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台上空的防护光幕,在裁判宣布结果的那一刻,便如同水波般缓缓消散。午后的阳光再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满目疮痍的擂台照得一片明亮,也映照着林枫缓缓走下台阶的背影。
那背影并不高大,甚至因为伤痛和消耗显得有些佝偻、踉跄,在苏月如和石猛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每一步都迈得缓慢而沉重。破碎的衣袍沾染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右臂无力地垂着,指尖还有未曾拭净的、细微的冰晶碎屑——那是“解脱一剑”留下的、属于“寂灭之寒”的最后一缕痕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狼狈不堪的身影,却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一步一步,走下了象征荣耀与残酷的天衍台。
偌大的广场,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喝彩,甚至没有多少议论声。
数万观战者,无论是来自各大皇朝、古老宗门、隐世家族,还是散修游侠,此刻都沉浸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里。方才那场对决,早已超越了寻常比试的范畴。它不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技巧的比拼,而是上升到了灵魂的拷问、立场的对决、乃至道义的审判。
他们目睹了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搏杀,更目睹了一场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慈悲度脱。
最后那无声破碎、化作漫天冰蓝光尘的一幕,那平静微笑中蕴含的无尽悲凉与最终解脱,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尤其是那些对御龙宗霸道行径早已心怀不满、或自身也曾经历过压迫的修士,更是感同身受,胸中堵着一股郁气,既为叶鸣的遭遇感到悲愤,也为林枫最后那决绝的“不死不休”而心神激荡。
敬畏、忌惮、同情、深思、警惕、敌意……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流淌、交织。
直到林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选手休息区的通道入口,广场上的寂静才被打破,如同冰面碎裂,嗡鸣的议论声轰然响起,且迅速变得喧嚣鼎沸。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那林枫……最后用的是什么神通?竟能让人……那般消散……”
“似是北境失传的‘寂灭封魂’之道?不,好像更玄奥,触及了存在与终结的本源意蕴……”
“可怕!此人不仅实力强绝,心性手段更是深不可测!对敌狠辣,对己决绝,对那……叶鸣,竟能施以那般……”
“哼,妇人之仁!比武较技,胜者王败者寇,何必多此一举,平白损耗心神法力!”也有人嗤之以鼻,但语气中那难以掩饰的惊悸,却出卖了其真实想法。
“你懂什么!那叶鸣分明是御龙宗‘血龙殿’制造的怪物傀儡,早已生不如死!林道友此举,是大慈悲!”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无岸。林施主以杀止苦,以剑渡魂,此等心性修为,已近乎菩萨手段。”一位来自西漠金刚寺的高僧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佛号,眼中竟有钦佩之色。他身旁的几位僧人亦是微微颔首,显然对林枫最后的行为,有着与世俗武者不同的理解。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林枫当众揭了御龙宗‘血龙殿’的老底,又斩了他们耗费心血培养的‘龙神兵’,还放出了‘不死不休’的狠话……御龙宗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能忍下这口气?”
