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被搀扶下台时，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牵动内腑伤势，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他脸上那道被枪风划破的血痕已经凝固，但眼中的不甘与愤怒却如同燃烧的火焰，灼得人心头发疼。他拒绝了立刻去疗伤，执意要看完苏月如和林枫的比试。
林枫没有强求，只是渡过去一道精纯温和的灵力，护住他受损的经脉，又塞给他一瓶苏月如提前准备的疗伤丹药。苏月如则快速在石猛周围布下一个小型聚灵静心阵，助他稳定伤势和情绪。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比平时更快几分的指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荆默默地守在石猛身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是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冰冷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御龙宗所在的区域，尤其在龙千羽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寒意。
天衍台上的狼藉已被天机阁执事迅速清理，防护光幕重新亮起。但空气中残留的凌厉枪意和淡淡的血腥气，以及擂台上那深深的沟壑和裂痕，无不昭示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残酷。观众席上的喧嚣略微平息，但无数道目光中，兴奋、畏惧、怜悯、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投射在归元宗几人身上。
“第二场，天组，大夏皇朝夏弘，对阵，归元宗苏月如！选手上台！”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苏月如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对石猛的担忧和对龙千羽的怒意暂时压下。她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对林枫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盘坐调息的石猛，目光转为坚定，转身，一步步走向擂台。她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稳定，仿佛脚下不是刚刚经历激战的擂台，而是她早已规划好阵纹的棋枰。
对面，夏弘太子已然立于台上。他依旧面带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一身明黄蟒袍纤尘不染，气度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充满火药味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他甚至还对着苏月如微微颔首致意，尽显皇家风范。
“苏姑娘，请。”夏弘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太子殿下，请。”苏月如还礼，声音清冷平静。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雍容华贵，深不可测；一个清丽出尘，智珠在握。还未动手，一股无形的气场已然在擂台上弥漫开来，与刚才石猛和龙千羽那硬碰硬、火爆十足的开场截然不同，却更显暗流汹涌。
林枫的目光紧紧跟随苏月如，但他大半的心神，却已放在了备战区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夜无名所在的位置。
夜无名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戴着遮住大半面容的斗笠，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即便是刚才石猛重伤、全场哗然之际，他也未曾动过一下，甚至连头都没有偏转，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木雕。
这种极致的“静”和“淡”，在这种场合下，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枫回想起荆昨夜带回的消息——“北漠死魂渊的影子”、“对龙族气息有冰冷的仇恨”。
死魂渊……那是一片连龙族都甚少踏足的生命禁区，传说其中弥漫着能腐蚀神魂的九幽死气，更有无数上古战死的冤魂厉魄徘徊不散。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的人，要么身怀异宝，要么就是修炼了某些极端诡异、甚至禁忌的功法。夜无名的战斗方式，确实透着股阴森邪气。
至于对龙族的仇恨……林枫目光微凝。若真是血海深仇，为何之前对战那些明显与龙族关系匪浅的势力子弟时，夜无名并未表现出特别的针对？还是说，他的仇恨只针对“纯正”的龙族，或者……御龙宗的高层？
疑点太多。这个夜无名，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就在林枫沉思之际，台上的比试已然开始。
夏弘并未急于进攻，反而好整以暇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苏月如先出手。这份看似大度的姿态，实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苏月如也不客气，素手轻扬，数道流光自她袖中飞出，赫然是七八面颜色各异的小旗。小旗迎风便长，瞬间插入擂台四周地面，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阵法？”夏弘眉头微挑，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苏姑娘果然师出名门，这布阵速度，堪称一绝。”
