶广场上空。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天机阁最高观礼台。那里,一直端坐着数位气息渊深如海、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老者。开口的,正是居中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之前曾主持盛会开幕的天机阁大长老——观星子。
这位老者缓缓站起身。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当他站起时,整个喧嚣的广场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抚过,声音骤然降低了大半。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林枫身上,移向了这位代表着中州最超然、最神秘势力之一的天机阁大长老。
观星子的目光,越过大半个广场,平静地落在了林枫的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洞彻虚妄,直指本质。
“归元宗,林枫。”观星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借助某种玄妙的阵法之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方才一战,你引动四象异宝,共鸣天地,显化混沌创生之象,着实令老朽大开眼界。按天元盛会规矩,你已凭实力晋级决赛,当受万众瞩目,享无上荣耀。”
他的话语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确认。
林枫在苏月如和石猛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微微睁开眼,朝着观星子的方向,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前辈……谬赞。晚辈……侥幸。”
观星子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更深入了几分,仿佛要透过林枫虚弱的外表,看清他灵魂深处隐藏的一切。他停顿了片刻,这短暂的停顿,却让整个广场的气氛莫名地更加凝滞。
“然,”观星子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重量,“老朽心中有一惑,望小友能为在场众人,也为我天机阁,解惑。”
来了!
苏月如的心猛地一沉,握住林枫手臂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石猛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荆的身影在阴影中几乎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种极致的危险感。
林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观星子,等待着他的问题。
观星子苍老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他缓缓问道:“小友所施展之‘四象混沌’之力,其本源气息,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一缕‘破锁’真意,以及那独特的心印守护、潮汐韵律、生死轮转、真幻交织之道韵……与近年来在四方边陲之地崛起,以反抗龙族与御龙宗为己任,其首领代号‘启明’的那股神秘势力——‘破晓’组织核心成员所展现的力量特征,尤其是其首领‘启明尊主’的传闻,惊人相似,如出一辙。”
他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很缓慢,却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无数人的心坎上!
“归元宗隐世多年,固然可能传承独特。但‘破晓’组织近年活动频繁,其核心成员出手记录虽少,我天机阁亦略有收录。两相对比,无论是力量本源,还是战斗风格,尤其是那标志性的、能削弱甚至对抗‘血脉灵锁’压制的‘破锁’特性……”
观星子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锁定林枫。
“老朽可否请问,林枫小友,你,或者你身后的‘归元宗’,与那‘破晓’组织,究竟是何关系?”
“又或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未用灵力催逼,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让全场瞬间死寂的问题:
“你,林枫,是否就是那‘破晓’组织的首领——‘启明尊主’本人?!”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个猜测被天机阁大长老,以如此正式、如此确凿无疑的口吻当众问出时,所造成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方才那笼罩天穹的大道异象!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连风声、云动、乃至呼吸都在这一刻凝固。
“什么?!”
“启明尊主?那个搅动四方风雨的破晓首领?!”
“林枫就是启明尊主?这怎么可能?!”
“天机阁大长老亲口质疑……此事恐怕……”
“难怪!难怪他能有如此实力!难怪他能对抗龙族血脉压制!破晓组织本就以研究破除灵锁闻名!”
“归元宗……难道是破晓组织对外的伪装?!”
“他竟敢……竟敢潜入天元盛会?!这是对整个中州秩序的挑衅!”
惊骇、哗然、质疑、恐惧、兴奋……种种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天元峰顶!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枫身上,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已经彻底改变。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个惊人的天才,而是在看待一个“叛逆者”的首领,一个可能颠覆现有秩序的“危险源头”!
