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呦,这地上怎么这么滑。”红毛瘦子惊呼一声。一锅滚烫的洗锅水,朝着周执涵的操作台方向泼出。
他佯装跌倒,视线牢牢锁在周执涵身上。
毁了!最好连人带菜全毁了!
凭什么他就能被高星主厨簇拥着进场,而自己熬了十几年,却连个一星资格都考不过?
他的路断了,这小白脸关系户也别想好过。
红毛瘦子此时心里全是嫉恨。
但他却料错了那张操作台后的两个人。
“老板,小心。”刘小星话音未落,已掀起操作台上一张大号合金备菜盘。
一锅热水撞上备菜盘,瞬间便被挡住。但刘小星的动作却并没有收住。
他眼色一狠,把备菜盘用力一扬。撞上来的热水被他反泼了回去。
刘小星在码头三教九流云集之地长大,对这种下三滥的碰瓷前摇可太熟悉了。
周执涵亦是动作灵活。刘小星一提醒,他便一手拎起锅子,往后一个丝滑转身。
只有几滴水沾到他的衣角。
锅子里的鸡块半点未受影响。他右手炒菜勺的勺背一抵,还顺便颠了下锅。
“啊!烫死我了!”瘦高个一声惨叫。
他本来就是假摔在地,避无可避,被那洗锅水淋了一头。
刘小星放下备菜盘,一脸凶相地看向那红毛瘦子,冷冷道:“大叔,路滑,出门小心点。”
周执涵淡定三百六十度转回身。刚才那场偷袭就像没发生过一般。
五分钟后,操作台被打扫一新。
冷却区有食品隔离罩。正在静置冷却的盐焗鸡,以及正在吊干风冷的白斩鸡半点未受影响。
周执涵手腕一转,亮晶晶的糖醋鸡块在雪白的盘子里堆成小山。
酸甜香气飘得很远。
他随后将白斩鸡斩件。
白斩鸡的鸡皮呈现紧致淡黄色,隐隐透着油光。皮肉之间夹着一层晶莹皮冻,骨髓中仍带着一点鲜红的骨血——火候恰到好处,再多一分便是老了。
刘小星已把调好的姜葱蓉蘸料摆上桌。
最后那道盐焗鸡周执涵选择手撕。
鸡胸、鸡腿等主体部件他撕得相对细一些。鸡翅、鸡腿关节则保留得稍大块。
最后,他把盐焗鸡从颈到尾完整剥下的金黄鸡皮,像盖被子一样盖在撕好的鸡肉堆上。
这是符合高级酒楼标准的摆盘。
一张鸡皮完整不破,既能体现厨师完美的手法与火候,又能模仿一只整鸡造型饱满的样子,还能防止下面的鸡肉风干,锁住香气。
一举多得。
最后,他在盘边摆上一小株形态舒展的香菜叶,搭配心里美萝卜雕花。
完成。
“叮”的一声。
刘小星几乎同一时间按下操作台分屏上的【提交】按钮。
距离低星赛区的比赛结束,还剩不到三分钟。
周执涵和刘小星对视一眼,两人额头上都忙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三道菜,展示在操作台前。
红亮的糖醋鸡块、金黄的手撕盐焗鸡、白嫩的白斩鸡。红黄白三色交辉,光是这色面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三位初级评委很快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评分终端,脸色都有些疲惫。
几个小时的评审工作中,他们被毒害了太多次。不仅胃有点饱,舌头也快工伤了。
他们莫名羡慕二楼的高星区的评委。
但他们也知道,能上二楼的都是餐饮协会高层,或者是海蓝星学术机构大佬。初级评委是没资格去的。
带着有点哀怨的神色,三人走到周执涵操作台前。
还剩二十组。再撑一撑,今天的工作就能结束了。
“银台码头物流中心食堂?”其中一个男性胖评委开口,核对机构名称。
“对。”周执涵答。
他这一答,另两个评委齐齐从评分终端抬头看向他和刘小星,眼神略显复杂。
“这是三道鸡?”评委中一个漂亮丰腴的卷发女士看到这单一的食材有点惊讶。
周执涵点头,为三位评委递上水杯漱口。
然后伸手指向那道糖醋鸡块:“这道是热菜,主题是甜,请先品尝。”
三人没有急着动手。
在低星区,能把食物做出应有的熟成度,摆盘不脏乱已算难得。
刚才他们吃的那些炒菜,装盘后应该在盘底有少量清澈的油线。这是中式炒菜镬气和油润的标志,也是厨师收汁挂油技术的体现。
但他们见到的要么是干巴巴,要么是淌一盘底的油。
面前这三道鸡,却在摆盘上异常精致。
糖醋鸡块按部件堆叠。依次是鸡身、鸡腿、鸡翅。每块鸡肉都均匀地裹满糖醋汁。汁液挂在鸡翅上似在缓缓流下,却是准确聚集在鸡块底部,并没有流得盘里到处都是。
雪白的盘子空余部分仍是极干净的。
“他的收汁很到位,嗯,葱花也切得很好。”卷发女士点评。
鸡翅上点缀的翠绿葱花切得长长短短。看得出是厨师使用了跳切法刻意为之,模仿了葱的自然灵动。
众人从专业角度欣赏完这道菜的外观,才伸筷子去夹菜。
鸡翅外壳酥脆,轻轻一咬还能听到牙齿间隐约的“咔嚓”声。
内里的鸡肉嫩得爆汁。外层芡汁起到了很好的保温作用。滚烫的肉汁混合着酸甜在口腔中爆开。
“唔,好吃。”男性胖评委不禁赞道。
“我来尝尝。”那卷发女士却没有去夹鸡翅,而是筷子沉底,捞起一块鸡胸肉。
糖醋鸡翅她吃过不少。这道菜做起来并不难。
但是能做好糖醋鸡翅的厨师,在面临需要用整鸡做糖醋鸡块时,却可能会翻车。
只因鸡的每个部位肉质不同。
鸡胸肉纤维粗、脂肪少,经过两次高温炸制,很有可能变得又干又塞牙。
不是她要自讨苦吃。
而是这就是评委的宿命。久安女士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嚼两口“木渣渣”就吐掉。
但是这块鸡肉没给她这个机会。
首先冲击味蕾的是一股焦糖香,随后是醋香。
鸡胸肉外表脆脆的,内部不仅鲜嫩多汁,还非常入味。
“好嫩,你是分开处理的?”她鸡肉还含在嘴里,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周执涵点头:“是的。”
准确地说,他不仅是把鸡胸肉单独腌制、上浆、单独控制炸制时间。鸡大腿肉,甚至骨边肉,他也是一一单独处理。
另外两道鸡的制作过程,中途有大量需要等待的时间。他刚好合理利用,把这盘糖醋鸡块的每一块都单独处理,吃起来能块块好吃。
胖胖男评委吃完一块糖醋鸡块,甚至还想去夹第二块。
“威廉,先吃下一道吧。一会儿再转回来吃,否则时间来不及。”久安女士提醒自己的同事。
毕竟,他们刚才品评这道菜的时间,已经远超过低星区常规的评判时长了。
“哦,好的。”威廉不情愿地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漱口。
“请品尝第二道菜,白斩鸡,主题是淡。”周执涵引导评委看向中间那只盘子。
“你这次吃一下鸡胸。”久安对威廉说道。
“哦,好吧。”威廉有点不愿意,但还是伸筷子去夹鸡胸。刚才是久安吃了鸡胸,现在轮到他了。
久安笑着伸出筷子,优雅地夹起了一块白斩鸡的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