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柳老夫人吐了一口气儿,算是妥协:“那孩子,自小就乖巧,是个伶俐的好孩子,如今全然是被那狠心的涂氏给害了。”
说着,柳老夫人声音逐渐哽咽,眼角的皱纹又拧成一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口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怜他如今是不知被涂氏藏在哪里了,有没有伤着,那日你母亲可找疯了,偏是没一点儿音信儿,你母亲的心都要痛死了。”
“您疼母亲,也疼念这孩子,既然是母亲糊涂犯下了错事,那孩子还是无辜的,老天爷不会如此苛待一个幼儿的。”
她顿了顿,看着老夫人眼底深切的担忧,语气轻柔:“您不必担心,那孩子并未在涂氏手里,该是性命无忧。”
闻言,柳老夫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泪水还在脸上挂着,她忙道:“你说什么?”
“他无事。”
“富贵险中求,他没求上富贵,反而要丢性命了,朝廷的巡盐使声势浩大,不是白做事儿的,捉他就如瓮中捉鳖。”
说着,她的语气一顿,从外头将丹虹叫了进来,丹虹的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示意其将匣子打开了,里头摆着一副金打的双圈儿环子。
柳老夫人目光轻闪,她抬手接过去,手指在底端摸了摸那凸起来纹路,上头刻着生辰八字,这圈儿是那幼子三岁时她送的。
冰凉的触感从手下传来,柳老夫人沉默着,手指摩挲着锁身的纹路,眼眶微红。
半晌,她才道:“看来,你已经做了好一切,只等着我了。”
“好好好啊。”
连说了三个好,柳老夫人的声音哽咽,胸口一时剧烈起伏着,她捂在胸口上:“平安就好。”
窗外的蝉声忽然乍起,听着有些聒噪, 适时的递上一盏茶,柳老夫人的心情渐渐平复,眼中的情绪也收敛起来了:“你心思缜密,行事稳妥,你母亲和柳家我…暂且交给你。”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柳老夫人说着,抬手示意柳长赢去将那佛龛下的一紫檀木匣子取过来。
记满铜臭气的册子,却都是檀香的气味,账册的纸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被人反复翻阅过的。
“这便是涂氏私盐往来的总账。”
柳老夫人的嗓音有些沙哑:“里面记着涂氏用柳家埠口运的每一笔盐货,银钱的流转,当初我早察觉了你母亲的动作,可确实一时糊涂,纵容了她。”
“我拦不住她,记着这些东西,也就是为了能留条后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是吗。”
柳老夫人闭了眼睛,手里还捏着那金圈儿,她咬着牙:“你母亲这辈子都毁在了你父亲和涂氏的手里了。”
“外祖母身子不适,该多静养。”
“这头,有秋急陪着您,我也很放心。”
“嗯,如今外祖母心绪不定,你陪着也好,不过是受累了。”
且是从头儿哪一日从何处运盐,数量及销往何处,时时的交接,分利等都有记着,可怜柳老夫人当下防备心可是不轻。
“着急什么,先让疏影抄录一份儿。”
这本账册能不能护住柳家,她心里其实有些没底,不过这东西的背后牵扯出的人,该是厉害的…
“姑娘,褪白回来了,从他大兄那儿回来的。”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罢。”
“一切都好,不过是需要再养养。”
褪白抹了抹眼泪,随即想起了什么,她的神色凝重:“姑娘,大兄在北封查了大夫人放贷的事儿,不说北封的,就是南阳城,且最少有三家印子铺,那明面上是各处的有的乡绅主事。”
丹虹咂舌:“这又是私盐的银子,又是放贷的银子,可是富得流油了该,却如今姑太太几番求上去,那大夫人都不肯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