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第三日的晨辉洒落在恢弘的天元斗场之上。
经历了前一日林枫与龙千羽那场惊心动魄、两败俱伤的血战，整个天机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愈发热烈。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处不在谈论着昨日的战况，谈论着那位来自神秘“归元宗”、竟能正面破解祖龙诅咒的青年。林枫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中州，成为本届天元盛会最炙手可热、也最具争议的黑马。
而当十六强战的最终对阵名单公布后，这种热议达到了顶峰。
“剑无名对林枫！了空对沐清音！龙幽月对姜璃！每一场都是硬仗啊！”
“最关键的还是林枫这一场，昨日他伤势那般重，今日能否出战都是问题，即便出战，又能在剑无名那绝世剑锋下支撑几招？”
“剑无名至今只出一剑，无人能挡，其剑意之纯粹凌厉，据说连一些老辈剑修都自叹弗如。林枫若在全盛时期，或可周旋，如今……”
“我看未必。林枫昨日展现的手段诡谲莫测，竟能化解祖龙诅咒之力，谁敢说他今日没有其他底牌？”
“哼，投机取巧罢了。剑无名之剑，直指大道本源，任他万般诡谲，我自一剑破之！”
“了空佛子那边倒是悬念不大，沐仙子虽强，但金刚不坏体堪称同阶防御第一，沐仙子的潮汐之法恐难奏效。”
“且看吧，今日这四场，场场精彩！”
喧嚣的议论声中，十六位晋级者已陆续抵达专属的备战区域。与之前熙熙攘攘的等候区不同，十六强的备战区位于斗场高处，视野极佳，每个区域都有简单的隔断和座椅，显得颇为宽敞肃穆。
林枫踏入属于“归元宗”的隔间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射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战意，也有冰冷的杀意。他面色平静，对苏月如、石猛、荆微微点头，便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腹部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经脉中残留的龙煞之力也需时时以心莲印记压制炼化，但比起昨日刚下擂台时，状态已然好了太多。九转玉露丹不愧是疗伤圣品，生生造化丹更是护住了他的本源，加上一夜不辍的运功，如今他约莫恢复了七成左右的实力。
苏月如坐在他身侧，低声快速汇报着最新情报：“剑无名，真实姓名不详，约一年前突然出现在北境寒霜城，一剑败寒霜城主，从而成名。后游历四方，挑战各路剑修，从无败绩。特点是只出一剑，一剑之后，胜负即分。所用剑法无名，剑意极端纯粹，追求极致的‘快’与‘利’，疑似感悟了某种罕见的‘切割’或‘破灭’类法则碎片。弱点未知，因其从未展现过防御或持久战能力。”
林枫静静听着，心中快速推演。极致的攻击吗？倒是个检验自己目前防御能力的好对手。只是自己伤势未愈，不宜久战，需得速战速决，或者……以巧破力？
“另外，”苏月如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留在外面的暗桩发现，从昨夜开始，至少有四批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探查我们落脚的天机别院。其中两批手法老辣，疑似御龙宗‘影龙卫’；另外两批则更加隐秘，来源不明，但绝非善类。回程之路，恐怕已是龙潭虎穴。”
石猛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嘎嘣响：“来多少，劈多少！”
荆则沉默地擦拭着断刀，眼中寒光流转，显然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种遭遇伏击时的应对方案。
林枫睁开眼，目光扫过备战区其他方位。皇朝太子炎天极独自坐在最中央的区域，闭目养神，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龙气环绕，尊贵而威严，似乎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关心。御龙宗的龙幽月坐在稍偏的位置，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林枫所在的方位，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她身边站着沉默的龙玄，气息阴冷如深渊。金刚寺了空佛子正与同来的几位僧人低声交谈，宝相庄严，气度沉凝。沐清音则在对林枫微微颔首示意后，便专心调整状态，应对即将到来的强敌。
其他如古族圣子神女、散修高手等，也各有姿态，或自信从容，或凝重戒备。
“当——！”
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斗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天机阁那位紫袍长老再次出现在中央主擂台，声如洪钟：“天元盛会十六强战，现在开始！第一场，乾位擂台——大炎皇朝，炎天极，对阵东海蓬莱仙岛，紫萱！”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上乾位擂台。
炎天极依旧是一身明黄锦袍，负手而立，面容平静，眼神淡漠，仿佛眼前并非一场决定十六强命运的对决，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那份源自血脉和权势的绝对自信，无形中便带来巨大的压力。
他对面的紫萱仙子，则是一袭淡紫色宫装长裙，身姿窈窕，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顾盼间流光溢彩，动人心魄。她怀中抱着一架古朴的七弦琴，气质空灵出尘，与这肃杀斗场格格不入。
“炎太子，请指教。”紫萱仙子声音婉转动听，如珠落玉盘。
炎天极只是微微颔首，连话都懒得说。
紫萱仙子也不恼，纤纤玉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叮咚……”
一声清越琴音响起，并不高亢，却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湖之上，荡起层层涟漪。刹那间，擂台之上景象变幻，繁花似锦，仙鹤翩跹，云雾缭绕，竟仿佛化作了人间仙境。更有无数曼妙仙子的虚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翩然起舞，散发出令人心神沉醉的诱惑之力。