皇朝太子姬承天,紫金龙瞳中光芒急剧闪烁,震惊之后,涌现出的是巨大的恍然与更深沉的算计:“启明尊主……原来如此!怪不得查不到‘归元宗’半点跟脚!好一个李代桃僵,瞒天过海!林枫……你真是给了孤一个好大的‘惊喜’!”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动弹,向身后传递了新的指令。
古族席位,那位老者猛地攥紧了扶手,眼中精光爆射:“破晓?启明?难怪玄儿会认输……此子走的,竟是一条真正与龙族对抗、为人族开辟新路的‘创法’之道!非是隐世古宗的传承,而是……逆势而起的革新之火!”他看向林枫的目光,震惊之余,多了一份极其复杂的意味,有激赏,有忧虑,更有一种看到历史洪流滚滚而来的悸动。
而全场反应最为剧烈的,莫过于御龙宗!
“启明尊主——!!!”
一声尖锐、怨毒、蕴含着无尽杀意与狂喜的厉啸,陡然从御龙宗席位爆发!龙瑶再也无法维持那冰冷高贵的面具,她霍然起身,绝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近乎癫狂的兴奋而微微扭曲!眼眸中的金色竖瞳完全显现,森寒的龙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是你!果然是你!林枫!不,启明尊主!”龙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大仇得报般的快意,“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潜入天机盛会!今日,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她身后,那灰袍老者以及所有御龙宗成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狂暴的灵力与龙族威压冲天而起,锁定了林枫所在的方向!若非此地是天机阁重地,规则森严,他们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地扑杀过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质问,面对全场的哗然与御龙宗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被苏月如和石猛搀扶着的林枫,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依旧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刚刚还显得疲惫黯淡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星辰,渐渐亮起一种平静、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光芒。
他轻轻挣开了苏月如和石猛搀扶的手。苏月如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看到林枫的眼神,她松开了手,只是默默地上前半步,与石猛一左一右,隐隐将林枫护在中心。荆的气息也重新在稍远处的阴影中凝聚,如同蓄势待发的毒牙。
林枫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高台上观星子那双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眼眸,又缓缓扫过沸腾的全场,最后,落在了御龙宗席位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龙瑶等人身上。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意味难明的笑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沙哑虚弱,而是用一种平缓、清晰、足以让广场每一个角落都听清的语调,坦然说道:
“观星子前辈明察秋毫,慧眼如炬。”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错。”
“归元宗之名,确系伪装。”
“我,林枫——”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直面天光的决绝与坦荡,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荡在死寂下来的天元峰顶:
“便是‘破晓’组织的创立者与首领。”
“‘启明尊主’,正是在下。”
承认了!
他亲口承认了!
没有狡辩,没有犹豫,就在这天机阁主持的天下群雄面前,就在御龙宗虎视眈眈的杀意中央,他坦然承认了自己那足以引来滔天祸患的真实身份!
这份坦荡,这份决绝,反而让沸腾的喧哗为之一滞。
无数人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挺直脊梁、明明虚弱却仿佛有千仞孤峰般气势的年轻身影。那份在绝境中坦然承认的勇气,比任何辩解或否认,都更具冲击力!
“好!好!好!”龙瑶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金色竖瞳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启明尊主!你终于肯承认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天机阁诸位前辈,此獠乃大陆公敌,反抗圣族、煽动叛乱、罪不容诛!请立刻将此獠及其同党拿下,交由我御龙宗处置!以正视听!”
她直接向天机阁施压,要将林枫定性为“公敌”,试图借天机阁之手,名正言顺地将其扼杀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观星子等天机阁高层身上。
天机阁,作为中立超然的组织,作为本次盛会的东道主和维护者,他们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观星子脸上古井无波,对于林枫的坦然承认,他似乎并不意外。他沉默着,苍老的目光在林枫、御龙宗、以及全场各色人等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权衡,在计算。
这时,观星子身旁另一位身着八卦道袍、面容清癯的天机阁长老微微皱眉,传音道:“大长老,此子身份敏感,牵涉甚大。御龙宗势大,且其行为确实触及龙族逆鳞……是否……”
观星子缓缓抬手,止住了同僚的话头。他再次看向林枫,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
“天元盛会,自有其规。凡报名参赛者,无论出身来历,只要未曾违背大会具体规则,在大会期间,便受我天机阁庇护。此规,自盛会创立之初,便未曾更改。”
他这话,首先定了调子——至少在天元盛会期间,林枫的参赛者身份受规则保护。
龙瑶脸色一变,急道:“观星子前辈!此獠身份特殊,乃……”
“龙瑶神女,”观星子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看过去,“你御龙宗若有实证,证明林枫在参赛期间,违反了我天元盛会哪一条明令禁止的规则,此刻便可提出,我天机阁自会依规处置。若暂无实证,那么,他此刻的身份,便只是‘归元宗’参赛弟子林枫,晋级决赛的选手之一。一切恩怨,当在盛会之后,于会场之外了结。此乃中州千年之规,亦是我天机阁立身之本。神女,莫非欲让我天机阁,自毁规矩?”
