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窗外已是大亮,金辉光斑透过窗口,钻入内室,筛下几缕碎金,落在锦被上,映得绣着青鸟纹的锦被缎面上泛着几分刺目的光。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闭了闭眼,将脑袋靠在床头,一时间又是头痛欲裂,喉间更是干涩得像是要冒火,她吐出口气儿,昨夜被灌下的安神汤余劲未消,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软麻。
喘息几息,她起身挣扎着坐起来,动了动手指,才发觉双手仍被粗麻绳反绑着,尽管已经过了一夜,绳结勒得极紧,着急挣动起来,那绳子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想来手腕处早已破了皮一片,如今她稍一挣扎,便是钻心的疼。
知道靠蛮力是挣脱不开了,她努力的起身偏过头,打量着这屋子,可见雕花梅枝木床的帐幔半垂,床沿上的雕花更是繁复精致,这是上好的工匠手笔,只是想年月久了,边角处的朱红色的漆皮是有些剥落,露出内里暗沉的木色。
这其中一朵缠枝莲的尖角,磨的有些亮,打磨时未曾尽善,又或是日久磨损,反倒成了一处不起眼的锐茬。
心头大喜,随即起身一点点的挪了过去,后背抵着的床柱,微微侧过身子,将被绑的手腕往那雕花尖角上凑。
胳膊被绑的时间久了,很是僵硬,直惹得她满头大汗时,才套上去。
麻绳却是粗实坚韧,虽是能蹭在木尖上了,她努力的上下磨动着,又时不时的观察着门口的动静,耳边听着细碎的“沙沙”声。
只是许久不见松动,她咬着牙,是不肯罢休的,感受着掌心湿漉漉的一片黏腻,这是该流了血了,她忍着疼,一点一点调整着角度,肩膀用力耸动起来,将麻绳的受力点尽数抵在那枚木尖上,随即借着身子细微的晃动,继续反复磋磨。
木尖儿一遍遍的刮过麻绳,发出刺耳的轻响,在这死寂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边的发丝,黏在颈间,她浑身的冰凉刺骨。
静静的听着,门外头有了动静,大概是院里的仆子们都已经活动起来,她汗毛倒竖,不敢停歇,只凭着一股不甘受缚的执念,一下又一下的魔动。
不知过了多久,被反绑过去的手臂早已酸麻得失去了知觉,那粗麻绳终于被她磨出一道豁口。
她的心中一喜,咬紧牙关,攒着力气,便猛地一挣,只听“啪”的一声儿轻响,那绳索应声而断。
瘫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急促的起伏,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低头看向双手,手掌不住的颤抖,细白的皓腕上尽是麻绳的勒痕深嵌皮肉后留下的伤口。
血气儿黏了一圈儿,稍一摩挲,便是钻心的疼。
她放下手,那脚踝处的绳结系得死紧,早已勒得她小腿麻木,几乎没了知觉。
抖着手,她费力的解开了脚上的麻绳,额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缓了半晌,才撑着发软的膝盖,勉强站起。
她扶着墙,轻声儿挪到了门儿上,门被铜锁扣得死死的,门缝里往外看,还有人守在院儿里,她攥了攥手,又瞧过了窗子,这窗外被钉了粗如儿臂的木架子,封的死死的。
这两处她是死了心了,只好是一步步挪到房内各处打量,往着里间儿去,还有一间儿小套的书房,梨花木的博古架上的玉器古玩。
有些着急,再逃不出去,可是日后难以脱身了,她如此想着,额头上冷汗覆上一层又一层,急急的摩挲着这房里的一切。
待她的目光扫过东面儿墙角时,忽的顿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处的地砖,似乎是别处高出半分,她疾步过去,摸上去,却又是平整,倒像是她看花了眼。
她无奈的靠着墙坐下来,却又想起了什么,她用指尖轻轻一叩,发出的声响竟是虚浮的。
起身将桌上的镇纸拾起来,随即返回去又蹲下身,将尖角抵在那松动地砖的缝隙里,一点点的撬动。
这回是不费苦心,不消多时,这便被撬出一道豁口。
咬着牙,攒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抵在砖面上猛地一掀,那地砖竟被她撬了起来,随后的松动的砖块儿倒是好取出来了,一连搬了五六块儿,这处就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小洞。
洞口儿传来隐约的风声。
没得选,虽然不知道另一头是往何处去的,可是在这里她也只能是个死,不如搏一搏。
顾不上浑身酸痛,矮身便往洞里钻。
她已然是身形足够瘦小了,可是这洞口狭窄出乎她的预料,两侧的粗糙的砖壁刮得她手掌生疼,好在这等洞并不算深,不过不见光一片漆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去。
她一路跪爬出去,待爬出洞口时,才发觉外面竟是一条狭窄的夹道,这夹道尽头,不知是何处。
待走出去,才见似乎是一废弃的园子,里头原种植的花树都已经败了,只剩下枯槁的枝桠。
不过另有不知名的青色的藤蔓爬满了青石小径,她一路忐忑,脚下不注意,也被绊得步步踉跄。
绕过这小路,可见有一小池塘,可见巍峨的假山玲珑精致,石隙间藏满了杂草。
屏住呼吸,就此沿着藤蔓掩映的小径,小心地往前去,胸膛里的心脏狂跳起来。
奈何事与愿违,她才靠近这假山,便听得其后似乎是传来一阵男人压抑的喘息声,同时夹杂着交谈话声。
心头一凛,忍住了胆怯,她一个转身间,连忙闪身躲在一块太湖石后,双手捂住了嘴,生怕泄露出一点儿声儿来。
她凝神静气听着,对面儿沙哑的男声,带着哭腔:“二哥儿,你说主子当真会送咱们逃出去吗?”
“主子不会舍弃咱们的,如果不是那个疯狗盯得太紧,哪至于这般的狼狈。”
这声儿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前儿说话的男人接过了话口子:“昨夜若非咱们跑得快,怕是脑袋已经搬家了,这别院虽是公子的私产,可保不齐也会被查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