他说话间，苏月如动作不停，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一道道灵诀打入阵旗之中。眨眼功夫，一座笼罩半个擂台的阵法已然成型。阵内雾气蒙蒙，光影变幻，将苏月如的身形遮掩得若隐若现，连气息都变得飘忽不定。
“小技耳，殿下见笑了。”苏月如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清清冷冷，辨不清方位，“此阵名为‘小千幻雾阵’，请殿下指教。”
“幻阵？”夏弘微微一笑，竟不慌不忙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白玉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巧了，本宫对阵法之道，也略有涉猎。”
他话音未落，手中折扇对着前方雾气轻轻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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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狂风，没有灵力爆发，但扇面过处，那弥漫的雾气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显露出一条清晰的通道，直指阵眼处一面水蓝色的阵旗！
“破妄灵瞳？还是洞虚扇？”台下有识货之人低呼。
夏弘这一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地找到了幻阵的一处薄弱节点，并以特殊法宝或瞳术看穿了虚实。皇家底蕴，果然深厚。
苏月如心中微凛，但动作丝毫不乱。她手指连点，阵势陡然一变，雾气翻滚凝聚，化作数十条雾龙，从四面八方扑向夏弘！同时，地面泛起土黄色光芒，重力陡然增加，试图限制夏弘的行动。
夏弘身形晃动，步法玄妙，仿佛闲庭信步，在雾龙的扑击和重力变化间从容穿梭。手中白玉扇或点或拨，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攻击，甚至偶尔反手一扇，便有几条雾龙哀鸣着散去。
“苏姑娘，仅凭此阵，怕是困不住本宫。”夏弘的声音带着笑意，身影一晃，竟如鬼魅般突破了雾龙的封锁，出现在另一面赤红阵旗附近，扇尖轻点，一道凝练的金芒射出！
苏月如面色不变，手诀再变：“变！”
赤红阵旗光芒大放，喷涌出炽热火焰，化作一面火墙挡在金芒之前。同时，其他几面阵旗齐齐震动，金、青、蓝、黄、赤五色光芒流转，阵法气息骤然变得厚重磅礴，五行之力相生流转，威能大增！
“五行轮转？有点意思。”夏弘眼中兴致更浓，手中折扇合拢，以扇代笔，凌空虚画。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符文凭空生成，印向五色光幕。符文与光幕接触，发出“滋滋”声响，竟在缓慢侵蚀阵法根基！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凭借精妙阵法变化无穷，一个凭借深厚修为和皇家秘法宝物见招拆招。场面不如上一场激烈，但其中凶险，对阵法、灵力、时机的把控要求，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得台下众多修士目眩神迷，惊叹连连。
“这苏月如当真了得！以化神中期修为，凭借阵法竟能与夏弘太子周旋至此！”
“夏弘太子还未真正发力呢，皇室秘法岂是等闲？”
“归元宗这是什么来头？一个力量恐怖，一个阵法通神，那林枫更是深不可测……”
林枫的目光在台上停留片刻，确认苏月如暂时无碍，且似乎有意利用阵法与夏弘周旋，拖延时间并试探其深浅后，便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夜无名身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在他上台前，尽可能摸清他的底细。
林枫心念一动，一缕极其隐晦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向夜无名所在的位置延伸过去。他的神识经过潮汐石的淬炼和心莲的护持，兼具水的绵长与心的澄澈，隐蔽性极强。
然而，就在神识即将触及夜无名周身三尺范围时，异变突生！
那静静坐着的身影，仿佛只是一个空洞的壳。林枫的神识“看”过去，感受到的不是一个修行者应有的气血波动、灵力流转或者神魂气息，而是一片……虚无的冰冷！就像在探测一块万年玄冰，或者一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
但这“躯壳”深处，却又隐隐蛰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晦涩波动，死寂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活性，仿佛冬眠的毒蛇。
更让林枫心头一沉的是，当他的神识尝试再深入一丝时，那晦涩波动似乎被触动，一股冰冷、阴邪、充满怨恨与死寂的意念，顺着神识反馈回来！
那一瞬间，林枫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黑暗，听到了无数怨魂的哀嚎，感受到了一种对生命极致的憎恶与渴望……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几乎微不可察的……痛苦挣扎？
神识接触如触电般收回。
夜无名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斗笠稍稍抬起，仿佛朝林枫这边“看”了一眼。依旧看不清面容，但林枫能感觉到，两道冰冷麻木、毫无生气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但这种冰冷，比赤裸裸的敌意更让人心悸。
林枫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掀起波澜。果然有问题！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修行者的状态！他的身体，更像是一个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容器？而那冰冷死寂的意念，与荆提到的“死魂渊”气息隐隐吻合，但似乎又掺杂了别的东西。
