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对于这时候的龙国学生来说,比天书还难懂。
这时候贝尔实验室那个点接触晶体管才出来没两年,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国内教科书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原理我不讲太细,讲了你们现在也听不懂,以后慢慢补课。”
林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箭头,两根横线。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林建敲着黑板,“这玩意儿,能干电子管所有的活儿。
但是,它不用预热,体积只有电子管的百分之一,耗电只有千分之一。最重要的是,它不怕震,摔不坏。”
“我们要造的计算机,不用盖楼,一张桌子就能放下。”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讶,现在就是惊吓了。
一张桌子?
放下那个能算弹道、能算原子弹数据的计算机?
刘志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像条缺氧的鱼。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在学校学的那些关于电子管电路的知识,在林建这几句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厂……厂长……”刘志结结巴巴地问,“这东西……哪来的?咱们能造?”
“我手搓出来的样品。”林建轻描淡写地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至于能不能量产,那是你们的事。提纯锗单晶,拉单晶,掺杂,光刻……工艺流程我会写给你们。
造不出来,你们就别说是大学生,回家抱孩子去吧。”
“干!”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
“必须干!谁不干谁是孙子!”
“这要是搞出来,咱们就是世界第一了吧?”
“废话!星条国人还在玩灯泡呢,咱们玩石头!”
年轻人的血,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他们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不知道提纯锗有多变态,不知道光刻有多精细。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厂长,给他们画了一张通往未来的大饼。
而且这饼,真香。
看着下面这群嗷嗷叫的小老虎,林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忽悠瘸了。
只要心气儿提起来,这帮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
天是灰的,地是焦的。
太阳国的坦克履带碾过碎石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炮管子昂得高高的,象是骄傲的公鸡。
太极虎?
那就是个笑话。
一触即溃,望风披靡。
大街上,到处都是丢弃的钢盔和军靴。太极虎的士兵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夹杂着播音员亢奋的声音:
“……势如破竹!势如破竹!我军已突破界限,正向南挺进!伪政权土崩瓦解,统一指日可待……”
这消息顺着电波,飘过了江,飘到了奉天,也飘进了林建的耳朵里。
厂长办公室。
林建关掉收音机,脸色沉了下来。
屋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发冷。
“老赵。”林建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车间主任老赵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把油腻腻的扳手:
“厂长,您找我?是不是那帮学生蛋子又惹祸了?我跟您说,那个叫刘志的,非要拆那台旧磨床,说要研究什么主轴……”
“随他拆。”林建打断了他,“哪怕拆成废铁也随他。我有别的事找你。”
老赵愣了一下,把扳手往腰里一别:“啥事?您吩咐。”
林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图纸,拍在桌子上。
“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除了那几台重点机床的改造,其他的订单,全推了。”
“推了?”老赵急了,“厂长,那可是钱啊!咱们这月工资还指着那批农具呢!”
“钱我来想办法。”林建指着图纸,“从明天开始,全厂突击生产这个。”
老赵凑过去一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啥玩意儿?坎肩?马甲?”
图纸上画的,确实象个马甲。但是结构很怪,特别厚实,还要在里面缝上奇怪的夹层。
“棉袄。”林建吐出两个字。
“棉……棉袄?”老赵差点没跳起来,伸手去摸林建的额头,“厂长,您没发烧吧?现在是夏天!六月份!这大热天的,您让全厂造棉袄?还要造五千件?”
“不是普通的棉袄。”林建把老赵的手挡开,语气严肃得吓人,“这是给命穿的棉袄。”
“用最好的棉花,要长绒棉。压实了,一层一层地压。
中间给我加之几层生丝,要是没有生丝,就用最密的帆布。
用我上次的那个方法。
我要这玩意儿,五米之内,能挡住手榴弹的破片。”
老赵张大了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建。
“厂长,您这是要干啥?咱们是军工厂,不是被服厂!再说了,挡破片?
那得用钢板啊!用棉花?那不是扯淡吗?”
“钢板太重,穿上跑不动,冻死得更快。”林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老赵,别问那么多。这是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林建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按我说的做!每一针每一线都要给我检查到位!谁要是敢在棉花里掺假,敢偷工减料,老子枪毙了他!”
老赵被这股杀气震住了。
他跟了林建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也没见他这么严肃过。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厂长,这会儿像变了个人。
“行……行吧。”老赵咽了口唾沫,“你是厂长你说了算。不过,这玩意儿叫啥名?总不能叫棉马甲吧?”
林建沉默了一会儿。
“叫50式防弹背心。”
“防弹?棉花防弹?”老赵嘟囔着,摇着头走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夏天造棉袄,棉花防弹……这世道,看不懂喽。”
门关上了。
林建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他知道,老赵不懂。
没人懂。
所有人都以为,那边的仗,几天就打完了。
只有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所谓的“棉花防弹衣”,其实是土法上马的无奈之举。在这个连尼龙都还没普及的年代,凯夫拉更是没影的事。
但是,那边的冬天,那是真冷啊。
零下三四十度。
那是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把手脚冻成冰棍的冷。
而在那种酷寒里,最可怕的不是子弹,是炮弹的破片,是冻伤。
这一层厚厚的、经过特殊压制的棉花和丝绸混合层,虽然挡不住步枪直射,但对于乱飞的弹片和流弹,有奇效。更重要的是,它保暖。
它能让人在雪地里趴上一天一夜,还能活着站起来冲锋。
这是他能为那些即将跨过江去的人,做的第一件事。