“蓬莱幻音仙诀！”有识货者低呼，“以音入道，构筑幻境，迷人五感六识，杀人于无形！”
看台上不少修为较低者，已然目光迷离，面露痴笑，显然已沉浸在幻境之中。
然而，擂台中央的炎天极，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他依旧负手而立，只是周身那淡金色的龙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雕虫小技。”
淡漠的四个字吐出，如同惊雷炸响。炎天极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那双眼眸中，陡然亮起两点璀璨如太阳般的金芒！
“皇道龙瞳，破妄！”
无声无息，那繁花似锦的仙境，那曼妙舞动的仙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剧烈荡漾起来，旋即片片碎裂，消散无形！擂台依旧是那座擂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紫萱仙子娇躯微震，面纱下的脸色一白，显然幻境被强行破去，受了些反噬。
“幻术不错，可惜，撼不动本太子的皇道龙心。”炎天极终于动了，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风云变色！一股浩荡、威严、仿佛承载着天地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那不是灵力的压迫，而是“势”，是帝王君临天下、统御八方的无上大势！
“噗！”紫萱仙子如遭重击，连退三步，怀中古琴发出哀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仅仅是一步之威，竟然就让她心神受创，几乎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我认输！”紫萱仙子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知道，差距太大了，再战下去，恐怕道心都要受损。
紫袍长老微微一愣，旋即宣布：“第一场，炎天极，胜！”
全场寂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一步！仅仅一步！”
“皇道龙气，竟恐怖如斯！紫萱仙子的幻音仙诀连一息都未能撑住！”
“这就是皇朝太子的实力吗？简直深不可测！”
“看来本届冠军，非炎太子莫属了！”
炎天极看都未看脸色苍白的紫萱仙子一眼，转身，飘然下台。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一句话，踏出了一步。这份碾压般的强大，让所有对手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枫的隔间内，石猛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霸道了！”
苏月如面色凝重：“皇道龙气，承载一朝气运，对精神类攻击和威压类手段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加成。紫萱仙子输得不冤。炎天极的真实实力，恐怕比昨日显露的还要可怕。”
荆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劲敌。”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炎天极的背影一眼。那股皇道龙气，与他所领悟的“势”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霸道，更加唯我独尊。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第二场，兑位擂台——南疆万毒教，毒公子，对阵散修，千面！”
这场对决，显得诡异而沉闷。毒公子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墨绿色毒雾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而千面，今日又换了一副样貌，成了一个脸色蜡黄、病恹恹的中年书生。
毒雾弥漫，无声无息。千面身法飘忽，如同鬼魅，在毒雾中穿梭，偶尔出手，招式刁钻狠辣，却总在触及毒公子身体前被一层诡异的墨绿光膜挡住。两人交手数十回合，竟没有一次真正的硬碰，场面看似平淡，却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毙命之局。
最终，千面似乎不耐烦于这种消耗，身形陡然加速，幻化出七八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向毒公子。毒公子冷哼一声，周身毒雾猛地收缩，然后轰然爆发！
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千面的所有残影在触及毒雾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溃散。真身显现，他急速后退，但衣角仍被毒雾沾染。
“滋滋……”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千面那件看似普通的衣衫竟然在迅速消融，露出里面一件银光闪闪的内甲。千面脸色一变，不再犹豫，抽身疾退，朗声道：“毒公子手段高明，在下认输！”
干脆利落，见势不妙立刻认输，毫不拖泥带水。
“第二场，毒公子，胜！”
毒公子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收起毒雾，走下擂台。千面则深深看了毒公子一眼，也转身离去，那银光内甲上被腐蚀的地方，仍在冒着淡淡的绿烟。
“这毒公子的毒，好生厉害，连法宝都能腐蚀。”石猛皱眉。
“万毒教传承久远，用毒之术登峰造极。此人恐怕还未尽全力。”苏月如道。
林枫则更多关注那个“千面”。此人认输太快，而且似乎并未受什么实质伤害，总给人一种未尽全力的感觉。是自知不敌，还是有意隐藏？
“第三场，离位擂台——西漠天狼部落，苍狼，对阵北境寒冰谷，霜凝仙子！”
这是一场风格迥异的对决。苍狼狂野彪悍，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充满原始野性的力量美感，每一爪都撕裂空气，发出狼嚎般的尖啸。而霜凝仙子则清冷如冰，身法飘忽，玉手挥洒间，冰晶弥漫，寒气刺骨，将大半个擂台都化作了冰雪领域。
苍狼的狂暴攻击，往往被层层坚冰阻隔消弭；而霜凝仙子的极寒之力，也难以彻底冻结苍狼那灼热如岩浆的气血。两人一冰一火，一静一动，战得难解难分。