“不忍又如何?这可是天元盛会,有天机阁和各方势力看着。不过……接下来的半决赛、决赛,怕是要见真章了。御龙宗那位神女,可不是易与之辈。”
“何止神女?别忘了还有皇朝那位太子,以及古族的圣子!这四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议论的焦点,很快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转向了对四强局势的分析与揣测。无数道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扫向其他几处擂台,扫向那几位已然晋级、气势如虹的顶尖天骄。
与此同时,天机阁的执事弟子们已开始迅速清理、修复林枫与叶鸣战斗过的三号擂台。阵法光芒流转,破碎的青金岩地面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弥合,焦黑的痕迹被新的石材替代。不过片刻功夫,擂台已恢复如初,光滑如镜,仿佛之前那场惨烈大战从未发生。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寂灭之意,以及那件被林枫珍重收起、沾着叶鸣血迹的青色外袍所代表的记忆,证明着一切真实不虚。
而此刻,其他三座擂台上的八强战,也已然或即将分出胜负。
一号擂台。
皇朝太子姬承天,对战南疆万毒谷少主。
姬承天身穿明黄蟠龙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俊朗,气度雍容华贵,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皇道龙气。他并未动用任何兵器,仅仅凭着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掌,施展的也是堂堂正正、大气磅礴的皇家武学《紫极皇龙诀》。
他的对手,万毒谷少主,则浑身笼罩在墨绿色的毒雾之中,身影飘忽不定,十指弹动间,各种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奇毒便如影随形,更操控着无数细若牛毛的毒针、毒蛊,从四面八方袭向姬承天,攻势刁钻狠辣,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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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王道”与“诡道”的极致对决。
然而,姬承天应对得从容不迫。他身法并不快,每一步踏出却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暗合某种天地韵律。掌风过处,龙吟隐隐,至阳至刚的皇道龙气滚滚而出,那些歹毒无比的毒雾、毒针、毒蛊,一靠近他身周三尺,便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嗤嗤作响间被净化、消融。
“万毒蚀心?不过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姬承天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道浩荡,破尽万邪!”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点。
“皇极惊世指!”
一点璀璨夺目的紫金色光芒自他指尖爆发,初始只有豆粒大小,旋即迎风便涨,化作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堂皇霸道、睥睨天下意志的紫金光柱,无视了层层毒雾的阻隔,直接锁定万毒谷少主的真身,轰然击去!
所过之处,毒雾溃散,毒针湮灭,毒蛊哀嚎着化为飞灰。
万毒谷少主脸色剧变,身形急退,双手连挥,祭出七八件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护身法器,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面厚厚的毒血盾牌挡在身前。
然而,在那仿佛能惊动世间的紫金光柱面前,这一切防御都显得脆弱不堪。
咔嚓!噗噗噗!
护身法器接连炸裂,毒血盾牌仅仅坚持了一息便被洞穿!
“我认输!”万毒谷少主亡魂大冒,嘶声高喊。
紫金光柱在触及他眉心前毫厘之处,倏然消散,化作点点紫金光芒,缭绕在姬承天周身,将其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
姬承天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明黄蟠龙袍纤尘不染。
“承让。”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尽显天潢贵胄的气度。
裁判立刻高声宣布:“一号擂台,胜者,姬承天!晋级四强!”
台下皇朝阵营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许多附属势力的修士更是激动得面色潮红,仿佛是自己获胜一般。姬承天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尤其在林枫离去的方向略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难明的光芒,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离开了擂台。
二号擂台。
古族圣子姜玄,对战东海隐世剑派“听潮剑阁”的当代剑首。
姜玄一身古朴的麻衣,长发随意披散,赤足而立。他容貌并不十分出众,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彻世间虚妄。他手中无剑,或者说,他周身无处不是剑意。
他的对手,听潮剑阁剑首,则是一位气质清冷如月的白衣女子,手持一柄如秋水般潋滟的长剑,剑未出鞘,凛冽的剑意已弥漫开来,隐隐有海潮之声相伴。
两人相对而立,并未立刻动手。
“姜圣子,请。”白衣女子清声道,声如冷泉击石。
“请。”姜玄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有混沌色气流缭绕,轻轻向前一点。
这一点,看似平淡无奇。
但白衣女子却骤然色变!她只觉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点,却仿佛引动了周遭天地间某种最古老、最本源的“势”,一股磅礴、苍茫、厚重如太古神山压顶般的无形剑意,已将她牢牢锁定!她蓄势待发的“听潮九剑”竟隐隐有溃散之势!
“古族绝学——‘归墟指’!竟已练到‘引势’之境!”台下有识货的老辈修士失声惊呼。
白衣女子银牙紧咬,知道不能再等,清叱一声,长剑豁然出鞘!
“剑一,潮生!”
剑光如一线潮头,乍起于微末,倏忽间已成汹涌澎湃之势,带着大海的无量与浩荡,席卷向姜玄!
