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悠扬的铃声,伴随着铁轮碾过轨道的轰鸣,硬生生把赵大炮的魂儿给勾走了。
白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稳稳地行驶在哈尔滨那铺满方石的中央大街附近。车窗外,一辆绿皮的有轨电车像条大长虫似的,头顶上拖着两条“大辫子”,慢悠悠地擦着车身晃了过去。
街道两旁,全是那种尖顶、圆穹、雕花的洋楼,灰的、红的、黄的,在夕阳下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
满大街都是人。
男的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或者的确良衬衫,女的烫着大波浪,穿着碎花裙子,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印有“秋林公司”字样的网兜。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烤红肠的蒜香味,还有淡淡的冰淇淋甜味。
这就是省城。
这就是80年代的哈尔滨,被誉为“东方小巴黎”的地方。
“我的那个亲娘祖奶奶……”
赵大炮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玻璃上,脸上的肥肉被挤得变了形,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青哥!你看那个!那个楼顶上咋还有个金球呢?”
“哎呀!那女的穿得也太……太那个了吧?骼膊都露在外头?”
“这满大街的洋房,得住多少大官啊?”
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活脱脱就是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要不是车窗关着,估计他能把头伸出去喊两嗓子。
周青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这熟悉的街景,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上一世,他也曾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但这辈子的心境,那是截然不同了。
那时候是求生存,现在是来征服。
“行了,把嘴闭上,哈喇子都掉真皮座椅上了。”
周青随手扔给赵大炮一条毛巾,笑着骂道:
“别给咱靠山屯丢人。以后这就是咱的后花园,想来几次来几次。”
“坐稳了,咱们先找地儿落脚。”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楼前。
这楼足有十几层高,门口立着两根汉白玉的大柱子,旋转玻璃门擦得锃亮,上面的霓虹灯招牌闪铄着三个大字——【国际饭店】。
这是当时省城最好的涉外宾馆,专门接待外宾和高级首长的。
普通老百姓,那是连门口的台阶都不敢踩。
“落车。”
周青熄了火,推门跳了下去。
赵大炮缩手缩脚地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换洗衣服的蛇皮袋子,看着门口那两个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门童,腿肚子有点转筋。
“青哥,咱……咱住这儿?”
“这看着跟皇宫似的,能不能让进啊?要不咱找个大车店对付一宿得了?”
“大车店?”
周青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特意换上的一身便装,虽然料子不错,但在这种场合,看着还是有点随意。
“要住就住最好的。你哥我现在差钱吗?”
他带着赵大炮,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旋转门。
大堂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儿都没有。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冷气开得十足。
前台后面,站着两个穿着红色制服、抹着红嘴唇的女服务员。
这俩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唠嗑,看见有人进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等周青走到柜台前,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服务员才漫不钟心地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把周青和赵大炮的底细给“看穿”了。
一个穿着普通的夹克衫,风尘仆仆。
另一个更是绝了,背着个蛇皮袋,满脸的土渣子,一双大眼珠子贼溜溜地乱转,一看就是刚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盲流。
虽然外头停着那辆霸气的越野车,但这年头,司机比老板穿得好的多了去了。
大概率是哪个单位的司机,带着乡下亲戚来见世面了。
“哎,同志。”
服务员手里拿着指甲锉,头都没抬,语气冷淡得象是这里头的冷气:
“这儿不能随便参观。想上厕所去外头公厕,出门左拐二百米。”
“找人得先登记,还得有单位介绍信。”
赵大炮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是臊的。
他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周青却没动。
他一只手搭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光洁的大理石台面。
“我不找人,也不上厕所。”
“我要住店。”
“住店?”
服务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和不耐烦:
“同志,你看清楚牌子了吗?”
“我们这是涉外宾馆!接待的是外宾和首长!”
“最便宜的标准间,一晚上也要八十块!还得要外汇券!”
“你们有吗?”
她上下打量着赵大炮那个蛇皮袋,嗤笑了一声:
“别跟我说你那袋子里装的是钱。赶紧走,别眈误我们接待贵客。”
这就是80年代的特色。
服务员比局长还牛气,看人下菜碟那是基本功。
周青看着她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八十块?确实不便宜。”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
服务员以为他在掏介绍信,正准备挑刺说格式不对。
突然。
“啪!”
一声脆响。
一叠花花绿绿、印着“中国银行”字样的票子,被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
那不是人民币。
那是外汇券!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人民币金贵多了,只有友谊商店和涉外场所才收,普通人想换都换不到。
这一叠,少说得有两三千!
服务员的眼睛瞬间直了,手里的指甲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声。
一本深红色、封皮上印着烫金国徽的小本子,压在了那叠外汇券上面。
“给我开两间最好的套房。”
周青的声音平淡,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另外,这是我的证件。”
“如果你看不懂上面的钢印,可以给你们经理打电话,或者是直接给省军区招待处打电话。”
“问问他们,沉阳军区的特级顾问,有没有资格住你们这儿。”
服务员哆哆嗦嗦地拿起那个小红本。
翻开一看。
照片上的年轻人目光如炬,下面那行黑体字【特级战备巡逻顾问】,还有那个鲜红的军区大印,差点没把她的眼珠子给烫瞎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顾问具体是多大的官。
但这年头,只要跟军队沾边,又是特级,那绝对是通天的人物!
“首……首长!”
服务员的脸瞬间白了,紧接着又涨得通红,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她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九十度鞠躬,态度那个卑微,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
“您快请!快请!”
“经理!经理死哪去了!快出来接待首长!”
这一嗓子,把大堂经理都给喊出来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周青和赵大炮被像祖宗一样供着,送进了顶楼的豪华套房。
赵大炮一进屋,就把那个蛇皮袋扔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体扑到了那张软绵绵的席梦思大床上。
“我的妈呀!这也太软乎了!”
“青哥!这床能弹起来!跟蹦床似的!”
他兴奋地在床上蹦跶了两下,又冲进卫生间,看着那个雪白的大浴缸,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澡盆子?还能出热水?”
周青坐在真皮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哈尔滨那灯火辉煌的夜景。
繁华。
确实繁华。
但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机会,又藏着多少暗流?
“大炮,别蹦了,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
周青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咱们这一身土腥味,跟这地界有点不搭。”
“洗完了咱们出去转转。”
“出去?去哪?”赵大炮探出头,“去找嫂子?”
“不。”
周青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片灯火阑珊的老城区。
就在刚才,他脑海里那个一直安静的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
那是一个金色的感叹号,正闪铄在城市地图的某个角落。
【特殊机缘触发!】
【地点:道外区,古玩一条街。】
【卦象:小吉带贵!】
【提示: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在这片被时代遗忘的老街里,有一件蒙尘的国宝,正在等待它的新主人。】
【备注:捡漏机会稍纵即逝,建议宿主立即前往!】
“捡漏?”
周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摸了摸兜里那本还没捂热乎的“文物保护特别卫士”证件。
这刚进城,老天爷就送见面礼来了?
“走,大炮。”
周青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带你去个好地方。”
“咱们去……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