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空降部队把整个“鬼见愁”峡谷围成了铁桶,几架涂装成白色的运输直升机紧跟着降落在了河滩上。
那是国家地质总局紧急调派的专家组。
领头的是个戴着厚瓶底眼镜、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头,叫吴学文,是国内勘探界的泰斗级人物。他一下飞机,看见正蹲在地上啃干粮的陈教授,眉头就皱了起来。
“老陈,你电话里吼得震天响,说发现了一百五十吨的超级大矿?”吴学文手里拿着那个在地质队里用了几十年的行军水壶,语气里透着股严谨的怀疑,“你也是老地质了,这还没上钻机,没做全套物探,光凭几块岩芯就敢下这定论?这可是要向中央汇报的,出了岔子咱俩都得去秦城啃窝头!”
陈教授也不恼,嘿嘿一笑,把手里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草纸递了过去。
“老吴,别跟我摆谱。你先看看这个。”
吴学文接过来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背面,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线,旁边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看着跟小孩涂鸦似的,既不符合绘图规范,也没有经纬度坐标。
“这是啥?藏宝图?”吴学文一脸嫌弃,“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勘探报告。”
“这是周青画的。”
陈教授指了指旁边正靠在吉普车上抽烟的周青,压低声音说道:“他说,矿脉就在这条红在线,而且……”
“胡闹!”
吴学文直接打断了陈教授,把草纸往桌上一拍,气得胡子乱颤:“简直是乱弹琴!咱们搞地质的讲究的是科学,是数据!拿一张鬼画符来定矿脉?这是对科学的侮辱!”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背着精密仪器的技术员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别听他们瞎咧咧!把‘长征’二号物探仪架起来!按照标准网格布点!我要实测数据!”
地质队立刻忙活开了。
打桩、拉线、通电。机器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风雪声。
周青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抽着烟,看着这帮专家忙活。他这地图可是系统扫描出来的全息投影复刻版,精准度那是能精确到厘米的,这帮人不用,那是他们自己找累受。
两个小时过去了。
吴学文看着仪器打出来的第一波数据条,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回事?这边的磁场反应这么乱?”他指着仪器屏幕上乱跳的波纹,“按照常规经验,这底下应该是断裂带,不可能有连续矿体啊。”
“吴总工,三号钻机的钻头打空了,底下是溶洞!”
“吴总工,五号点位也没见矿,全是花岗岩!”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吴学文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这大兴安岭的地质结构太复杂,就象是个千层饼,乱七八糟的揉在一起,常规的勘探手段在这儿就象是瞎子摸象。
“要不……试试周顾问那个点?”
陈教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递了句话,顺手柄那张被扔在一边的日历纸又捡了回来,指着上面一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他刚才特意说了,这里是‘龙抬头’的地方,矿脉最厚。”
“龙抬头?封建迷信!”
吴学文嘴硬地骂了一句,但看着迟迟没有进展的勘探进度,咬了咬牙,指着那张纸上的红圈:“去!让一号机移到这儿!我倒要看看,这土法子能有多邪乎!”
钻机轰鸣着移位,钻杆狠狠地扎进了冻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当——!”
钻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紧接着,泥浆泵里喷出来的不再是灰色的石粉,而是一股金黄色的浊流!
“出货了!出货了!”
钻机操作手激动得嗓子都破了音。
吴学文一激灵,也不顾地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当那一截刚刚取出来的岩芯摆在他面前时,这位老专家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黑灰色的岩石中,金色的矿脉就象是一条怒吼的黄龙,肆意地蜿蜒着,那密度,那成色,比陈教授之前发现的还要好上十倍!
“这……这品位……”
吴学文颤斗着手,拿放大镜一看,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每吨……至少三十克?!”
“神了……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张被他嫌弃的日历纸。
周青画的那个红圈,不偏不倚,正好就在这矿脉的最中心点上!甚至连深度的标注——“地下三十五米”,都跟钻探结果分毫不差!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周青掐灭了烟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伸手指了指地图边缘的一条虚线,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晚吃啥:
“吴总工,别光盯着金子看。”
“往左边再打两个眼,深度五十米。”
“那里有一条伴生的碲金矿带,虽然窄了点,但那是造导弹用的稀缺货,别给漏了。”
“伴生矿?!”
吴学文这回是彻底疯了。
他一把抓住周青的手,那力气大得象是要把周青的手骨给捏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极度亢奋后的充血。
“快!按周顾问说的打!”
半小时后。
新的岩芯出炉。
灰白色的矿石间,夹杂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化验结果一出,整个地质队营地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差点把山上的积雪给震塌了。
真的是碲!
而且是高品位的伴生碲金矿!
吴学文捧着那块石头,看着周青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农民,甚至不再是看一个立功者,那是在看一尊活着的“土地爷”!
“神人……这是神人啊!”
老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死死握着周青的手不松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周青脸上:
“周顾问!不,周老师!”
“您这哪是什么直觉啊?您这双眼睛就是x光机!就是最精密的地质雷达啊!”
“您这一指,给我们国家省了至少三年的勘探时间!省了上千万的经费啊!”
“屈才!太屈才了!”
吴学文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恨不得现在就把周青绑回北京:
“您缩在这山沟沟里干什么?跟我们回北京吧!去地质大学!直接当博导!带博士生!您的这手绝活要是传下去,那是咱们国家地质界的福气啊!”
周青被这老头的热情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费劲地把手抽出来,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
“吴总工,您抬举了。”
“我就是个赶山的,对这片山稍微熟点而已。讲课我可不行,一上台就腿肚子转筋。”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流淌着财富的土地,眼神变得深邃:
“再说了,金子在这儿,我就得守在这儿。”
“我不看着,心里不踏实。”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疾驰而来。
赵国邦跳落车,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热乎气的文档,快步走到周青面前。
他的脸色异常严肃,但眼角眉梢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周青!别谦虚了!”
“你的功劳,国家都记着呢!”
“就在刚才,中央的红头文档下来了!”
赵国邦展开文档,指着最后那几行加粗的黑体字,声音洪亮地念道:
“关于黑鹰涧特大金矿的开发决议……”
“特别条款:鉴于周青同志作为发现者及守护者的特殊贡献,经最高层特批!”
“该矿区成立‘国家特别矿业公司’,由国家控股,但给予周青同志……”
赵国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眼红的重磅炸弹:
“百分之五的永久干股分红权!”
“并且,特许周青同志拥有该矿区周边附属产业的优先开发权!”
“小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国邦拍着周青的肩膀,感叹道:
“只要这金矿挖一天,你就是躺在金山上数钱!这辈子,下辈子,你的子子孙孙,都吃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