姜玄神色不变,点出的手指姿势不改,只是那缭绕的混沌气流骤然旋转加速。
“归墟。”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那席卷而来的汹涌剑光潮水,在触及他指尖前丈许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能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澎湃的剑势、凌厉的剑气、乃至剑光本身,都如同百川归海,被那一点混沌气流无声无息地吸收、消融、归于虚无。
“什么?!”白衣女子瞳孔骤缩,她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去?
“剑意不错,可惜,未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之真谛,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姜玄摇头点评,如同师长指点晚辈,“海之伟力,在于包容,在于蓄势,而非一味汹涌外泄。”
白衣女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是羞愤,又觉对方所言似乎直指她剑法症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娇叱连连,剑势再变。
“剑二,浪涌!”“剑三,漩涡!”“剑四,惊涛!”……
一道道或磅礴、或诡谲、或凌厉的剑光,如同大海的万千气象,铺天盖地般袭向姜玄。
姜玄依旧赤足立于原地,身形不动,只是手指连点,每一次点出,都有一道剑光被他那玄奥的“归墟指”化去。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古井不波的淡然,仿佛不是在应对疾风暴雨般的攻击,而是在闲庭信步间,信手拈来地抹去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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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白衣女子已将“听潮九剑”的前八剑尽数施展,却连姜玄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她额头已见香汗,气息微乱,眼中却闪过一丝倔强与决绝。
“姜圣子修为通玄,小女子佩服。最后一剑,乃我毕生所悟,请圣子品鉴!”
她双手握剑,竖于眉心之前,周身剑意疯狂内敛、压缩,原本清冷的气质变得极端锋锐,仿佛她整个人都已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剑!
“剑九,无量!”
一剑刺出!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浩荡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空间、洞穿虚空的纯粹剑意,直指姜玄眉心!
这一剑,已超脱了招式的范畴,直指剑道本源“一往无前,无物不破”的意境!
姜玄那一直淡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
他收回了手指,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手印。
他身前的空间,仿佛瞬间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小混沌漩涡。那道凝练无比的“无量”剑意刺入漩涡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但下一刻!
姜玄结印的双手微微一震。
那混沌漩涡猛地反转、扩张!
一道比白衣女子原先刺出的“无量”剑意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甚至带上了一丝苍茫古老意蕴的剑光,竟从那漩涡中倒卷而回,以更快的速度,射向白衣女子本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威力更胜一筹!
白衣女子花容失色,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竟能将她凝聚毕生心血的一剑,不仅化解,还能如此完美地“返还”回来!仓促之间,她只来得及横剑格挡。
铛——!!!
一声清脆悠扬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白衣女子连人带剑,被那道“返还”的剑光击得倒飞出去,直飞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后踉跄后退数步,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手中的秋水长剑,剑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呆呆地看着剑身上的裂痕,又抬头望向依旧淡然立于原地的姜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挫败。
“承让。”姜玄散去手印,微微颔首。
“姜圣子……神通盖世,小女子……输得心服口服。”白衣女子苦涩一笑,收起长剑,抱拳认输。她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否则那道返还的剑光,足以让她重伤甚至殒命。
“二号擂台,胜者,姜玄!晋级四强!”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姜玄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归墟指”化尽万法、返本归源的玄妙,更是让人心生敬畏。古族底蕴,果然可怕!
四号擂台。
御龙宗神女龙瑶,对战北域冰魄玄宗首席大弟子。
相比于其他三场,这一场的胜负,在大多数人眼中似乎早已没有悬念。
龙瑶一身华贵的暗金色长裙,裙摆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随着她的动作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她容颜绝世,肌肤胜雪,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俯瞰众生的冷漠与高傲。她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那柄龙纹长剑,仅仅凭借一双纤纤玉手,以及那浩瀚如海、带着淡淡龙威的磅礴灵力,便已完全压制了对手。
冰魄玄宗首席弟子修炼的是至寒的《冰魄玄功》,一手冰系神通出神入化,挥手间冰封天地,寒气刺骨。然而,他的寒冰之力,在龙瑶那仿佛能焚尽八荒的炽热龙力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不断消融、溃散。
“冰封千里!”首席弟子咬牙,施展出压箱底的神通,无尽寒潮喷涌,擂台瞬间化为极寒冰域,无数冰锥、冰刃从四面八方袭向龙瑶。
龙瑶红唇微勾,露出一丝淡漠而嘲讽的笑意。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轰!
