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在阴冷的菜窖里炸开,把头顶上的耗子都吓得掉下来两只。
周青手里的银针才扎下去三分之一。
那种酸、麻、胀、痛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顺着神经线一路钻进了脑仁里。
特务那张脸彻底扭曲了,五官挤在了一起,冷汗跟下雨似的,“哗哗”地往下淌,把那件破羊皮袄都浸透了。
他想咬舌头,可下巴早被周青再次卸了下来,只能发出那种类似风箱破损的“荷荷”声。
“这就受不了了?”
周青慢条斯理地捻动着针尾,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我这还没用到第二针呢,据说第二针下去,能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剥皮抽筋。”
特务的眼珠子都要瞪裂了,疯狂地用脑袋撞击著冻土,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呜咽声。
那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声音。
他在受训的时候,练过抗审讯,那是针对鞭打、电刑的。可这种中医穴位的折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是魔法攻击啊!
“咔哒。”
周青伸手把他的下巴接了回去,顺手拔出了银针。
“说吧,名字,代号,目的。”
“我说!我说!”
特务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硬气,“别扎了!我都说!”
“我叫我叫王得水,代号‘土拨鼠’!隶属于隶属于滨江那边的情报线!”
“我是来确认坐标的!上面说黑鹰涧有个日军遗留的大家伙,让我来踩点,顺便顺便把发现者灭口,把图纸带回去!”
周青眼睛一眯。
果然是冲著军火库来的。
“村里那个内鬼是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王得水吓得连连摆手,“我们的规矩是单线联系!我只负责去那个枯树洞拿情报,那是死信箱!但我知道我知道那情报是用县里供销社的包装纸包著的!”
县里?
周青心里有了数。看来这根藤,还得往上摸。
大年初一,头一天。
按理说,这会儿该是全村老少拜年、放鞭炮的时候。
可靠山屯的村民们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没有鞭炮声,取而代之的,是几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像钢铁巨兽一样,把周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妈呀,这大过年的,咋又来兵了?”
“周家这是咋了?昨晚我好像听见后院有动静”
村民们缩著脖子,只敢远远地看着,没人敢往前凑。
周家大院里,气氛肃杀而热烈。
王得水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像个粽子一样被扔在吉普车后座上,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眼神比鹰还利。
赵国邦站在院子里,身上披着军大衣,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此刻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简直比昨晚的烟花还绚丽。
“好小子!好小子啊!”
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砰砰砰”地拍著周青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周青直咧嘴。
“我昨天刚给你发了枪,你晚上就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活捉!而且是带着情报、带着装备的活口!”
赵国邦激动得在雪地上来回踱步,军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叫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这个‘土拨鼠’,我们能把这一条线上的蚂蚱全给穿了!”
“这功劳,比你发现那个毒气库还要大!”
发现毒气库,那是避免灾难。
但活捉敌特,那是主动出击,是维护国家安全的雷霆一击!
周青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苦笑了一声:
“首长,您轻点拍,再拍我这肩膀就要散架了。”
“我这就是运气好,这孙子非要大年三十往枪口上撞,我这也是被逼无奈,顺手就给收拾了。”
“顺手?”
赵国邦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那个被捆得像个艺术品的特务,“你管这叫顺手?那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要是换个普通民兵,早让他给抹了脖子了!”
他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眼神里除了欣赏,更多了一份凝重。
这小子,深不可测啊。
不仅有眼力,有胆识,这身手和手段,也是一等一的狠辣。
赵国邦转过身,对手下的参谋挥了挥手:
“把人带走!立刻押送军区保卫部!告诉他们,这是重犯,给我看死了!少一根汗毛我拿他们试问!”
“是!”
吉普车发动,带着那个倒霉的“土拨鼠”呼啸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周青和赵国邦两个人。
赵国邦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那是特供烟,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抽。
他递给周青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小周啊。”
赵国邦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没了刚才的大嗓门,反而透著一股子意味深长。
“这次的事儿,动静有点大了。”
周青心里一动,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首长,您的意思是”
赵国邦抬头看了看天,吐出一口白烟:
“本来发现军火库,也就是省军区那边挂个号。”
“但这次活捉敌特,性质变了。这说明咱们这地方,已经被境外的某些势力给盯上了。”
“刚才我在来的路上,接了个电话。”
赵国邦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青,一字一顿地说道:
“电话是从北京打来的。”
北京!
那两个字,在这个年代的人心里,那就是天!
周青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虽然他重生前也是见过世面的,但也没想到,这蝴蝶翅膀扇得这么快,直接把风暴扇到了皇城根下。
“上面知道了?”周青试探著问。
“不仅知道了,而且非常重视。”
赵国邦拍了拍周青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提醒:
“那边的大首长说了,大兴安岭是国家的北大门,绝不能有失。而你,周青,作为这个‘守门人’,表现得非常出色。”
“你的名字,已经上了红墙内的内参了。”
说到这,赵国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你现在可是真正的‘简在帝心’了。以后你只要不叛国,在这片土地上,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周青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红墙内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偏远山村的小农民,也不再仅仅是赵国邦庇护下的一个民兵顾问。
他成了国家在这个特殊时期、特殊地点,树立起来的一面旗帜!
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因为旗帜,注定是要立在风口浪尖上的。
“首长,我懂了。”
周青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比这冬日的寒冰还要坚硬,“既然国家把这大门交给我看,那我就把它看死了。”
“不管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只要敢伸爪子,我就给它剁了!”
赵国邦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吉普车缓缓启动。
周青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远去,心里却明白。
这平静的小山村,从今天开始,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宁了。
功劳通了天,麻烦也会跟着通天。
但那又如何?
周青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54式手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活一世,要是还过得憋憋屈屈,那这系统岂不是白瞎了?
来吧。
不管是特务,还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我周青,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