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打谷场上的流水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划拳的、拼酒的、吹牛的,声音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大伙儿都喝高了,脸红脖子粗的,谁也没心思留意周遭的动静。
周家大院的后身,是一片连着小树林的菜地。
平日里这儿有黑豹守着,连只耗子都不敢过。可今儿个黑豹被拴在了前院,正被一群还要灌它酒的醉汉围着,急得直转圈。
三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压低帽檐的黑影,就象是几只闻着腥味的耗子,贴着墙根溜了过来。
“快点!这家人正喝着呢,没空管后院!”
领头的一个麻脸汉子,手里攥着一块散发着刺鼻甜味的湿毛巾,三角眼里全是贪婪的贼光。
后院里,周秀正和邻居家的虎子、二丫在一起堆雪人。
小丫头穿着那身粉色的公主裙,外面套着件红棉袄,蹲在雪地上,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正专心致志地给雪人插胡萝卜鼻子。
“真好看……象个瓷娃娃似的。”
麻脸汉子在墙头上一探头,看见周秀那模样,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这货色,运到南方去,起步价就是两千!这要是卖给那些没孩子的有钱人家,五千都有人抢!”
“动手!”
一声低喝。
三个黑影猛地翻墙而入,落地无声,那是练家子才有的轻功,一看就是惯犯。
“谁……”
虎子刚一回头,还没看清人影。
一只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块带着乙醚的毛巾往脸上一盖,虎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瞬间就软了下去。
紧接着是二丫。
最后是周秀。
小丫头手里还攥着胡萝卜,惊恐的大眼睛刚睁开,就看到一张满是横肉的脸逼到了眼前。
“唔——!”
那一瞬间的恐惧,被黑暗彻底吞噬。
三个孩子,象是被装小鸡一样,迅速被塞进了三个灰扑扑的麻袋里。
“撤!快撤!”
麻脸汉子扛起装着周秀的麻袋,象是扛着一袋棉花,飞快地翻出院墙。
墙外的小树林边上,停着一辆还没熄火的破旧面包车,那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贼船。
“哐当!”
车门关上。
面包车没有开车灯,象是暗夜里的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那条没人走的土路,疯狂地向村外窜去。
前后不过三分钟。
神不知,鬼不觉。
前院的喧嚣依旧震天响,没人知道,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三个活生生的孩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半小时后。
宴席到了尾声,周青端着酒杯,正跟王县长和赵国邦说着话。
突然,他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象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这种感觉很没来由,但让他心慌气短,连拿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秀儿呢?”
周青猛地回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那个粉色的身影。
“娘!秀儿哪去了?”他冲着正在收拾桌子的李桂兰喊了一嗓子。
“刚才还在后院玩呢,估计是跟虎子他们疯去了吧?”李桂兰没当回事,随口应道。
不对!
周青放下酒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秀这孩子虽然贪玩,但极听他的话,他说过不许跑远,她绝不会离开院子。
而且,那股子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象是有一根针在扎他的心脏。
“大炮!别喝了!”
周青一脚踹在正跟人拼酒的赵大炮腿上,“去后院!找秀儿!”
他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栓黑豹的地方。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黑豹发出一阵阵狂躁至极的咆哮声。
“汪!汪汪汪!”
那铁链子被它绷得笔直,脖子上的皮毛都被勒秃了一块,它依然不管不顾地向着后院的方向扑腾,那双绿眼睛里全是焦急和凶光。
“出事了!”
周青解开铁链。
黑豹象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窜向了后院。
周青紧随其后。
后院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个还没堆完的雪人,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地上杂乱的脚印,已经被风雪盖住了一半,但依然能看出那是成年人的大脚印,而且不止一个!
“人呢?!孩子呢?!”
随后跟过来的赵大炮和几个村民也傻了眼,虎子爹和二丫娘更是疯了一样喊着孩子的名字。
没人答应。
只有风声。
黑豹在墙根底下转了两圈,突然停住,前爪疯狂地刨着雪地,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周青冲过去,推开黑豹。
在黑豹刨开的那个雪坑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一根红色的头绳。
上面还带着两颗亮闪闪的塑料珠子。
那是今天早上,周青亲手给妹妹扎上去的。
小丫头当时还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说:“哥,这头绳真好看,我以后天天都要戴着,睡觉都不摘!”
周青慢慢蹲下身,伸出颤斗的手,捡起那根头绳。
冰凉。
刺骨的冰凉。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之气,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双眼在一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敢动我妹妹……”
“敢动我周青的妹妹?!!”
他的声音象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嚼碎骨头的恨意。
这不仅仅是绑架。
这是在剜他的心!是在触碰他这一世唯一的逆鳞!
“叮——!!!”
系统象是感应到了宿主的狂怒,那个代表危机的警报声再次炸响。
周青猛地闭眼。
脑海中,那个罗盘疯狂旋转,最后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
一行血红的大字,象是判决书一样浮现:
【特级追踪警报!!】
【载具:一辆经过改装的报废金杯面包车!】
【状态:正在高速移动,意图逃往邻省边界!】
【车内人员:三名持刀绑匪,三名昏迷儿童!】
【卦象:大凶!若不拦截,一旦出省,如泥牛入海,再难寻觅!】
“五公里……”
周青猛地睁开眼,将那根红头绳死死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那种极度的愤怒到了顶点,反而化作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冷静。
他站起身,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股子要杀人的风。
前院,酒席还在继续,大家还在推杯换盏,根本不知道天已经塌了。
周青径直走到主桌旁。
王县长正举着杯子要敬酒,看见周青那张阴沉得象死人一样的脸,手一哆嗦,酒洒了一半。
“小周?咋了这是?”
周青没理他。
他走到赵国邦面前,一把抓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那部军用步话机。
“借我用用。”
声音平静,却冷得象冰。
赵国邦是带兵的人,对杀气最敏感。他看着周青那双红得要滴血的眼睛,瞬间明白出大事了。
“用!随便用!出啥事了?”
周青没回答。
他熟练地调频,接通了县武装部和公安局的联合指挥中心。
那是他作为“特级顾问”的专线。
“我是周青。”
这四个字一出,对面原本嘈杂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了。
“周顾问!请指示!”
周青看着东南方向那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对着话筒下达了那个让整个县城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命令!”
“全县所有路口,立刻落杆!封锁!”
“武装部民兵连,公安局刑警队,全员出动!”
“给我把通往东南方向的所有路,哪怕是耗子洞,都给我堵死了!”
“有人动了我的家人。”
“我要让他们……”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