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厂子里变得有些诡异。
一边是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大学生对着黑板上的“晶体管逻辑电路”抓耳挠腮,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为了一个与非门的设计吵得面红耳赤。
另一边是车间里,缝纴机踩得飞起。一群大老爷们笨手笨脚地塞棉花,压模具,缝制着那些看起来臃肿怪异的“马甲”。
“这玩意儿真能防弹?”
休息的时候,几个工人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成品,用锤子砸了砸。
软绵绵的,没啥反应。
“厂长说是就是呗。”另一个工人擦了擦汗,“反正给钱就行。不过这大夏天的看着这棉花,我都要长痱子了。”
就在这种诡异而忙碌的气氛中,六月走到了尾声。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象是要下暴雨。
一辆吉普车冲进了厂区,卷起一路烟尘。
车还没停稳,李副部长就跳了下来,手里捏着一份报纸,脸色比天色还难看。
他没去办公室,直接冲进了车间,找到了正在检查棉服质量的林建。
“林建!出事了!”
李副部长一把抓住林建的骼膊,力气大得吓人。
林建放下手里的棉服,拍了拍上面的线头,神色平静:“怎么了?老李,天塌不下来。”
“这次真塌了!”
李副部长把报纸怼到林建脸上,手指都在哆嗦。
“你看!你看!”
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个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星条国统领发表声明!
舰队开进海峡!
星条国空军介入战事!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刚才还喧闹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空转的嗡嗡声。
大家虽然是工人,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星条国。
那个号称世界第一强国,那个扔了蘑菇把樱花炸投降的巨无霸,那个拥有无数飞机大炮航母的庞然大物……
它下场了。
“这……这可咋整?”老赵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
“他们不是不参战吗?不是说不管吗?”
“完了,太阳国肯定打不过星条国啊。”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车间外头的广播大喇叭滋滋啦啦地响着,播音员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严峻,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星条国那边的航母编队已经动了,
那边的局势,就象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马上就要溢出来。
恐慌像看不见的烟雾,顺着门缝往车间里钻。
李部大步流星地闯进车间,手里的报纸卷成个筒,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见林建正蹲在地上看图纸,上去就是一嗓子:“林小子!外面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蹲坑?”
林建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铁屑,给李部递了根烟:
“李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造家伙事的,手不能抖。”
“别给我扯淡。”李部没接烟,眼神急切地扫视着车间,“上面催得急,那几样‘硬菜’,现在到底能出多少?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我要实数!”
这几样武器,之前小规模试用过,效果好得吓人。李部这次来,就是来摸底的。
林建指了指身后那条怪模怪样的生产线。
这也算是他的得意之作。
地上铺着帆布带子,底下是改过的矿车轮子,电机带着帆布带缓慢移动。
这不是后世那种全自动的高级货,而是“土洋结合”。
一边是几个带着厚眼镜的大学生,守着那几台连着乱七八糟电线的“数控机床”——其实就是苏式老机床加了继电器和穿孔纸带,专门用来干粗活,打孔、攻丝,快得飞起。
另一边,是成排的工人站在传送带旁,每个人只负责拧两个螺丝,或者装一个弹簧。
“李部,您听听这动静。”林建指着那哐哐作响的流水线。
最显眼的是那堆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对精度要求不高,简直就是为这种半吊子流水线量身定做的。
“107炮,咱们现在的无缝钢管管够,加之流水线作业,一天能下线六十门。”林建报出了一个数字。
李部眼皮跳了一下:“六十门?以前一个月也就这数!”
“炮弹更多。”林建领着李部走到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旁。
“咱们有了顶底复吹转炉,钢水不缺。虽然特种钢材还得省着用,但造这种一次性的火箭弹壳体,普通钢就够了。一天两千发,管够。”
李部抓起一枚火箭弹,冰凉,沉手,透着股杀气。
再往前,是一排排粗犷的“大枪”。
“11式狙击榴,这玩意儿冲压件多,好造。一天一百支。”
林建随手拿起一支,拉了拉枪栓,“这东西在巷子里就是阎王爷,一发过去,对面机枪手连渣都不剩。”
李部点了点头,这东西他见过实战报告,那是真的好用,就是费弹药。
“那个大家伙呢?”李部指着角落里正在组装的四联装高射机炮。
“那个慢。”林建叹了口气,“枪管得用好钢,耐热耐磨。
咱们从波斯狮那边换来的特种矿虽然到了,但冶炼还得时间。
一天只能磨出来五台。这玩意儿放平了打,那就是收割机。”
这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几辆没有轮子、全是履带的“铁王八”开了过来,屁股后面冒着黑烟。
“全地形履带车。”林建拍了拍车身。
“发动机是硬伤,咱们的动力厂还在调试。靠着骆驼那边弄来的橡胶做履带,一周能凑合出十辆。
不过这车皮实,能拉人能拉炮,这烂泥地里也就它能跑。”
李部听着这些数字,心里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些产量,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对了,那个‘云爆弹’呢?”李部压低了声音,象是怕惊动了什么,“那玩意儿可是杀手锏。”
林建带着李部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隔间。
这里没有流水线,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在小心翼翼地操作。
“这东西快不了。”林建隔着玻璃指了指。
“里面的燃料配方太娇气,环氧乙烷、铝粉、镁粉,差一点都不行。
现在化工底子薄,全靠手工兑。
一天五十发,都是给107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