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孙教授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设备呢？那种能精确控制速度的炉子，全世界也没几台啊！”
“哎呀，那种炉子还要造好久。”
盼盼不耐烦地摆摆手，“我都饿死了，等不及啦。”
她一把拉住赵金水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拽着就往外走。
“赵爷爷！走！我们去食堂！”
“去食堂干啥？”赵金水也是一脸懵逼。
盼盼回过头，露出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璨烂笑容：
“去抢锅呀！”
“刘伯伯刚买的那几个专门炖肉的大高压锅，我看就挺好用的！”
十分钟后。
基地食堂。
正在挥舞着大勺的炊事班长刘大头，看着眼前这帮如狼似虎冲进来的人，吓得勺子都掉进了汤桶里。
“首……首长？这是要加餐？”刘大头结结巴巴地问。
“加什么餐！我们要征用你的锅！”
雷震大手一挥，虽然他也不知道这锅到底怎么用来造飞机发动机，但既然盼盼说了，那就是军令。
“啊？锅？”
刘大头看着那六口刚刚到货、还没舍得用几次的工业级不锈钢高压蒸汽锅，心疼得直哆嗦，“这可是用来给战士们改善伙食炖硬菜的啊……”
“别废话！把猪蹄倒出来！”
赵金水也是个急性子，带着几个徒弟就要上手搬。
“慢着慢着！”
盼盼从雷震身后钻出来，小鼻子使劲嗅了嗅，“不用倒出来呀！猪蹄就在里面炖着嘛！我们要一边炖肉一边造叶片！”
“啥？！”
这次连孙教授都觉得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孩子是在开玩笑。
“一边炖猪蹄……一边熔炼高温合金？”孙教授感觉自己的高血压都要犯了，“盼盼同志，这可是科学实验，要讲究洁净度，那红烧肉的分子飘进去了怎么办？”
“哎呀，不是放在一个锅里啦。”
盼盼指着那排锅，“我们要用这个锅做个大套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食堂后厨变成了一个魔幻的工业现场。
在盼盼的指挥下，赵金水发挥了他那双“金手套”的威力。
他们把其中两个最大的高压锅拆了下来，直接就在厨房的水泥地上开始改装。
“大伯，把那个从潜艇上拆下来的铜线圈拿过来！”
“赵爷爷，在这个锅盖上钻个洞，要把那个石英管插进去！”
盼盼象个小指挥官一样，站在凳子上发号施令。
她的设计思路极其清奇，但在场的行家细看之下，却又惊得冷汗直流。
她利用高压锅本身极佳的密封性和耐压性，作为外层保护壳。
然后在内部，她让赵金水做了一个小型的陶瓷模具，外面缠绕着那一圈圈看着像蚊香一样的感应线圈。
最绝的是螺旋加热的控制设备。
没有精密的伺服电机，没有计算机控制。
盼盼直接拆了食堂揉面机的一个减速齿轮箱，接在了一根丝杆上。
“只要这个电机慢慢转，线圈就会慢慢往上爬。”
盼盼一边吃着刘大头刚塞给她的卤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线圈爬到哪里，哪里的铁水就变凉，原子们就只能乖乖地跟着往上长，就象是……嗯，就象是叠罗汉！”
孙教授蹲在地上，看着这个充满了油烟味和面粉灰的“定向凝固炉”，手都在抖。
“这……这是感应区熔法？”
孙教授喃喃自语，“利用高压锅提供惰性气体保护环境，利用揉面机的齿轮提供极其稳定的低速位移……”
这种组合，简直就象是用拖拉机的零件拼出了一辆法拉利！
粗糙，狂野，但内核逻辑竟然是完美的闭环！
“材料呢？我们要炼什么？”翟云涛问到了关键点。
“就那个稀土矿石呀，还有上次剩下的那些镍块。”
盼盼从小兜里掏出几块看起来不起眼的灰石头，那是她在空间里精挑细选的，含有特殊微量元素的矿石。
“放进去！封盖！”
随着盼盼一声令下。
“滋——”
赵金水熟练地拧紧了高压锅的螺栓。
旁边的刘大头看着自己心爱的锅被插满了电线和管子，欲哭无泪，只能转头去把剩下的四个锅全炖上了红烧肉，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悲愤。
于是，在这个下午。
整个海岛基地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一边是严肃紧张的科研攻关，几十个专家围着两个高压锅，盯着那上面的电流表和温度计，大气都不敢出。
一边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
红烧肉的甜香，混合着炖猪蹄的浓郁胶原蛋白味道，在高温的蒸腾下，弥漫在整个食堂，甚至飘到了外面。
“这叫什么事啊……”
孙教授闻着肉香，肚子也咕咕叫了，但他根本舍不得离开半步。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揉面机电机带动着、正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缓上升的线圈滑块。
“真的能行吗？”
孙教授心里没底。
那种单晶叶片，在国外那是放在恒温恒湿的无尘实验室里，由穿着像宇航员一样的科学家小心翼翼伺候出来的。
现在？
在食堂后厨，伴随着剁菜声和油烟味？
这要是能成，他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个小时。
五个小时。
天都黑了。
盼盼早就吃饱喝足，趴在雷震的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但大人们没有一个敢睡的。
终于。
那个揉面机的电机“咔哒”一声，停了下来。
线圈已经走到了最顶端。
“好了！”赵金水嗓子有点哑，“冷却完毕！可以开锅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跟开彩票一样。
里面是一锅废铁，还是国之重器？
“我来！”
孙教授推开了其他人，戴上厚厚的石棉手套。
他的手颤斗着，拧开了泄压阀。
“嗤——”
一股白气喷涌而出，只不过这次出来的不是肉香，而是一股淡淡的金属焦糊味。
孙教授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锅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只见在锅底的耐火砖上，静静地立着两排银灰色的叶片。
它们和之前见过的所有叶片都不一样。
没有那种虽然抛光过但依然能隐约看到的细密纹路。
它们通体光滑如镜，甚至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宝石般的深邃质感。
“这……”
孙教授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感觉轻若无物，却又坚硬无比。
他颤斗着从兜里掏出放大镜，凑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一秒。
两秒。
“哐当！”
放大镜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孙教授却浑然不觉，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还在熟睡的盼盼，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孙老？是不是废了？”雷震心里一沉，赶紧问道。
“废个屁！”
孙教授突然爆了句粗口，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破音。
他举起那片叶片，象是举着刚出生的婴儿，又象是举着圣杯。
“单晶！完美的单晶！”
“没有晶界！没有任何缺陷！这是浑然一体的金属单晶体！”
“就算是鹰国人最先进的实验室，也不可能做得比这个更完美了！”
“这是……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啊！就在这炖肉锅里……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