一番话,不急不缓,却将龙瑶的逼问轻易化解,更扣上了“维护规则”和“天机阁立身之本”的大帽子。既表明了暂时庇护林枫的态度,又滴水不漏,让御龙宗无法在明面上发作。
龙瑶胸口剧烈起伏,银牙几乎咬碎。她深知天机阁的规矩和超然地位,此刻若强行逼迫,反而落了下乘,甚至可能引起其他势力对御龙宗霸道行径的反感。她死死盯着林枫,眼中杀意翻腾,却不得不强行压下,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天机阁规矩!那便依观星子前辈所言!待到此獠走出天元峰,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他!”
这已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观星子不再理会她,转而看向林枫,语气平淡:“林枫,你既已承认身份,按规矩,你‘归元宗’之伪装自动失效。你仍可以个人参赛者身份,完成后续比赛。但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需你自行承担。天机阁只保证大会期间,会场之内,无人可违背规则对你出手。你,可明白?”
这话看似公正,实则将林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也撇清了天机阁的部分干系。只保证“会场内”和“比赛期间”的安全,一旦离开,或者比赛结束,天机阁便不再提供庇护。
林枫再次拱手,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澈坚定:“晚辈明白。多谢前辈秉公持正。能于天下英雄面前,以此真实身份竞技,林枫,无悔。”
无悔!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观星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缓缓坐回原位。这意味着天机阁对此事的官方态度已经表明。
但事情,远未结束。
林枫身份的彻底暴露,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万般变!
各方势力,开始了急剧的盘算与行动。
皇朝太子姬承天,眼神闪烁不定。林枫是“启明尊主”,价值与危险性同时飙升百倍!拉拢?风险太大,可能直接与龙族为敌。作壁上观?或许能渔翁得利。暗中……他招来心腹,低语数句,心腹领命,悄然而去。皇朝的态度,变得极其暧昧而危险。
古族那位老者,捻着胡须,眼神复杂。“破晓……启明……原来那燎原之火,源头在此。”他沉吟片刻,对身旁长老道:“传讯回族内,详细禀报此事。此子……或许是我古族未来破局的一个关键变数。在最终局势明朗前,保持关注,暂不介入,但……可做有限接触。”
其他各大宗门、世家,更是议论纷纷,人心浮动。有的对“破晓”抱有同情或隐秘期待,此刻难免激动;有的畏惧龙族和御龙宗威势,急于撇清关系,甚至盘算着能否借此向御龙宗示好;更多的则是震惊茫然,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将把大陆带向何方。
而普通观众席上,早已炸开了锅。
“他竟然是启明尊主!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难怪这么强!原来是真的在与龙族对抗!”
“完了完了,御龙宗绝不会放过他,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天机阁能护他到几时?决赛之后怎么办?”
“我看他未必没有后手,破晓组织能发展到今天,岂是易与之辈?”
纷乱的议论声中,无数道目光追随着林枫几人的身影,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入了属于他们的休息区。那道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休息区内,阵法光芒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窥探与喧嚣。
门关上的刹那,林枫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猛地喷出,气息瞬间衰败到了极点,皮肤下甚至隐隐有细微的裂纹浮现,那是强行催动超越极限力量、本源受损的迹象!
“头儿!”
“林枫!”