“头儿？”石猛虽然闭目调息，但对林枫的气机变化十分敏感，察觉到他瞬间的异常，低声问道。
“没事。”林枫摇摇头，目光转向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符箓对攻，正变换阵型与夏弘周旋的苏月如。她看似全神贯注于比试，但林枫知道，以她的细腻，定然也分出了一丝心神在关注这边。
果然，片刻之后，林枫耳边响起了苏月如细微的传音，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小技巧，利用预先布置的微型传音阵法，可以在近距离进行极其隐蔽的沟通。
“林枫，关于夜无名，我昨夜连夜查阅了天机阁对外开放的部分古老卷宗，结合他之前所有比试的留影记录，有了一些发现。”苏月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然在分心操控阵法的同时进行传音颇为吃力。
“说。”林枫言简意赅。
“第一，他的功法路数，确实带有‘北漠死魂渊’《九幽炼魂诀》的影子，但更加霸道，似乎经过了某种改造，融合了……龙族特有的‘精血燃魂’类禁术的特征。”苏月如的话让林枫心头一震。
死魂渊的邪功，融合龙族禁术？
“第二，他之前所有对手的异常状态，经过我的复盘分析，根本原因并非直接的神魂攻击或诅咒，而是……他们自身的‘负面情绪’和‘灵力中的杂质’被无限放大、引爆了。”苏月如继续道，“恐惧者陷入无边恐惧，暴躁者灵力暴走，心思阴沉者被自身恶念反噬……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内心和力量中最脆弱、最阴暗的部分，并将其引爆。”
林枫瞬间明悟。难怪那些对手败得如此诡异！这比直接攻击更加防不胜防！每个人都有负面情绪，每个人的灵力都或多或少存在不够精纯的“杂质”，只是平日被压制或忽略。夜无名的手段，就是将这细微的瑕疵无限放大，使其自我崩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月如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在一份极其古老的、关于龙族禁忌试验的残卷记载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龙族，尤其是一些追求力量捷径的邪龙或龙巫，曾尝试将人族修士的躯体，以秘法淬炼，剥离大部分自我意识，再灌入经过处理的龙族残魂或怨念，辅以死魂渊的阴邪功法进行炼制，企图创造出绝对忠诚、不惧痛苦、且能使用部分龙族力量与诡异魂术的……‘战傀’或‘影奴’。”
战傀！影奴！龙族培养的人族傀儡！
苏月如的结论，与林枫刚才神识探查的感受，以及荆的情报，瞬间吻合！
夜无名那空洞的冰冷、诡异的波动、对负面情绪的引爆能力、还有那可能被改造过的功法……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可怕的可能！
“可有破解之法？或者，确认的方法？”林枫沉声传音问道。如果夜无名真是龙族制造的傀儡，那这场战斗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不仅仅是比试，更可能是一场针对他，或者说针对所有可能威胁到龙族统治的天才的阴谋！
“残卷记载不全，只提到这类‘战傀’的核心受龙族秘法控制，但因其炼制过程极端残忍，融合了人族残魂、龙族怨念、死魂阴气，其内部极不稳定，存在反噬风险。要确认，或许可以尝试用至阳至刚、或者净化神魂类的手段进行试探，但务必小心，可能会刺激其失控。”苏月如快速回答，“至于破解……除非找到控制核心并摧毁，或者以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净化之力强行冲刷，否则极难。他的弱点，可能在于那不稳定融合的灵魂本身，强烈的情绪冲击或者……与其本源相关的刺激，或许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变化。”
至阳至刚？净化神魂？林枫脑海中迅速闪过自己所掌握的手段。《金刚伏魔拳意》带有佛门伏魔金光，至阳至刚；《不动心莲》印照本心，守护灵台，专克外魔与幻象，有净化之效；潮汐石蕴含的浩瀚水元生机，对死气阴邪也有一定克制；长生藤种的生死之力或许也能起到奇效……
“我明白了。你自己小心，夏弘不简单。”林枫结束了传音。
就在这时，台上异变再起！
一直显得游刃有余的夏弘，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手中的白玉折扇突然收起，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手印。
“苏姑娘阵法精妙，本宫佩服。不过，热身也该结束了。”夏弘脸上笑容不变，周身却猛然爆发出一股堂皇浩大、如日当空的磅礴气势！明黄色的龙形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隐隐有龙吟之声响彻擂台！
“皇道龙气！”有人惊呼。
夏弘一步踏出，脚下擂台金光蔓延，苏月如精心布置的“小千幻雾阵”在这股堂皇龙气的冲击下，竟然剧烈震荡起来，雾气飞速消散，阵旗光芒明灭不定！
“破！”夏弘轻喝一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阵法核心处虚虚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纯粹皇道龙气构成的金色指劲激射而出，所指之处，阵法光幕如冰雪消融，迅速破开一个大洞！指劲余势不衰，直取阵眼处的苏月如！
苏月如面色一白，显然没料到夏弘的龙气如此精纯霸道，对阵法克制如此明显。她疾步后退，同时袖中飞出数十张符箓，化作层层冰盾、藤蔓、土墙挡在身前。
“砰砰砰砰……！”
金色指劲势如破竹，一连击穿七八道防御，速度才稍减，但依旧凌厉！
眼看指劲将至，苏月如眼神一凝，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轻叱：“四象轮转，玄水为屏！”
她身前虚空，水蓝色光芒大盛，一面流淌着玄奥纹路、厚重凝实的水墙瞬间成型。这是她结合阵法与自身功法领悟的防御秘术。
“嗤——！”