暗金色的火焰自她掌心喷薄而出,并非寻常火焰的赤红或橘黄,而是一种尊贵、霸道、带着古老龙族威严的暗金之色!火焰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那足以冻结神魂的极寒冰域,如同春雪遇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汽化!
冰锥冰刃未及近身,便已化为虚无。
首席弟子面色惨白,还想拼命,龙瑶却已失去了耐心。
她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对方面前,一掌轻飘飘地印在其胸口。
“噗——!”
首席弟子如遭雷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其胸前衣物尽碎,露出一个清晰的、泛着暗金光芒的龙爪掌印,丝丝缕缕的龙炎之力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
“废物。”龙瑶收回手掌,看都未看昏迷的对手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她目光清冷地扫过台下,尤其在林枫离去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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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擂台,胜者,龙瑶!晋级四强!”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只是比起宣布其他三位胜者时,少了几分激昂,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平淡。
台下御龙宗阵营自然爆发出欢呼,但相比于皇朝和古族那边的狂热,这边的欢呼声中,似乎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和阴沉。许多其他势力的修士,看向龙瑶的目光,则充满了忌惮与隐晦的厌恶。此女实力强则强矣,但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与高傲,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
至此,天元盛会四强全部诞生!
皇朝太子,姬承天!
古族圣子,姜玄!
破晓首领,林枫!
御龙宗神女,龙瑶!
这四人,无疑代表了当今大陆年轻一代最顶尖的战力,也各自象征着背后庞大的势力与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他们的碰撞,早已不仅仅是个人荣辱与机缘之争,更牵扯到天下大势的未来走向。
天机阁那位主事长老再次登上中央高台,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八强战,至此全部结束!四强天骄已定!”
“半决赛,将于三日后,在此地举行!”
“对阵方式,将由天机仪随机抽取决定,以示公允!”
“请四位天骄好生休养,三日后,再决高下!”
话音落下,广场上再次喧腾起来。人们热烈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半决赛,猜测着可能的对阵,分析着四人的实力对比、风格克制。
“依我看,最有可能夺冠的,还是皇朝太子姬承天!《紫极皇龙诀》已近大成,皇道龙气镇压一切,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未必!古族圣子姜玄那手‘归墟指’太过玄奥,化尽万法,返本归源,我看姬承天的皇道龙气,未必能破其防御!”
“别忘了林枫!此人虽然出身似乎不及前两位,但一路走来,越战越强,底牌层出不穷,心性更是坚忍狠辣!连‘血龙殿’的怪物都能斩杀渡化,谁能保证他没有更强手段?”
“御龙宗神女龙瑶也不容小觑!她的龙族血脉之力精纯无比,龙炎霸道绝伦,而且看她今日出手,根本未尽全力!”
“这四强,当真是一场龙争虎斗!无论谁对上谁,都必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三日……嘿嘿,这三天,中州城怕是不得安宁了。不知有多少暗流,会在台下涌动。”
就在人群喧嚣议论、逐渐散去之时,天机阁深处,一座被重重阵法笼罩的静室内。
几位气息渊深似海、身着天机阁长老服饰的老者,正围坐在一面巨大的、如同水波凝聚而成的光镜前。光镜中,清晰地映现出四道身影——正是刚刚晋级的林枫、姬承天、姜玄、龙瑶四人。
“四强已出,气运汇聚,天机混沌。”居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诸位,如何看待此次四强?”