石猛和苏月如惊骇失色,连忙扶住他。
林枫摆摆手,示意无碍,他靠着墙壁缓缓坐下,脸色金纸一般,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终于……说出来了。”他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却畅快,“戴着面具说话,终究……不痛快。”
苏月如迅速布下几道隔音和防护的小型阵法,又取出更多丹药,一边喂林枫服下,一边快速处理他体内暴乱的气息,美眸中满是心疼与忧急:“你太乱来了!方才在擂台上已经透支,现在又……身份暴露,御龙宗绝不会善罢甘休!天机阁的态度也很暧昧,只保一时!”
石猛急得直搓手:“头儿,要不俺现在背着你,咱们杀出去?趁他们还没完全围上来!”
一直隐匿的荆,此刻也显出身形,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出口已被重点关注,御龙宗的人至少增加了三倍。暗中还有不少其他势力的眼线。强闯,成功率不足一成。而且……”他看向林枫,“你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长途奔袭或激烈战斗。”
林枫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他摇摇头,目光扫过三位生死与共的伙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断:
“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决赛,我必须参加。”
苏月如蹙眉:“为了《破锁天书》?”
“是,也不全是。”林枫望向休息区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汹涌的暗流,“身份已经暴露,躲,是躲不掉的。御龙宗想杀我,很多畏惧龙族的势力想拿我邀功,但同样,也有许多人,在看着‘破晓’,看着‘启明’。”
“如果我今天退缩了,逃了,那么‘破晓’的脊梁就断了,那些在暗中观望、心中尚有热血的人,会彻底失望。”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天元盛会,天下瞩目。这是危机,也是前所未有的机会!我要让全天下都看见,‘启明’没有倒!‘破晓’之火,敢在这龙潭虎穴里燃烧!敢在御龙宗和天下人面前,争夺那最高荣耀!”
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是信念之火,是担当之火,也是向死而生的决绝之火。
“至于《破锁天书》……”林枫看向苏月如,“那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是解开血脉灵锁的关键线索之一。我必须拿到它。月如,我的伤势,有办法在决赛前,暂时稳住吗?不需要痊愈,只要让我能站着,完成一场比赛。”
苏月如与林枫对视,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不容更改的意志。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担忧,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她快速检查着林枫的伤势,脑中飞闪过无数丹方、阵法、医理。
“本源受损,经脉多处裂伤,神魂疲惫……常规方法至少需月余静养。”苏月如语速极快,“但若不计代价,动用‘回天禁阵’配合‘九转还魂丹’的主药力强行固本,再以‘四象共鸣阵’为基础,引导我们三人执掌的钥匙之力为你疏导、分担压力……或许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将你的状态暂时稳定在可以一战的程度。但代价是,赛后伤势会加倍反噬,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道基之伤。”
“那就做。”林枫没有丝毫犹豫。
“头儿!”石猛虎目含泪。
“需要什么材料?”荆直接问道。
苏月如报出一连串珍贵至极甚至堪称稀有的药材和材料名称。其中不少,连林枫都未曾听过。
荆默默听完,道:“三成材料,我这里有。来自西域古国遗藏。”他直接取出几个储物袋。
石猛也翻找起来:“俺这也有点宝贝,是以前打架赢来的,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苏月如迅速清点,眉头紧锁:“还缺最关键的三种:千年‘养魂木’心、‘地脉灵乳’、以及……一缕‘纯净的龙魂精粹’用于调和药性中可能冲突的狂暴力量。”
前两种虽稀有,但以天机阁的底蕴和此地的繁华,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纯净的龙魂精粹”……这几乎不可能!龙魂本就难得,纯净无怨念的更是凤毛麟角,何况龙族怎会给予?