金色指劲刺入水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深入三尺后，终于力竭消散。而水墙也剧烈波动，颜色黯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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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似乎没想到苏月如能挡住自己这一指。“好手段！看来，本宫不得不用点真本事了。”
他不再保留，身形一晃，竟化出三道凝实的分身，连同本体，从四个方向朝苏月如攻去！每一道身影都缭绕着淡淡的龙气，掌指拳脚间，带着皇家武学的恢弘大气与凌厉杀机！
苏月如陷入苦战，凭借精妙的身法、层出不穷的符箓和残余的阵法之力周旋，但明显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林枫拳头微微握紧。夏弘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比预想的还要强。苏月如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极为不易。
“月如妹子要撑不住了！”石猛急道，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林枫按住他，目光紧紧盯着台上，“她自有分寸。逼出夏弘更多底细，就是胜利。”
果然，又勉强支撑了十余招后，苏月如似乎灵力不济，一个闪避不及，被夏弘一道掌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苍白。
“承让了。”夏弘并未追击，负手而立，气度从容。他显然看出苏月如已无再战之力，也乐得展现太子风范。
苏月如稳住身形，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深深看了夏弘一眼，拱手道：“太子殿下修为高深，小女子甘拜下风。”说罢，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下擂台。
第二场，苏月如败。但她在败局中展现出的阵法造诣、临场应变和坚韧心性，同样赢得了不少人的尊重。尤其是最后那面玄水屏障，竟然挡住了夏弘蕴含皇道龙气的一指，令人印象深刻。
夏弘看着苏月如离去的背影，眼中欣赏之色一闪而逝，随即也飘然下台。
连胜两场，且对手都是本届黑马归元宗的人，这让夏弘太子的声望再次高涨。许多人已经将他视为冠军的有力争夺者。
林枫和荆将苏月如接回。她虽然落败，但伤势不重，只是灵力消耗过度，脸色有些苍白。
“夏弘的皇道龙气极其精纯，对各类术法、阵法有天然的压制效果。他应该还有更强的底牌未出。”苏月如快速调息，同时低声总结，“他的身法‘游龙惊鸿步’，以及那分身幻影之术，都极其高明。近身战是他的强项。”
林枫点头，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接下来，就是你的战斗了。”苏月如看向林枫，眼中充满信任，也有一丝担忧，“夜无名……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
“我明白。”林枫打断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事不可为，当退则退。但他有种预感，与夜无名这一战，恐怕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天衍台上再次被修复。裁判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第三场，地组，古族姜家姜宇，对阵，东海潮汐神殿沐清音！选手上台！”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古族传人对上海洋神殿的圣女，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姜宇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上台后甚至没看沐清音一眼，只是怀抱双臂，闭目等待。
沐清音则神色肃穆，她知道姜宇的强大。她掌心光芒一闪，那柄如海水凝聚般的蓝色长剑已然在手，周身泛起潮汐般的灵力波动。
战斗很快开始。姜宇一出手便是古族秘传神通，掌指间有日月星辰虚影流转，威力浩大，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意境。沐清音则施展潮汐神殿绝学，剑光如海浪滔滔，时而轻柔连绵，时而汹涌澎湃，将水的至柔与至刚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人都是化神后期修为，战斗激烈程度远超之前两场。姜宇的古法神通诡秘莫测，沐清音的潮汐剑法生生不息。最终，姜宇凭借更胜一筹的修为和对古法更深的理解，以一招“星河掌”破开了沐清音的“碧海潮生剑”，险胜一招。
沐清音嘴角溢血，但神色坦然，拱手认输。姜宇也只是微微颔首，依旧一言不发，转身下台。
三场比试结束，天组龙千羽、夏弘晋级四强；地组姜宇晋级。只剩下最后一场——
地组，林枫，对阵，夜无名！
当裁判喊出这两个名字时，全场的目光再次灼热起来。一场是力量与技巧的碾压，一场是智慧与底蕴的较量，一场是古老与潮汐的碰撞，而这最后一场，则是神秘与未知的对决！
林枫缓缓起身。
“头儿！”石猛和苏月如同时喊道，眼中满是关切。
“头儿！”石猛和苏月如同时喊道，眼中满是关切。
荆也抬眼看来，沉声道：“小心他的眼睛。”
林枫点头，拍了拍石猛的肩膀，对苏月如笑了笑，又对荆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向那座已经承载了数场激战、略显斑驳的天衍台。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夜无名，也几乎在同时站起。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向擂台另一边。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
林枫终于可以近距离看清这个神秘的对手。灰色的布衣陈旧但干净，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下巴线条瘦削，嘴唇毫无血色，紧紧抿着。