最终，苍狼久攻不下，狂性大发，竟施展出部落秘法，化身半狼之躯，力量速度暴增，硬生生撞碎了霜凝仙子的数道冰墙。霜凝仙子面色微白，在最后关头，祭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玉佩。玉佩炸裂，爆发出恐怖的寒潮，将苍狼瞬间冰封。
然而，冰封仅持续了一息，苍狼便怒吼着破冰而出，虽然浑身挂满冰霜，行动迟缓，但那双赤红的狼目中凶光更盛。霜凝仙子见状，轻叹一声，主动开口：“我认输。” 她的最强法宝已用，灵力也消耗大半，而苍狼显然还有余力。
“第三场，苍狼，胜！”
苍狼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尽显蛮荒霸气。霜凝仙子则默默走下擂台，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三场战罢，观众的情绪已被彻底点燃。皇朝太子的霸道碾压，毒公子的诡异难防，苍狼与霜凝仙子的冰火激战，都展现了十六强级别的顶尖水准。
“第四场，震位擂台——”紫袍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全场的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枫所在的隔间，以及另一位抱剑而立的青衫男子。
“散修，剑无名，对阵，归元宗，林枫！”
来了！
林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长身而起，对苏月如三人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向震位擂台。
另一边，剑无名也几乎同时起身。他步履平稳，怀中长剑古朴无华，甚至没有剑鞘，只用粗布随意包裹着剑柄。他的面容普通，气质平凡，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但当他走向擂台时，整个人却仿佛逐渐与怀中的剑融为一体，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十丈。
“你的伤，未愈。”剑无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无妨。”林枫道。
“我的剑，只出一式。”剑无名又道，“接得住，你赢；接不住，你输，或死。”
很直接，也很自信。
林枫笑了：“请。”
没有多余废话，剑无名缓缓抬起了握剑的手。动作很慢，慢得仿佛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屈伸的轨迹。但就是这缓慢的动作，却让林枫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危险！极致的危险！
在剑无名抬手的刹那，林枫感觉仿佛有一柄无形利剑，已经抵在了自己的眉心、咽喉、心脏等所有要害之处！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剑意，而是一种纯粹的、被锁定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闪避路线，所有应对的可能，都在对方这一剑的笼罩之下！
看台上，无数剑修霍然起身，目光死死盯住剑无名的手。
“人剑合一！真正的剑心通明！”
“好纯粹的剑意！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斩断’这一个念头！”
“这一剑……无法闪避，只能硬接！”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他昨日与龙千羽一战，消耗巨大，伤势未愈，状态并非最佳。面对这凝聚了剑无名毕生修为与意志的一剑，常规手段恐怕难以抵挡。
但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体内，潮汐石、不动心莲印记、长生藤种、冰封之忆的虚影同时微微震颤。四域所得，四种感悟，在他心间流淌。
剑无名的剑，终于动了。
不是刺，不是劈，不是斩。只是很简单地，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撕裂苍穹的剑气。只有一道细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从剑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割裂了空气，割裂了光线，甚至仿佛割裂了空间与时间，向着林枫蔓延而来。
这一剑，快到极致，也慢到极致。快，是因为它仿佛无视了距离，出手即至；慢，是因为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道丝线前进的轨迹，却生出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的绝望感。
“剑道极境——无光之斩！”有年老的剑修失声惊呼。
林枫动了。他没有闪避，因为无处可避。他没有后退，因为退无可退。
他双手在身前虚抱，做了一个仿佛怀抱阴阳、容纳天地的起手式。体内，四种力量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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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势”，引动周围天地气机，化为无形的潮汐，层层叠叠，试图迟滞、削弱那道无坚不摧的剑丝。
西域之“心”，不动心莲印记绽放清辉，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不被那斩断一切的剑意所夺，维持自我本心不动摇。
南山之“生死”，长生藤种的生灭之力流转，在身前布下一层似虚似实、介于存在与消亡之间的屏障，试图以生死轮转的法则，化解这绝杀一剑。
北境之“真幻”，冰封之忆的寒意弥漫，让林枫周身空间微微扭曲，身影变得虚幻不定，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重叠的空间层面，试图干扰剑丝的锁定。
四种力量，并非简单叠加，而是以一种林枫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悟的方式，初步交融，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混沌的、不断生灭流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片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