“姬承天,身负皇朝气运,紫气冲霄,有真龙之姿。然其道堂皇过甚,刚极易折,恐有潜龙勿用之困。”左侧一位面容古板的老者沉声道。
“姜玄,古族遗泽,气运绵长,深不可测。‘归墟’之道,近乎本源,然其性淡泊,进取之心稍欠,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右侧一位气质缥缈的老妪接口。
“龙瑶,龙气加身,杀伐果决,但戾气过重,有干天和。其背后龙族气运纠缠,暗藏凶险,非是善类。”另一位黑袍老者皱眉道。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光镜中,那道盘膝疗伤、气息尚有些萎靡的青色身影上。
“林枫……”居中那位白须老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此子气运,最为奇特。似有无边劫气缠绕,煞气冲天,却又隐隐有教化功德之光护体,更兼四域气运加持,驳杂却坚韧,晦暗却顽强……如野草,如星火,看似微渺,却暗藏燎原之势。其命格……老夫竟有些看不真切。”
“他最后那一式……绝非寻常神通。”古板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触及寂灭封存之真意,已隐隐摸到了法则的门槛。此子所图,恐怕绝非区区天元盛会魁首。”
“破晓组织……哼,一群逆天而行的蝼蚁罢了。”黑袍老者冷哼,但语气中却并无多少轻蔑,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但此子,确实是个异数。他与御龙宗,已成不死不休之局。”
“天机阁立世之本,乃是中立,是平衡。”白须老者缓缓道,“此次四强,恰好是四方势力,互相制衡。三日后的半决赛抽签……或许,便是这平衡的关键。”
“阁主的意思是……”缥缈老妪若有所思。
“天机仪自有定数。”白须老者,也即是天机阁当代阁主,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我等只需确保,这场盛会,能在‘规则’内,顺利进行到最后便可。至于台下如何暗流汹涌……只要不波及我天机阁根本,便由他们去罢。”
其余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微微颔首。
光镜中,林枫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与阵法阻隔,与镜外几位老者的视线,有了刹那的、无形的交汇。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调息。
静室内,几位长老却同时心头微震。
“此子灵觉,竟敏锐至此?”古板老者讶然。
天机阁主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劫起于微末,变生于肘腋。这场天元盛会……怕是真要搅动天下风云了。”
“传令下去,”他吩咐道,“加强戒备,尤其是对御龙宗那些‘影子’的监控。另外,将‘万法天阁’的禁制,再检查三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是!”几位长老肃然领命。
夜色,渐渐笼罩了繁华而暗流涌动的中州城。
四强已定,风暴将至。
无数双眼睛,无数颗心,都聚焦在了那四位年轻人的身上。
三日之后,天衍台上,又将上演怎样的龙争虎斗?
而这场盛会背后,那席卷大陆的惊涛骇浪,又将以何种方式,汹涌而来?
林枫所在的静室内,丹药的清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苏月如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右臂上最深的几道伤口,那些伤口边缘残留着细微的龙力侵蚀痕迹,极难祛除。石猛守在一旁,眉头紧锁。荆依旧沉默地立在门边,如同一尊雕塑。
调息中的林枫,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他怀中的潮汐石、长生藤种、冰封之忆,与识海中的不动心莲印记,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玄妙的方式共鸣着,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叶鸣最后解脱的笑容,那化作光尘消散的身影,那件染血的青色外袍……如同烙印,刻在他的心底。
血龙殿……白袍龙祭司……更完美的龙神兵……
御龙宗……龙族……
他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邪恶,也更加根深蒂固。
但,那又如何?
林枫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疲惫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光芒。
路,还很长。
而他的剑,已磨得足够锋利。
三日之后,半决赛。
无论是谁,拦在路上,斩了便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投向了御龙宗驻地所在的方向,投向了那隐藏在无尽黑暗深处的、名为“血龙殿”的罪恶渊薮。
不死,不休。
这誓言,既已出口,便需用血与火,来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