没有气息，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存在感”。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身后的虚空融为一体。
“散修，夜无名。”裁判例行公事地介绍，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夜无名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归元宗，林枫。”林枫抱拳。
依旧沉默。
裁判皱了皱眉，但还是宣布：“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夜无名动了。
不是突进，不是施法，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斗笠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死寂，灰败……如同两口埋葬了无数岁月的枯井，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光彩甚至焦点。但在那深不见底的枯井最深处，却又仿佛有两簇幽暗的、冰冷的火焰在跳动，燃烧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望。
当林枫的目光与这双眼睛对视的刹那——
“轰！”
仿佛有无数尖锐的冰锥，顺着视线狠狠刺入他的识海！无尽的冰冷、绝望、怨恨、疯狂……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要将他的意识淹没！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怨魂的嘶吼、哀嚎、诅咒！
换做常人，哪怕心志稍有不坚，在这一眼之下，恐怕就要心神失守，陷入无边幻象，甚至当场发疯！
但林枫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立刻站稳。
识海深处，那朵纯净无瑕的“不动心莲”悠然绽放，散发出柔和清净的光辉，如同定海神针，牢牢护住他的心神。任凭外界负面情绪如何冲击，我自灵台清明，岿然不动。
“果然……是针对神魂和心境的攻击。”林枫心中凛然，苏月如的推测完全正确。而且这种攻击，直接、霸道、诡异，防不胜防。若非他有“不动心莲”这等佛门心印守护，刚才那一下就要吃大亏。
见林枫几乎不受影响，夜无名那双死寂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一丝困惑？但随即，那波动便消失不见，重新被冰冷和空洞取代。
他动了。
依旧不是快速的突袭，而是以一种近乎飘忽的步伐，向林枫靠近。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如同鬼魅般闪烁一下，拉近数丈距离，轨迹难以捉摸。
同时，他抬起了那只苍白、瘦削的手。
没有灵力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对着林枫，虚虚一握。
林枫顿时感觉，周身空间似乎微微凝滞，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试图钻入他的身体，引动他灵力中那微不可察的“杂质”，勾起他内心深处潜藏的种种负面情绪——对龙族的仇恨、对牺牲同伴的悲痛、对前路的焦虑、对自身力量不足的隐忧……
这种攻击，无形无质，却直指修行者最根本的弱点和心障！
“哼！”林枫冷哼一声。
体内四把“钥匙”虚影同时微微震动。
潮汐石的浩瀚之意冲刷而过，涤荡灵力，抚平波澜。
不动心莲的清辉照耀识海，外邪不侵，心魔不起。
长生藤种的生死轮转之意在经脉中流淌，将那一丝丝试图侵入的冰冷死气转化、消融。
冰封之忆的寒意则固守灵台最深处，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洞察。
四种力量，各司其职，相辅相成，瞬间将那无形无质的侵袭化解于无形。
夜无名那死寂的眼中，似乎再次闪过一丝波动。这一次，更像是……一丝极淡的……惊讶？
他的攻击，第一次遇到了能够完全抵御的对手。
而林枫，在抵御侵袭的同时，也终于捕捉到了那丝被苏月如称为“不稳定融合灵魂”的细微波动。在那冰冷死寂的意念深处，似乎真的有某种东西，在挣扎，在痛苦地哀鸣……
“你不是傀儡。”林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夜无名耳中，“你还有意识，对吗？”
夜无名前行的步伐，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林枫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你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林枫继续问道，同时周身灵力缓缓提聚，金刚伏魔拳意开始酝酿。他的话语如同试探的利剑，刺向对方那可能残存的人性。
夜无名没有回答。
但他那苍白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五指指尖，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凝而不散，带着浓郁的死寂与怨念，隐隐有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
他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连擂台地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显然，常规的、针对负面情绪和灵力杂质的侵袭无效后，他要动用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了。
林枫眼神一凝，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这个夜无名，或者说，这具被操控的躯体里残存的那个“人”，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与龙族，又有怎样的纠葛？
答案，或许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