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对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尊重,即便知晓他是八级钳工,也只是简单点头示意,神情中仿佛在说:“你看,就算是八级钳工,现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钻螺丝,他的真实水平恐怕不怎么样。”
车间同事普遍认为,真正有实力的八级钳工大多已晋升技术员,唯有易中海拿着九十九块钱高薪,干着学徒工用心学也能做好的基础活儿。
易中海心里清楚这一点,因此比车间任何人都渴望更进一步,改变当下的处境。
他想要改变现状,不仅是为了职业发展更有前景,也是为了能给“易张氏”(而非贾张氏)提供更好的生活。
此刻,他迫切希望奋力拼搏一次,未来考取工程师职称,重新在轧钢厂赢得同事们的尊重。
然而,当新任第一车间主任来到车间,正式宣布第二批技术培训班学员名单时,易中海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名单上依旧没有他的名字,这让他满心不悦与憋屈。
第一车间里,有几位高小文化程度的工人成功入选,甚至还有刚入职不久的学徒工拿到名额,可他这个八级钳工老工人,却再次落选。
易中海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阵眩晕袭来,身体险些站不稳。
他心想,上一轮考试成绩应该不算差,难道是最后一道题没答对导致落选?
又或者,这是赵卫国在故意针对自己?易中海越想越不甘心,但也清楚,如今的赵卫国早已不是他能抗衡的了。
他与赵卫国的差距,已然大到难以逾越。
这份差距悬殊到,易中海只要瞥见赵卫国,便下意识只想远远躲开,不敢有半分正面触碰。
傍晚下班后,易中海特意绕道买了贾张氏平日最爱的卤肉和牛肉面,径直往第六医院走去。
尽管心中满是失落与憋屈,但望见精心打扮的贾张氏时,他脸上仍不由自主地漾起幸福的笑容。
这个女人,如今越发让他心生欢喜。
只要见到贾张氏的身影,易中海心中所有的烦恼不快,便会瞬间烟消云散。
看到易中海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贾张氏先露出一抹羞涩的笑;瞥见他手里拎着的晚餐,更是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只是她吃饭的模样,实在谈不上优雅。
但在易中海眼中,贾张氏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反倒格外天真可爱。
看着贾张氏吃得津津有味、满心开怀,易中海的心里也满是满足。
“中午吃得还习惯吗?我特意买了只鸡,让小秦炖好给你送过来了。”易中海开口问贾张氏。
听闻这话,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掠过一丝阴霾,她轻哼一声:“什么一整只鸡,送来的就只有半只,连鸡头、鸡屁股那些边角料都没给我留。”
易中海听完她的抱怨,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皱着眉说:“这小秦怎么能这么办事?那鸡是专门给你补身体的,她竟敢如此克扣!”
“等咱们以后结婚了,不如单独过日子吧,到时候把棒梗接过来抚养,咱们老了,他还能给咱们养老送终。”贾张氏接着向易中海提议。
易中海听后顿时动心,顺着她的话头说:“我都听你的,要是不单独过,好吃的都被他们抢走,你怎么好好补身体?”
他心里还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你要是不把身体调养好,将来怎么给我生个孩子?
