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外区,老街。
这里是哈尔滨最接地气,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
有卖旧书的,卖像章的,卖铜钱的,还有卖不知道从哪个坟头刨出来的瓶瓶罐罐的。
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那烤冷面和油炸糕的香味,混在一起,这就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市井江湖。
“乖乖……青哥,这都是宝贝啊?”
赵大炮跟在周青屁股后头,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指着一个摊位上摆着的青铜鼎,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你看那个!那绿锈,那花纹,跟咱们在那车上缴获的一模一样!这得值老鼻子钱了吧?”
“值钱?”
周青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上周刚出炉的。”
“上面的绿锈是用尿泡出来的,土腥味是用酱油和醋熏的。”
“你要是买了,回去炖肉都嫌牙碜。”
赵大炮吓了一缩脖子,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周青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在人群里晃荡。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脑海里的系统雷达早就全功率开启了。
【物品:清末民初仿古瓷瓶(膺品)】
【物品:现代工艺品铜钱(做旧)】
【物品:树脂合成玉佩(假货)】
……
全是假货。
一眼望去,满街的“传家宝”,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刚下生产线的。
这年头,虽然还没到后世那种假货泛滥成灾的地步,但这行当里的水,从来就没浅过。
“哎!这位小兄弟!看看这个!”
一个尖嘴猴腮的摊主拦住了周青,手里举着个黑乎乎的鼻烟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这可是宫里流出来的!慈禧太后用过的!”
“只要五十块!哥哥我急着用钱,便宜你了!”
周青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宫里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鼻烟壶的底座上轻轻一抠。
一块黑泥掉了下来,露出了底下一个还没打磨干净的拼音字母——“ade ……”
摊主的脸瞬间绿了。
“哥们,下次进货把底下的标磨干净点。”
周青拍了拍摊主的肩膀,也没点破,转身就走。
摊主愣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冲着周青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却愣是不敢再言语。
行家。
这是遇上行家了。
“青哥,这也太黑了吧?”赵大炮看得直咋舌,“合著都是骗人的?”
“古玩行,玩的就是眼力。”
周青淡淡地说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捡漏捡的就是别人看不出来的真东西。”
正说着。
“叮!”
脑海中的雷达突然闪铄了一下。
一个微弱的金色光点,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个光点虽然不大,但却透着股子纯正的宝气。
周青脚步一顿,眼神瞬间亮了。
“有鱼咬钩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的精明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闲逛的表情,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摊位。
就在墙角旮旯里,摆摊的是个穿着破棉袄、缩手缩脚的中年汉子,看着老实巴掌的。
摊子上也没啥好东西。
几本破旧的小人书,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铜锁头。
周青蹲下身,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那几本小人书。
“老板,这书怎么卖?”
“两毛一本。”汉子闷声说道。
“贵了。”
周青摇摇头,又拿起一个铜锁头看了看,“这锁呢?”
“一块。”
周青放下锁头,目光象是无意间扫过摊位最边缘,那个用来压着塑料布角的脏盘子。
那盘子简直脏得没法看。
上面糊满了黑色的油泥,还有不知道是鸡屎还是啥的污渍,甚至还缺了个极小的口子。
看着就象是刚才喂猫剩下的。
但系统显示,这就是那个发光点!
周青心里狂跳,但手上却稳如老狗。
他伸手,捏着盘子的边缘,一脸嫌弃地把它拎了起来,象是拎着一块垃圾。
“我说老板,你这做生意也太不讲究了。”
“这破盘子都脏成这样了,还摆出来卖?”
“也不怕熏着客人?”
那汉子抬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是……那是家里盛咸菜用的,顺手拿来压布的。”
“你要是想要,给个价拿走。”
周青撇了撇嘴,把盘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还得费劲刷,而且还缺了个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一块钱,我拿回去给狗当饭盆。”
“一块?”
汉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这虽然脏了点,但好歹也是个老物件,是我太爷爷留下来的!”
“少说也得……十块!”
“十块?”
旁边的赵大炮眼珠子瞪圆了,大嗓门直接吼了出来:
“你穷疯了吧?就这破盘子还要十块?供销社的新盘子才几毛钱!”
汉子被吼得一缩脖子,但还是咬着牙:
“那是新盘子,这是老盘子!不一样!”
“行了行了,别吵吵。”
周青拦住赵大炮,把盘子往地上一放,作势要走:
“十块钱你也真敢开口。留着你自己盛咸菜吧。”
说完,他站起身,拉着赵大炮转身就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这叫“欲擒故纵”。
他在赌这汉子的心理底线。
果然。
就在他迈出第四步的时候。
“哎!小兄弟!别走啊!”
身后的汉子急了,这盘子他在家都嫌占地方,今儿个好不容易有人问,哪能放过?
“五块!五块你拿走!不能再低了!”
周青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成了。
他转过身,一脸的不情不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块钱,扔给了汉子。
“行吧行吧,五块就五块。”
“也就是看你这人实在,我这正好缺个喂狗的。”
周青弯腰,拿起那个脏兮兮的盘子,也没擦,直接递给了赵大炮:
“拿着,回去刷刷给黑豹用。”
赵大炮一脸嫌弃地用两个指头捏着盘子边:
“青哥,你是不是钱多烧的?这破烂也要?”
周青神秘一笑,刚想说话。
突然。
一只苍老却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紧接着。
一个温润、却带着几分探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兄弟。”
“这盘子……”
“能不能让老朽,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