这不是他已知的任何招式，而是在这生死压力下，融合四域感悟的本能反应！
剑丝，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混沌漩涡。
嗤——！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响起。混沌漩涡剧烈震动，其内的潮汐被斩断，心莲清辉明灭不定，生死屏障一层层破碎，虚实空间不断折叠又撕裂……
林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感觉到，自己融合四种感悟形成的防御，正在被那极致的“斩断”之意迅速瓦解！那道剑丝，仿佛能斩断法则，斩断意念，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给我……停下！”
林枫低吼，双目赤红，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疯狂催动体内所有力量，甚至引动了昨日镇压下去的龙煞反噬之力，一股脑注入混沌漩涡之中！
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颜色也变得斑驳陆离，其中隐隐有龙影咆哮，有潮声澎湃，有莲花开谢，有冰霜凝结……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剑丝前进的速度，终于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它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斩断无数重阻隔。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擂台上，两人一动不动，唯有那道细细的剑丝和林枫身前的混沌漩涡在无声地对抗。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贵宾席，天机阁主眼神深邃，皇朝供奉面露讶色，御龙宗褚长老脸色阴沉。
终于，在剑丝刺入混沌漩涡约莫七成深度时，它停了下来。不是力量耗尽，而是剑无名主动散去了剑意。
剑丝无声消散。
混沌漩涡也轰然崩溃，林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方才站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衣襟。他气息萎靡，显然消耗巨大，伤势加重。
剑无名缓缓收回手，那柄古朴的长剑重新被他抱在怀中。他看着林枫，平静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惊讶，是赞叹，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你接住了。”剑无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温度，“虽然取巧，融合四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形成混乱屏障，干扰了‘无光之斩’的绝对锁定与斩切轨迹，但……确实是接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剑，只出一式。一式已出，你未败，便是我输。”
说完，他竟不再看林枫，转身，飘然下台。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更加热烈的喧哗！
“接住了！林枫接住了剑无名的一剑！”
“我的天！那是什么防御？好像融合了好几种不同的力量！”
“太不可思议了！剑无名那一剑，连我都感觉神魂都要被斩开，他竟然挡住了！”
“虽然受了伤，但他真的挡住了！而且剑无名亲口认输！”
“黑马！真正的黑马！重伤之下还能连克强敌，闯入八强！”
紫袍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高声宣布：“第四场，林枫，胜！”
林枫站在擂台上，擦去嘴角血迹，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灵力和阵阵袭来的虚弱与剧痛，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剑无名那一剑，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是将一种道走到极致的可怕威力。若非自己机缘巧合融合了四域感悟，若非昨日吸收了部分龙煞之力（虽然反噬，但也增强了混沌漩涡的“混乱”特性），今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他抬头，看向剑无名离去的背影。此人，是个纯粹的剑客，也是个可敬的对手。
艰难地走回备战区，苏月如立刻上前扶住他，将数枚丹药塞入他口中。石猛和荆也是一脸紧张。
“我没事，”林枫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调息片刻即可。下一场是谁？”
“下半区第一场，龙幽月对姜璃。”苏月如快速道，眼神中带着担忧，“头儿，你的伤……”
“无妨，还能撑。”林枫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八强，必须进！万法天阁的线索，很可能就在其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另一侧的擂台。那里，龙幽月已经站了上去，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怨毒和疯狂，却比昨日更盛。她的对手，是古族姜氏的神女姜璃，一个穿着火红长裙、明艳动人的少女。
龙幽月会怎么做？她昨日服食禁药反噬未消，状态极差，面对实力不俗的姜璃，她能赢吗？如果赢不了……御龙宗会有什么反应？
林枫隐隐觉得，下半区的战斗，恐怕会比上半区更加诡谲莫测。
而他的目光，也掠过龙幽月，落在了远处闭目调息的了空佛子身上。
金刚不坏……若是全盛时期，自己有几成把握破开那号称防御无双的佛门金身？
他缓缓闭上眼睛，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艰难。八强，绝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