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蛇人不再纠结，嘶嘶交流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沿着既定的巡逻路径，继续向前滑行，很快就消失在了另一侧的密林之中，鳞片摩擦声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感知不到蛇人的存在，又摒息等待了片刻，枯牙身上那层灰绿色的光晕才被驱散掉。
……
索伦正懒洋洋地趴在树荫边缘，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眼皮半耷拉着，享受着饱餐后特有的慵懒。
头顶的小家伙吃多了西瓜，早就挺着小肚子，在他宽阔的头冠鳞片上摊成一小团蓝白色，舒舒服服地继续着她的日光浴，偶尔还咂咂嘴，象是在梦里回味。
他正打算挪动一下，找个更阴凉舒坦的姿势，彻底进入午睡状态时，脑袋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叽叽喳喳地响了起来。
“宿主！宿主！” 系统的声音清脆活泼，带着点发现新东西的兴奋，“有一个生命点，正朝着你这边移动过来哦！”
索伦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算是回应。他在意识里懒洋洋地问：“谁啊？强不强？”
“很弱，要去看看吗？感觉移动速度好慢。”系统提议道。
索伦把脑袋在爪子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鼻息喷出一股气流。
“你都说他是朝着我来的了，”他慢吞吞地在心里回应，语气里满是吃饱喝足后的怠惰，“那还费劲去看什么？等他自己走过来不就得了。”
“好叭……”系统似乎有点失望不能立刻满足好奇心，但很快又恢复了活力，“那宿主我继续盯着哦！有变化再告诉你！”
“恩。”索伦应了一声，意识便重新沉入甜滋滋的睡意边缘。
头顶的米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蓝白色的小翅膀轻轻抖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系统那活泼的声音又在索伦脑海里雀跃起来：“宿主宿主！他真的快到了哦！已经到林子边边了！”
索伦依旧闭着眼，巨大的身躯随着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真的睡熟了，对系统的提醒充耳不闻。
果然，片刻之后，林子边缘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一个身影，从茂密的林荫边缘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老狼人术士，枯牙。他比之前显得更加佝偻疲惫，破旧的袍子上沾着穿行密林留下的草屑和湿痕。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走出树林，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那片树荫下的庞大身影。
即使是在睡眠的状态下，那身幽蓝的鳞片，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躯体线条，以及无形中散发出的、令空气都微微凝滞的龙威，都让枯牙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干。
他僵在原地，握着木杖的手指收紧，一时间有些无措。是直接走上前？还是就在这里等待，直到引起巨龙的注意？贸然上前惊扰龙眠是致命的愚蠢，但干等着……谁知道这位真龙会睡到什么时候？
“宿主！就是他！他停在那里不动了！” 系统在索伦脑海里实时播报，声音压低了，带着点看戏的兴奋。
就在这时，索伦眼睛缓缓睁开了，看向了枯牙所站的方向。
目光相接。
枯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他强迫自己站直了些，避开那道目光。
索伦认出了这个老狼人。但他独自来这里做什么？
索伦没什么动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左前爪示意那老狼人过来。
枯牙看到后，老脸一紧，深刻的皱纹更深了。他没有尤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迈开了脚步，踏上了通往巨龙头颅下方那片空旷石径。
他最终在距离蓝龙匍匐的前爪尚有数丈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至于因太过靠近而被视为挑衅，又能确保他的声音能被听见。
他没有站立，而是松开紧握木杖的手，任由木杖轻轻靠在腿边，然后，他面对着那如同小山般的幽蓝龙躯，将佝偻的上半身都贴到了冰冷粗糙的石地上，摆出绝对服从和祈求的匍匐跪姿。
他伏在那里，额头抵着微凉的石面，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几息。
终于，那带着奇异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老狼，”蓝龙索伦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
“难道不知道……我这里的规矩！”
那“规矩”二字，被他用愤怒吐出，挪威也随着一起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句话而凝固了几分。
枯牙伏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他连忙将头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石缝里，用尽全身力气，让那沙哑衰老的声音从紧贴地面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却足够清淅：
“不、不是的！尊贵的真龙大人！卑微的枯牙，绝不敢、绝不敢冒犯您的威严，更不敢无视您的规矩！”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石砾的冰冷通过额头的皮肤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集中。
“我……我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我族存亡，斗胆……斗胆恳求您的聆听！只求您能施舍片刻，听一听我这老朽绝望的乞求！若……若我的冒昧打扰了您的安宁，枯牙愿以这副残躯，承受您的一切怒火！”
索伦在听到老狼人那带着绝望颤音的辩解后，巨大的头颅微微偏了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长的鼻音：“恩——？”
随着这一声鼻音，那股一直若有若无笼罩在枯牙身上的龙威，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枯牙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让他几乎要窒息的无形枷锁松开了，他衰老的肺部终于能吸入一口稍显顺畅的空气，伏在地上的躯干也得以微微抬起些许。
“抬头，”索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少了一丝冰冷的威胁，“说说看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