听着易中海这般关切的话语,贾张氏只觉一股幸福感从心底涌上,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随即又垮了脸,小声嘟囔:“我也想早点出院,可一出院,就得回街道继续扫大街。我想快点和你领结婚证、搬到一起住,实在不想再干这种累活儿了。”
得知贾张氏的诉求,易中海郑重点头:“这事交给我处理,等下我就去找王主任沟通,要是街道派人催你回去扫街,你就装作病情还没好转就行。”
“只要不用再扫大街,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你是不知道,扫一整天下来,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贾张氏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向易中海抱怨。
若是此刻有外人在场,见贾张氏这矫揉造作的模样,必定觉得无比恶心。
可易中海偏偏就吃这一套,看着她撒娇的样子,竟有些看得出神。
“你这个死样,老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人家都不好意思了!”贾张氏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轻声说道。
这一幕若是被赵卫国看见,说不定会当场冲上来踹她一脚——长得难看也就罢了,还故意化妆装娇羞少女,简直影响市容。
“以后尽量别再招惹赵卫国了,以咱们现在的能力,实在招惹不起。”易中海神情凝重地叮嘱贾张氏。
贾张氏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咬着牙说:“我听你的,但那个小畜生,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千万别轻举妄动!”易中海严肃地告诫道。
而在医院另一侧的病房里。
刘海中刚吃完二大妈送来的饭菜,就在刘光福的搀扶下,在病房内缓慢走动,进行术后康复锻炼。
因为这次刘海中受伤住院,一家人的氛围反倒融洽了不少。
就连二大妈看着如今刘海中和刘光福和睦相处的模样,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两名身着制服的公安人员走进病房,三人刚营造出的温馨氛围瞬间凝固。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刘光天已被公安机关抓获,即便刘海中之前写好了谅解书,明确表示原谅儿子。
但该来的审判,终究躲不过。
刘海中连忙回到病床上躺好,随后两名公安人员当场宣布了对刘光天的审判结果。
毫无疑问,刘光天最终的结局,是被执行枪决。
“明天就会把他押到郊区执行枪决,具体地点你们应该清楚。如果愿意过去收尸,我们就不再另行处理;要是不打算去,需要缴纳两块钱的尸体处理费。”公安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听到判决结果和后续事宜,二大妈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躺在病床上的刘海中则紧皱眉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刘光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默默低下头,神情黯淡。
“我们自己过去收尸,谢谢同志们。”病床上的刘海中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个年代,枪决判决无需经过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一旦下达,除非罪犯有重大立功表现获得减刑,否则执行时间最晚不会超过三天。
甚至多数情况下,判决书刚下达,罪犯就会被直接押往刑场执行枪决。
连一晚上的时间都不会多留。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浪费粮食。
公安人员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二大妈压抑的哭声。
大儿子早已不在身边,二儿子如今又要被执行枪决。
刘家这一家人,眼看着就要家破人亡了。
躺在病榻上的刘海中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说道:“给老二置办一口像样的棺木吧,这是咱们眼下唯一能为他做的。不是咱们不肯原谅他,而是国家法律无法宽恕,只希望他不要怨恨我们。”
从死亡边缘挣扎过来的刘海中,仿佛一瞬间参透了人生真谛,和以往相比,确实有了不小的转变。
最关键的是,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是他的亲生儿子,而且对方险些就付诸了行动。
这样的打击,对刘海中而言,沉重程度可想而知。
正在低声啜泣的二大妈,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
与此同时,结束一天工作准备回家的赵卫国,刚要迈步走进后院,就和匆匆从家中走出的刘光齐撞了个正着。
没错,迎面走来的正是刘光齐。
他神情格外慌张,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瞧见赵卫国后,只是低着头,脸色难看,径直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女子,那女子仅仅朝赵卫国打量了几眼,就被刘光齐拉着一同快步离去。
大院里不少住户都以为,刘光齐这次回来是要长期住下的。
但赵卫国十分清楚他的性子,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安心回来长住?即便回来了,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聋老太太也觉得这事反常,嘴里不停念叨:“这个刘光齐,回来还没十几分钟,怎么又火急火燎要走,神色还这么慌张不安。”
就在这时,何雨柱也看到了刘光齐的身影,开口问道:“光齐,你是不是听说光天要被执行枪决,特意赶回来的?不对啊,你不是早就去外地了吗?这消息刚传出来没多久,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听到刘光天即将被枪决的消息,刘光齐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停下前行的步伐。
刘光齐还不知晓刘海中住院的消息,更不清楚刘光天曾险些杀害刘海中的事。
刘光天要被枪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这个疑问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依旧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