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棠棠顺着风九的视线,只见叶恒脚尖点地,在一旁的沙地上来回划动,听见风九大喊,他赶紧将地上图样搅乱,面上难得显出无辜之色。
叶恒和屠磊洋二人站得隔了几步,若要说话,旁人定会发觉,可叶恒在地上画的这些,屠磊洋多半能看清。
孙棠棠眉头挑起,叶恒在里头探案时,没什么法子,眼下倒机灵。她抬眸看向黑衣人,黑衣人看着叶恒,几人面上眼下都瞧不出什么,好似一切如常。
只有一旁的屠磊洋,眸中溢出杀气,他略微侧目,看向黑衣人身后的风九,皮笑肉不笑:“风九,本座多次放过你,你究竟同本座有什么仇?非要污蔑本座?”
“我分明见到,他刚刚在写字,只是还没写完!可我总不能等他写完了再喊。”风九探着头,小声嘀咕。
“你是不是忘了,第三关,咱们是一队。他们花了两个时辰才出来,衣上带血,想来里头危险重重。你如此惹人厌烦,就算刚进府就折了去,本座也不会觉得可惜。”盯着风九,屠磊洋一手负于身后,面上反多了几分笑意。
“听见没,他,他威胁我!你们难道不管管?”风九将头完全探出去,瞪大眼盯着黑衣人,“如果进去了,他私底下动手杀我怎么办?我能不能换个队?”
“风九,你若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想换个队,着实幼稚。各位,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屠磊洋用眼神拦住想要动手的叶恒,上前几步,凑到黑衣人身前,态度越发和煦。
“罢了,你们队内的事,只要没有影响闯关者闯关,我们管不着。待会入卢府后,你们也不可刻意伤人。”黑衣人面上看不出情绪,不拦屠磊洋,也不赶风九。
屠磊洋意味深长看了眼风九,不动声色转身离去。
风九在黑衣人身后躲了会,见屠磊洋和叶恒没打算动手,好歹黑衣人又警告了一番,这才舒了口气,往屠磊洋那边,蒙青露和项群风身后躲去。
项群风拍了下风九的肩膀,示意他无需太过惊慌。
孙棠棠见了,除去佩服风九的胆量,亦觉叶恒所言所行有些怪异。
好似……他在屠磊洋跟前是演戏。此番同闯第三关,叶恒虽依旧暴躁,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挺顾全大局,也不曾动不动就出手伤人。
而只要屠磊洋在,他就暴躁得多,一副没有心眼,只知动手的忠心样貌。
孙棠棠心中一激灵,难道叶恒也不似他表面看来憨直?
如此一来,又多了一个对手。
叶恒为何要如此,她一时琢磨不透,不过至少说明,他不似表面看来忠于屠磊洋。不管他为何,只要他二人不是一块铁板,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好事。
思忖间,卢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方才进去的那名黑衣人快步跑出,在领头的黑衣人跟前停下:“里头已经准备妥当。”
“甚好。先前商议好要进去的第二队,请。”领头的黑衣人看向屠磊洋五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向前。
屠磊洋甩着他的宽袖大袍,快步上前,那小喽啰赶紧跟上,蒙青露和项群风对视一眼,风九跟在他二人身后,三人一齐上前。
“青露姐,小心些。”孙棠棠还是没忍住,大声呼喊道。
“棠棠妹子,放心。”蒙青露回眸,给了孙棠棠一个灿然的笑容。
伴着檐角下惨白的灯笼火光,门边的沉闷声响,卢府大门又缓缓合上,孙棠棠盯着黑黢黢的大门,心念复杂。
既希望他们不要赢过自己这队,又不希望青露姐和项群风他们出事。
若屠磊洋这队非得推出一人替罪,恐怕几番推搡,最后还是那个记不住号牌的小喽啰。
无论是从逐胜坊的视角,还是从他们几人各自的本事来看,结果都是如此。
这念头一出,孙棠棠浑身如坠冰窟。
并无夜风扰人,只是孙棠棠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接受了他们这套弱肉强食的念头。
这道理她何尝不知,还是孩子时,她就比谁都清楚。可她从未如此理所当然,编排别人的性命。
从前她都只想着,自己和晏弟如何能活下来,从不曾想过要去害别人。
眼下,别人还不曾威胁到她的性命,她就开始将人命当做可以计算之物件了……
孙棠棠痛苦地闭上双目,此处当然不是一个心存恻隐之人能活下来的地方。
可她心中总是不舒坦。难道世间规矩如此,她就一定要尊崇吗?
当真毫无商量的余地?
“孙姑娘?你可是有何处不舒服?”江寄月的声音传来。
孙棠棠睁开双目,一时错愕:“无妨,就是有些担心青露姐他们。”
“依本公子看,都是命。不过蒙姑娘也不是吃素的,你放心,还有项大哥保护她。倒是那个风九,实在是口无遮拦,说不好,说不好啊。”江寄月许见孙棠棠并无不妥,舒了口气,随意调侃起来。
提到风九,孙棠棠着实佩服。曾几何时,同陆归临还有那堆玩伴相熟之后,她偶尔也能卸下外壳,不再事事低眉顺眼,偶尔也能如风九这般,畅意直言,毫不扭捏。
只是那样的光景,在过去的日子里,并没有多长。她同陆归临立下婚约后,本以为会好些,没想到孙家那些长辈,又开始不断提醒她,不要立了婚约就得意忘形,照规矩,不要同陆归临往来过密,传出去遭人多嘴,也会被陆家所不齿。
旁人她自是不在意,可是陆家的长辈会如何看待她,这句话直插她的心窝子。于是那段时日,她又似回到了幼时,低眉顺眼,处处看人眼色,还好陆归临很快就察觉不对。
“为何你最近,瞧着甚是萎靡?晏弟的身子不妥?还是厨艺上遇到难题?”陆归临瞧着身侧的孙棠棠,面露担忧之色,“左右你都说无暇出来。”
“我既已及笄,不是小孩。就算同你立下了婚书,也不能往来过密。府上长辈说,该安心备嫁才是。”孙棠棠撇着嘴,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