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烟雾缭绕。
几盏大功率的行军灯把里面照得透亮,桌子上摆着厚厚一摞文档,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坐在周青对面的,是从北京连夜飞来的地矿部张司长。
这可是真正的大领导,这会儿却把中山装的风纪扣解开了,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功臣”。
“小周同志,咱们开门见山。”
张司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郑重:
“经过部里和军区的连夜开会研究,关于‘鬼见愁’金矿的开发方案,定下来了。”
“国家控股,成立‘北方特种矿业集团’。”
“所有的开采设备、技术人员、安保力量,全部由国家负责。”
说到这,张司长顿了顿,从文档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推到了周青面前:
“至于你。”
“作为矿脉的发现者,以及对国家安全做出特殊贡献的‘守山人’。”
“我们决定,聘请你为矿山的终身‘地理顾问’。”
“不发工资,但是……”
张司长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
“给予你矿山净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永久分红!”
“写进合同,受法律保护,世袭罔替!”
嘶——
坐在旁边的赵国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百分之五”这个数,还是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一百五十吨储量的超级大矿啊!
按照现在的金价,哪怕只是百分之五,那也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天文数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笔钱,能把整个县城都给买下来!
“小周,这可是特批中的特批。”
赵国邦在桌子底下踢了周青一脚,压低声音提醒道:
“赶紧签!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也就是你,换个人,给面锦旗就打发了!”
周青看着那份合同,并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样子。
他很冷静。
冷静得让张司长都有些意外。
他拿起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并没有急着落笔,而是抬起头,迎着张司长的目光笑了笑。
“领导,这条件,我没意见。”
“百分之五,国家厚待我,我周青心里有数。”
“这钱我要是嫌少,那我就太不是东西了。”
张司长松了口气,刚要露笑脸。
“但是——”
周青话锋一转,把合同轻轻按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签字之前,我有两个附加条件。”
“如果不答应,这钱,我宁可不要。”
张司长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只要合理,我们尽量满足。”
“第一。”
周青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帐篷外头:
“金矿开工,肯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搬运、后勤、基建,这些活儿少不了人。”
“我要求,矿山的招工指标,必须优先向靠山屯,以及周边的王家窝棚、李家沟这几个村子倾斜。”
“只要是身家清白、肯吃苦的乡亲,矿上得给个‘铁饭碗’。”
“这山里人穷怕了,守着金山讨饭吃,这事儿我不答应。”
张司长听完,眉头舒展了一些,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本来我们也打算就地招工,既解决了就业,也方便管理。这算是双赢。”
“那第二呢?”
周青竖起第二根手指,这次,他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第二,我要路。”
“路?”张司长有些没听懂。
“对,路。”
周青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从鬼见愁画了一条线,一直连到靠山屯,再连到县城的国道上。
“要想富,先修路。”
“现在的山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大车根本进不来。”
“金矿要往外运金子,设备要往里拉,没条好路怎么行?”
“我要求,由国家出资,修一条高标准的柏油路!”
“直通矿区,而且……”
周青转过身,盯着张司长:
“必须经过靠山屯村口!”
“而且要按照战备公路的标准修!宽十二米,能跑重卡,能起降直升机!”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修路?
还要战备标准?
这造价可不低啊!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就是给靠山屯修了一条通往富裕的“大动脉”啊!
有了这条路,靠山屯的山货能运出去,外面的物资能运进来,地价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小子,算盘打得太精了!
张司长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借机要官,或者要更多的钱。
没想到,他要的却是这些“带不走”的东西。
一个是给乡亲们要饭碗。
一个是给家乡要未来。
这格局……
“好!”
张司长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赞赏:
“周青同志,你让我刮目相看!”
“这路,我们修!”
“不仅修,还要修得最好!这是给金矿修的,也是给老百姓修的致富路!”
“老李!把这一条加进合同里!”
秘书赶紧拿出笔,刷刷地在合同附件上添上了条款。
一切尘埃落定。
周青重新坐下,拿起钢笔,在合同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青。”
两个字,力透纸背。
“啪!”
红色的公章盖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这一刻,周青知道,自己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在深山老林里拿命去搏杀的猎人了。
他也不再需要为了几张貂皮跟人讨价还价了。
从这一秒开始。
他成了这片土地上,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家”。
而且是那种背靠国家、拥有特权、躺在炕上睡觉都能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流进腰包的顶级沃尓沃。
家里有矿。
这四个字,以后就是他周青的专属标签。
“合作愉快!”
张司长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周青的手。
“合作愉快。”
周青笑着回应,心里却是一片澄明。
金山有了。
路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些资源,去撬动那个更加庞大的计划了。
送走了张司长一行人。
周青站在帐篷门口,点了一根烟。
赵国邦凑过来,一脸的感慨:
“你小子,这回算是彻底抖起来了。”
“百分之五的干股啊……我都想退伍给你当管家了。”
“得了吧,你那暴脾气,当管家得把我家房子拆了。”
周青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着平整场地的工程车,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老赵,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笔钱做底子,有些以前不敢想的事儿,现在……”
“可以动手了。”
“啥事?”赵国邦好奇地问。
周青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寒风凛冽。
但在周青的眼里,那里却遍地都是等待收割的“黄金”。
“苏修……”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的笑意:
“等着吧。”
“你们的家底儿,很快就要姓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