气氛一时凝滞。
就在这时,休息区的阵法传来轻微波动,并非攻击,而是有客来访的提示。
四人瞬间警惕。荆身形一晃,再次隐入阴影。石猛挡在林枫身前。苏月如指尖已有符箓光芒隐现。
林枫略一感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对苏月如点了点头。
苏月如操控阵法,打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道披着斗篷、身形曼妙的身影,如同轻烟般闪入。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带着淡淡忧郁与坚定气质的面容——正是东海潮汐神殿现任主人,沐清音。
她看到林枫惨白的脸色和地上的血迹,眼中掠过一丝痛惜,但并未多言,而是直接取出三个玉盒,放在桌上。
“养魂木心,地脉灵乳,我潮汐神殿千年收藏中恰有一些。”沐清音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至于‘纯净龙魂精粹’……”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贴着重重封印符箓的蔚蓝色小瓶。瓶子出现的瞬间,仿佛有隐隐的潮声与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响起。
“这是……当年背叛我神殿、最终被历代先辈合力斩杀的那头恶龙,其龙魂被封印净化数百年后,留下的一缕最纯净的本源龙魂精粹。本是我神殿传承信物之一。”沐清音将瓶子轻轻推向苏月如,“或许,能应一时之急。”
苏月如震惊地看着沐清音:“沐姑娘,此物太珍贵了!这……”
沐清音摇摇头,看向林枫,眼神复杂:“比起林兄……启明尊主为我东海、为人族所做之事,区区外物,何足挂齿?我只希望,此物能助尊主度过难关。”她微微欠身,“潮汐神殿,永远铭记尊主恩义。此地不宜久留,清音先行告退,决赛之时,东海众人,必为尊主声援。”
说完,她深深看了林枫一眼,重新戴上兜帽,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石猛挠挠头,瓮声瓮气道:“这沐姑娘,是个实在人。”
荆的身影浮现,看向那三个玉盒和龙魂精粹瓶,微微点头:“关键材料齐了。”
苏月如不再犹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事不宜迟,立刻开始!石猛、荆,为我护法,同时准备随时配合,注入你们执掌的钥匙之力!林枫,凝神静气,无论多痛苦,必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开始吧。”林枫闭上双眼,盘膝坐好。
苏月如双手如穿花蝴蝶,将各种材料精确处理、投入早已准备好的阵盘之中。养魂木心化为氤氲青光,地脉灵乳流淌着大地厚重的黄芒,而那缕纯净的龙魂精粹,则如同蔚蓝的星子,带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三者在她精妙的操控下,开始缓慢融合。
刻在地面的“回天禁阵”亮起苍茫古朴的光芒,将林枫笼罩。苏月如自己则立于阵眼,以身为桥,引导着那融合后的磅礴药力与生机,缓缓渡入林枫体内。
剧烈的痛苦瞬间袭来!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经脉,又如巨锤反复敲打神魂!林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但他紧守灵台,不动心莲的虚影在识海深处缓缓旋转,护住最后一丝清明。
“石猛!西方庚金,注入‘势’之韵律!荆!北方玄水,稳定‘真幻’平衡!”苏月如额头见汗,急促下令。
石猛低吼一声,手掌按在阵法特定方位,潮汐石的蔚蓝光芒涌入,带着东海磅礴的“势”。荆默不作声,冰封之忆的寒意流转,稳定着阵法中因龙魂精粹和狂暴药力可能引起的紊乱。
苏月如自己,则引导着长生藤种的生死之力与不动心莲的守护之意,居中调和。
四种钥匙之力,在林枫体内与回天禁阵、三大宝药的力量交织、碰撞、融合,如同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再造工程。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精微的控制中,一分一秒流逝。
休息区外,天元峰顶的喧嚣并未停歇。林枫身份的暴露,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正扩散向更远处。御龙宗的杀意在凝聚,各方势力的算计在暗涌,决赛的阴影与期待在交织……
而在这间被阵法严密守护的休息室内,一场与时间、与伤势、与命运的赛跑,正在无声而激烈地进行。
十二个时辰后,决定命运走向的最终决赛,即将到来。
届时,站在擂台上的,会是一个怎样的林枫?
而这场举世瞩目的决赛,又将如何改变整个天衍大陆的格局?
风暴眼,已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